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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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時絳已經痊愈了,他帶著頭顱又去探了趟地牢,將用頭顱屍骨的瓷器全數取了出來,但仍有一些部位不齊全。

既尋到了大部分的屍骨,頭顱的怨氣已散去了許多,在頭顱的應允下,時、顧兩人回了青橙鎮,未免惹人註意,漏夜將頭顱連同十幾個瓷器一同葬了。

時絳站立在墳頭,為頭顱焚香超度。

顧出白則在墳前供了些果物。

夜半的墳地,月色昏暗,鬼火綠幽幽地漂浮著。

忽地,有一個女子從暗處走了出來,女子穿著橘梗色的衣衫,嘴角含著一抹勾人的笑,身姿優美,媚態橫生,正是千重。

顧出白嚇了一跳,立刻喚出“清河”護在時絳身前。

千重呵呵地笑了兩聲,不理會顧出白,反是越過倆人走到了一座孤墳前。

孤墳墓碑上已看不出墓主的姓名了,墳包上長滿了雜草,時值霜降,雜草枯黃著,趴伏在地上。

千重將攜帶的果物的用瓷盤裝著一一擺好,又取出白花花的紙錢用火折子點了。

她面無表情地跪坐在墓前,紙錢的灰燼被風吹拂著,落了她一身。

待紙錢燒盡,她又將果物一一收好。

時絳不知何時走到千重面前,嘆息道:“九月二十七,我倒是忘了,今天正是你的忌日。”

千重燒紙錢之時仿若失了魂魄的人偶一般,見到時絳卻又生動起來:“我死的時候,你還小自然是不記得的。”

千重比劃了下,笑道:“你大概也就這麽高罷。”

千重本姓時,是時絳父親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十七歲那年被人所騙,懷了身孕,當時時家的當家,也就是時絳的父親認為千重失了貞操不容於世,命人在千重的飲食中下了□□,致千重毒發身亡。

時絳沈默不語,取了一把紙錢來,在千重墳前燒了,青煙裊裊的從著了火的紙錢冒出來,不過片刻,紙錢化作了灰,青煙也消失殆盡。

時絳道:“再燒多少紙錢,你都是受用不了的,你又是何必?”

千重笑道:“先燒著,若幹年後,指不定用得上。”

“你何必留戀陽世,你若是去投胎,每年的九月二十七,由我來為你燒紙錢。”時絳勸道。

千重知道時絳的心思,她與時絳並沒什麽感情,他勸她去投胎也不過是怕她加害時青和他的父母而已。

千重站起身來,將身上的紙灰拍掉,媚笑道:“我這些年作惡多端,去了地府不下十八層地獄都是好的,哪裏能投胎呢?”

千重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話一般,衣袖中飛出一截白紗,纏住了不遠處顧出白的腰身。

顧出白吃了一驚,拔出“清河”將白紗斬斷,白紗碎成幾段落在泥土上,像是招魂的白幡一般。

千重一擊不成,卻沒有再出手,反而向時絳問道:“你可是從瓷城來,瓷城死了這許多人,是否和你們有幹系?”

時絳心道:千重應是看見方才他將頭顱和瓷器一起下葬才出此問。

“瓷神死了,瓷城之人失了庇佑,枉死之人怨氣沖天,這才死了許多人。”時絳斟酌著答道。

“瓷城建城不過數十年,泥疙瘩就修成了神,你不覺得這其中有蹊蹺麽?就算是受了不少香火,泥疙瘩要通靈識也要耗費不少功夫,何況是修成地仙。”千重道。

“你可是知曉什麽?”時絳問道。

千重盯著時絳與她親哥哥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又掃了眼不明所以的顧出白,竟不言語,憑空消失了。

那廂,秦萬、段彬、阮蕓蕓坐在一間客棧用食。

三人數日前和時絳、顧出白及知縣等人陷在瓷神廟裏,脫險後,時絳和顧出白不見蹤影,三人怕被誣陷殺害知縣、師爺及四個官差,就趕忙回縣衙將經過講了一番。

當日當值的官差雖不信,還是去了一趟瓷神廟。

瓷神廟俱毀,知縣、師爺及四個官差的屍體就躺在磚瓦堆裏。

秦、段、阮三人編造的故事實在離譜,便被當值人送入了牢房,當值人又書信了知府稟報了事情的經過。

知府收到書信,便著手委派了一個新的知縣出任瓷城並調查事情經過。

而新的知縣還未上任,瓷城卻是遭了劫難。

秦、段、阮三人便趁亂從牢房裏逃了出去。

他們現在所在的客棧,已是瓷城百裏之外。

三人手頭銀兩不足,只點了一盤青菜,一碟醬菜,以及五個饅頭。

段彬咬了一口饅頭,道:“我們怕是就此就背上逃犯的罪名了。”

秦萬氣得一拍桌子,對段彬道:“要不是你小子非要去縣衙報案,老子會落到這個田地麽?”

