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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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雨樓是瓷城最上檔次的酒樓,樓裏的幾個大廚南北方的菜色都做得色香味俱全,甜食也精致好吃。

觀雨樓立在江邊,方才下了暴雨,現下檐角還落著水珠子。

還不到用餐的時候,樓裏只有沒幾桌客人,小二哥沒事兒幹,反覆地擦著桌子,直把桌子擦得能映出人臉來。

忽地,他聽一把清脆悅耳的聲音道:“這兒就是瓷城最有名的觀雨樓了罷。”

說話的是一個穿紫衣的少年,頭發高高地束著,面容精致,像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小少爺,而少年旁邊的絳衣男子,未束發,長相清俊,姿態優雅,恍若謫仙,但怪的是這樣倆人富貴人腳邊,竟然立著一只毛色鮮亮的山雞,山雞高昂著頭,黑溜溜地眼珠子打量著樓內的擺設。

見生意來了,小二哥迎了上去,熱情地道:“這兒就是觀雨樓,兩位吃點什麽?”

這倆人想必是風雅之人,小二哥便將倆人迎到靠江邊的位置坐下。

絳衣男子微微擡著頭,看著翻滾的江水。而那只山雞也人模人樣地跳到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小二哥指了指山雞,熱情地問道:“可要把這只山雞送去廚房?我們這兒的大廚,烤雞,油淋雞,手扒雞都做得極好。”

倆人還沒出聲,那山雞卻一下子張牙舞爪地撲了起來,利落地啄了下小二的耳朵。

這啄了下,倒也不疼,小二哥摸了摸耳朵,奇怪地問:“莫非這山雞通人言?”

絳衣男子點點頭,微笑道:“這是我一個友人養的,聰明得很。”

小二哥不再多問,又道:“兩位想吃點什麽?”

紫衣少年歡快地問:“小二哥,你們觀雨樓有什麽名菜?”

小二哥報了一長串,紫衣少年砸吧著嘴巴道:“全給我上一份吧。”

小二哥驚喜地連聲應是,小跑著道:“觀雨八味都來一份。”

紫衣少年見小二哥走了,壓低聲音道:“公子,那屍體究竟是怎麽回事?”

“本來就沒有屍體。”時絳答道,“那屍體本就是人餌。”

“人餌?”顧出白困惑地看著時絳。

“瓷神廟的瓷神要吃人,就弄了個人餌擺在那兒,人餌頭部四肢都是有鉤子的,若是不幸碰上了鉤子,那麽就成了瓷神的囊中物。”時絳沈聲道,“有很多吃人的怪物都會做人餌來引誘活人。”

時絳喝了口小二端上來的龍井潤了潤喉嚨,續道:“今日早上阮蕓蕓發現了屍體,就懷疑是你我幹的,所以才謊稱不識得路要和我們結伴進瓷城。”

顧出白拈起一塊龍井綠豆糕,咬了一口,抱怨道:“公子,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何還要與他們同行,是想試試在公堂上受審的滋味麽?”

時絳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轉而道:“這瓷城頗有些蹊蹺,瓷城既然以瓷器為業,又未有別的神佛可供奉,卻為何瓷神廟會破敗至此?瓷神最初是神,又怎麽會變作吃人的妖怪?若是說瓷城不信神佛又何必建瓷神廟,特意造個神出來?”

顧出白將那塊龍井綠豆糕送入口中,又舔了舔嘴唇,補充道:“既然瓷神吃人,為何一開始只吃知縣、師爺和四個官差的魂魄,而不把阮蕓蕓、段彬、秦萬的魂魄一並吃了,總不會嫌這三人的魂魄不好吃罷。”

“你竟然能看出來,知縣等人被定在原地是被吃了魂魄真是不容易。”時絳誇獎道,又夾了塊新上的粉蒸肉送到顧出白碗中。

顧出白聽出時絳言語中的調侃之意,瞪了時絳一眼,惡狠狠地將那塊粉蒸肉吞入腹中。

時絳也用了一些吃食,側過首盯著翻滾的江水,心下疑惑重重,是不是還是離開瓷城比較妥當?畢竟顧出白已不是當年大殺四方驚動天庭的顧出白了,且自己也不是那時可反抗天帝的上仙了,若是自己不能護他周全該如何是好?

時絳思索了陣,釋然地笑了,既然瓷城有異,自然要查個清楚,臨陣脫逃可不是個好法子。

時絳對低頭猛吃地顧出白笑道:“慢點吃,別噎著。”

見顧出白含糊地應聲,他無奈地笑了笑,又取了塊紅燒肉遞給在椅子上啄著龍井綠豆糕的山雞。

山雞歡喜地一下子就從時絳的筷子上把紅燒肉啄了下來,甚至還得意地打了個鳴,而後,那塊油亮的紅燒肉從山雞的喙中落了下去,在地面上滾了幾圈,也不知滾到哪裏去了,山雞盯著地面嗚咽了兩聲,漂亮的大紅色的季冠都垂了下來。

倆人用食完畢,時絳取出塊碎銀遞給小二哥,隨口問道:“我聽聞離這兒五裏開外的瓷神廟靈得很,我想去參拜,敢問小二哥要怎麽走?”

小二哥一聽瓷神廟白了臉,道:“你們可別去啦,那瓷神要吃人的,據聞只要去瓷神廟拜祭過的,不出十日定然暴斃而亡。”

時絳謝過小二哥,便和時絳一起出了觀雨樓。

“既然瓷城人都知曉瓷神廟拜不得,為何不幹脆毀了去?”顧出白問道。

“毀不得或者毀不了?”

山雞跟在身邊實在太惹眼,時、顧倆人先去找了家客棧打尖,將山雞留在房間裏才出門。

倆人走在街上,滿大街的瓷器鋪子的瓷器都大同小異。

忽地,路過一家叫“寶瓷堂”的,時絳袖中封著頭顱的白符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時絳傳聲道:這家“寶瓷堂”可有異樣?

頭顱回道:我覺著我的骸骨就在那裏面。

顧出白好奇地東張西望著,並未註意到時絳的異樣。

時絳拍了拍顧出白的肩膀,柔聲道:“你去那兒買根糖葫蘆吃,我去這家看看瓷器。”

顧出白對瓷器絲毫不敢興趣,便興高采烈地接過時絳遞來的銅板買糖葫蘆去了。

進了“寶瓷堂”,時絳隨手拿起一個瓷瓶細細端詳著,瓷器胎質細膩、通透,散發出玉器一般的光華,其上的花鳥也是畫得惟妙惟肖。

“寶瓷堂”的掌櫃見時絳是個識貨的,口若懸河地介紹了一通,末了道:“客人若是喜歡,十兩銀子便可。”

十兩銀子足以一戶四口之家吃上一年,實在算不得便宜。

但時絳還是爽快地摸出十兩銀子遞給掌櫃,客氣地道:“掌櫃,你這瓷器可有用什麽特殊的材料,真真是通透得很。”

掌櫃笑了笑,敷衍道:“我對瓷器工藝一竅不通,許是工匠有什麽訣竅罷。”

時絳捧著瓷瓶出了“寶瓷堂”,舔著糖葫蘆的顧出白迎了過來,問道:“這個瓶子要多少銀子?”

“十兩。”時絳答道。

“十兩足夠我吃好幾年肉包子的。”顧出白捂著胸口,抱怨道,“公子你真是生活奢靡。”

“短不了你的肉包子的,我們先回客棧。”

到了客房中,時絳關好門,取出白符,念了句口訣,一個女子的頭顱就從白符裏緩緩地飄了出來,頭顱起初有些恍惚,而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迅速向著擺在桌上的瓷瓶竄了過去。

頭顱繞著瓷瓶飄了好幾圈,而後才落在桌面上,艷麗的面容露出興奮的神情,歡快地道:“我的骨頭,我的骨頭在這裏面。”

骨頭在這裏面?顧出白拿起瓷瓶左看右看都看不出這瓶裏有藏了骨頭的跡象。

“應是高嶺土、長石、石英石等等燒制這個瓷瓶之時混進了人骨罷。所以這瓷器才會如此通透。”時絳嘆息道,“瓷城善於用人骨來燒制瓷器,久而久之,此地怨氣太重,瓷神為了保護子民,吸取了太多的怨氣,才變成了吃人的妖怪罷。”

“神都能變成妖怪,可見這瓷城究竟造了多少孽。”顧出白舔著糖葫蘆卻覺得糖葫蘆一點味道也無,將糖葫蘆放在一邊,他腦中浮出一個念頭,驚恐地道,“這瓷城可有這麽多死人可用?不會要殺人取骨罷?”

若猜測屬實,這瓷城建在累累白骨之上,怕是時日無多了。

時絳蹙眉道:“只怕就是如此。”

又過了幾日,夜半,客棧的掌櫃將三個大漢迎了進來,小聲道:“那兩個人外鄉人就住在二樓的最後那間,你們動靜小點兒,不要驚動其他客人。”

三個大漢躡手躡腳地走到掌櫃所說的客房面前,側耳聽著,裏面一點動靜也無。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大漢從懷中取出一根小木棍,手下動了幾下,就將裏門的門栓給挑開了。

三人推門而入,床上確實躺著兩個人,細皮嫩肉的,想必骨頭也應是極好的。

將倆人捆上,三人大搖大擺地朝大門走去。

客棧掌櫃打了個哈欠,給三人開了門,囑咐道:“可別忘了給我的費用,我買迷藥也花了不少銀子呢。”

其中一個大漢點點頭,道:“這倆個是上等貨色,掌櫃你辛苦了,等到時瓷器做好了,官人一定會記著給你捎一個。”

“切,小氣的很。”掌櫃關上門,摸了摸發髻上價值不菲的簪子,恨恨地道,“這銀子再不結,我可得再找找別的買家了。”

掌櫃將客棧四下查看一遍,又拿出登記簿子將時絳和顧出白的名字劃去,打著哈欠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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