覺得不解氣,秦萬趾高氣揚地指著阮蕓蕓道:“要是你爹那不知死活的老東西不犯案,老子用得著千裏迢迢押解你回京城麽?就根本不用走這一遭!”

阮蕓蕓頓時紅了眼,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反而落下淚來。

段彬勸道:“大哥莫急,本就不是我們幹的,大丈夫無愧於天地。”

見秦萬依舊橫眉豎眼,段彬又道:“瓷城不知為何屍骨橫行,待過些日子我去打探打探。”

秦萬憶起瓷城屍骨殺人的慘狀,一口饅頭咬在嘴裏竟一時咽不下去。

明月當空,三人睡在一間廢棄的破屋裏。

秦萬已經睡死過去了,鼾聲震天。

阮蕓蕓站起身來,走到段彬前面,俯下身,拉了拉他的衣袖。

段彬睡得不沈,看是阮蕓蕓,便隨她出了破屋。

破屋外是一片野草叢,野草蔫著,被霜打得彎了腰。

阮蕓蕓忽然哭了起來,淚珠子接連不斷地打在野草上。

段彬見她哭,關切地問道:“你哭什麽?我們沒殺知縣他們,事情總有一日會真相大白的。”

“不是為這事兒。”阮蕓蕓擡起頭來,讓段彬看到她臉上的淚痕,哭訴道,“今日,秦大哥和我說了,我們的盤纏已不夠了,但我們現在牽扯在命案裏,自然是不能去京城了,你們倆也不能回鄉。”

阮蕓蕓哽咽了下,又哭了一陣才道:“秦大哥他打算把我賣到青樓去,換些盤纏……”

段彬是知曉秦萬為人的,現下既去不了京城,對秦萬而言阮蕓蕓就是個累贅,將她賣去青樓可稱得上是一舉兩得。

“我會勸勸秦大哥的,你莫要擔心。”段彬勸了一句,心裏盤算著要如何掙些銀兩來維持生計。

段彬還未想出賺錢的法子,一只柔弱無骨的手爬上了他的脖頸,而後,蜿蜒著探進他的衣衫內。

段彬還未成親,也未進出過幾次青樓,被阮蕓蕓一碰,頓時紅了臉。

阮蕓蕓含著淚道:“我不願將貞/操給別的男人。”

說完,阮蕓蕓抱住了段彬的腰身,紅唇也覆了上去。

段彬得了男女趣味,每日都要在秦萬睡後和阮蕓蕓交/纏。

一日雲雨過後,阮蕓蕓伏在段彬心口道:“郎君,我可再也舍不得你啦,我們離開秦大哥,走得遠遠得可好?”

段彬愛憐地撫弄著阮蕓蕓汗濕的腰身,道:“你且讓我想想。”

突地,秦萬的聲音穿了過來:“段彬你小子,不夠意思啊,你風流快活,怎麽不叫上你老哥我。”

段彬擡頭一看,秦萬不知是何時走近的,正紅著眼解褲腰帶。

阮蕓蕓一把抱住段彬的腰身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

阮蕓蕓哭叫著:“不要,不要,秦大哥,你饒了我罷。”

秦萬不留情地抓了阮蕓蕓的頭發,喘著粗氣道:“別給你臉不要臉……”

秦萬話還沒說完,突然覺得頭頂一熱,用手一摸,手指竟染上了一片嫣紅,而後,他就軟倒在地上,沒了呼吸,死不瞑目。

段彬呆楞了下,扔掉了手上的石塊,拿起自己的外衫將赤/裸的阮蕓蕓包了進去。

阮蕓蕓從小睡不好,宮裏的禦醫給她開了助眠的藥粉,她便一直帶在身上,這幾日倒是派上了別的用場,為了方便行事她都會在秦萬的飲水中撒一些助眠的藥粉,而今日,她卻沒有撒。

阮蕓蕓見段彬面有悔色,哭道:“都是我的不是……”

哭了一陣,阮蕓蕓又將秦萬的眼睛合上,啞聲道:“我們將秦大哥好生安葬了罷,可不能讓秦大哥死不瞑目。”

倆人用剩餘的銀兩為秦萬買了副棺材,找了塊風景秀麗的地將他葬了。

又過了幾日,在一次交/合時,阮蕓蕓將一把匕首送進了段彬的背心。

段彬只覺心口一涼,就斷了呼吸。

阮蕓蕓推開身上的死屍,將自己擦拭幹凈,也不理會屍體,徑直走遠了。

一日,阮蕓蕓在街上碰見了一個和尚。

和尚面容清秀,在與她擦身而過時,悲憫地道:“你作孽太多,孽已造成,不可更改,但你時日還長,要積德行善還來得及。”

阮蕓蕓盯著和尚的背影,想起了在破廟中遇見的時絳,時絳有一雙和和尚一樣看透世事的眼睛。

阮蕓蕓看看自己的掌心,她手上已沾上了十數人的鮮血,但那又如何?

下地獄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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