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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章的趙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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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的孩子取名“蒼鹿”。

蒼鹿, 長壽之物。

名字是趙枝枝取的,她很是喜歡這個孩子。

金子生完孩子後, 很怕孩子會被丟出去。奴隨生的孩子,是不能留在主人家的,懷了孩子的奴隨,最好自己將孩子丟出去, 免得主人煩心。

主人不會為一個奴隨的孩子提供口糧, 奴隸的孩子長到五歲前, 是沒有價值的,因為他們不會幹活亦不能拿去賣錢。很少人會買小於五歲的孩子, 若是養不活, 那就得虧錢。比起買一個年幼的小奴隸, 大多數人更願意多湊點錢去買一只雞一條狗一只山羊或驢子。

金子惶恐不安,她從未如此害怕過, 當年快要餓死的時候,都比不上此刻的絕望。

她知道自己不該為難趙姬, 趙姬能找人為她接生, 繼續留她在雲澤臺中,已是天大的恩賜,她若是為孩子的事求趙姬賜恩, 便是不知好歹。

奴隸的孩子,怎能留下來撫養?

金子看著她的乖兒,乖兒對她笑,她卻笑不出來, 哭了一天,最終決定去求趙枝枝。

就這一次,就這一次不知好歹,她不能送走她的乖兒,乖兒若是被丟出去,就沒命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乖兒餓死凍死!

其他奴隨勸金子:“算了,算了,看開些罷,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你能活下來就很好了。”

金子不聽勸。

她還是求了趙枝枝。

趙枝枝照常來探望金子的時候,金子跪到地上:“求趙姬留下奴的孩子,只要趙姬肯留下孩子,奴現在就去死。”

趙枝枝驚楞:“你這是作甚,好端端為何說死字!”

金子一擡頭,臉上滿是淚,哀求:“求趙姬將奴的孩子留在雲澤臺,不要丟她出去,留著她不會浪費雲澤臺的糧食,奴死了,奴的那份糧食就能給她了。”

趙枝枝聽明白了,她心中苦澀,彎腰抱住金子輕輕拍她:“傻金子,我何時說過要趕走你的孩子,莫要擔心,我已經求過殿下,讓你留在雲澤臺中撫養這個孩子,殿下同意了。”

金子震驚,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奴可以撫養這個孩子?”

趙枝枝含笑擦掉金子臉上的眼淚:“嗯。你不用死,孩子也不用死,你們都會好好地在雲澤臺活著,活得開開心心,衣食無憂。”

金子狂喜,高興得連氣都喘不勻,她再次伏下去,瘋狂地吻趙枝枝的白襪:“多謝趙姬,多謝趙姬!”

趙枝枝很久沒被人吻過腳了,她身體都僵直,想讓金子停下,又怕金子做出其他激動的舉動以此表達對她的感激。她見過的奴隨中,有以光著身子踩火炭祈福來向主人表達感謝之情的。

她怕金子也光著身子踩火炭,她只好站定不動,等金子吻完了,她掏出巾帕,柔柔替金子擦嘴擦眼淚鼻涕。

“下次莫要再吻腳了,你好好照顧孩子,便是對我最好的謝禮。”趙枝枝道。

金子笑咧嘴,響亮應下:“奴一定會好好照顧孩子!”

趙枝枝想看孩子:“小鹿還在睡嗎?”

金子連忙將孩子抱到趙枝枝面前:“早醒了,瞧,她一見趙姬就笑。”

趙枝枝接過孩子,她還不怎麽會抱孩子,動作有些笨拙,分外小心:“小鹿,小鹿,我來看你了,小鹿有想我嗎?我可想小鹿了。”

孩子明明不會說話,她卻低下頭側過耳朵:“聽到了,小鹿說也想我。”

金子笑得合不攏嘴:“想的,小鹿每時每刻都在想趙姬。”

孩子咯咯笑,趙枝枝更開心了,她親親孩子粉嘟嘟的臉蛋,心像泡在蜜罐一般甜滋滋。

小鹿留在雲澤臺撫養的消息很快傳遍,奴隨們悄悄前來探望小鹿。

她們帶去各種各樣的禮物,大多都是不值錢的東西。雖然寒酸,但這已是她們能拿出手的最好的禮物。

聽說孩子被留下來撫養時,她們中很多人都覺得這是個奇跡。

這個孩子,險些胎死腹中,連累她的母親一塊死去。如今她不但活了下來,她還和她的母親一起,繼續留在雲澤臺中。

該是多好的運氣,才能得到這份恩澤。

奴隨中曾有過孩子的人,忍不住將自己曾經丟失的那份希望放在小鹿身上。她們看著小鹿,就像看著自己曾經被迫遺失的孩子。小鹿活下來了,興許她們的孩子也活下來了。

不知不覺,越來越多的奴隨前去探望小鹿。很快,小鹿有了許多奴隨“母親”,她們都想為小鹿的撫養之事出一份力。

小鹿穿的是奴隨們縫制的百福衣,用的是奴隨們湊錢找商人買來的稀奇玩具,吃的是奴隨們尋來的羊奶。

小鹿成了所有奴隨的孩子。

趙枝枝不知道這些事,她很是寶貝這個孩子,特意讓女醫隨前去南藤樓照看金子母女,並吩咐劉宮使,給金子母女最好的吃食和衣物,錢從她的月錢裏扣,但凡金子母女需要的東西,只管開口朝她要便是。

劉宮使提起奴隨們悄悄來探望小鹿的事,趙枝枝聽完,很是感動,囑咐:“莫要驅趕她們。”

劉宮使應下:“喏。”

趙枝枝在金子這待到日落才回建章宮,乘軺車往回趕的時候,正好在半路上遇到姬稷的車乘。

姬稷命人停下車:“心肝兒,來,上來。”

趙枝枝高興地下了車,朝他奔去:“殿下!”

姬稷抱她上了車,兩個人笑兮兮對望了一會,笑著笑著,親上了。

親了沒多久,姬稷戀戀不舍地放開她,他被燒得面色赤紅,生怕自己無法控制,移開目光,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趙枝枝小口小口喘著氣,她還沒有親夠,抱起姬稷脖子,沿著他的面頰細細親吻。

姬稷一動不動坐如山,雙手放在膝上,因為過分自制,緊握成拳。

趙枝枝親了會沒再繼續。

她目光怪異盯著姬稷,殿下怎麽了?他為何不回應她的親吻?他今日也心情不好嗎?

自從那日金子產女後,她就再沒有和殿下歡愛過了。

殿下說,他為國家大事煩悶不已,這幾日就不做那事了。

起初趙枝枝沒有放在心上,她覺得太子為國家操勞,不想被其他的事分神,情理之中。太子寵愛她以來,從未在男女之事上克制過,現在他要為了專註國事而停下歡愛之事,可見這件國事真的很重要,重要到太子都不索歡了。

可是慢慢地,趙枝枝發現,太子在其他事情上一切如常,看起來不像心情郁悶的樣子。

趙枝枝沒想過太子是否厭倦她。以前她可能會這樣想,但現在不會了。

她有太子的那卷死盟,太子照舊抱她親她喚她“心肝兒”,她再傻也能從太子的眼中看出他對她的喜愛。

她要是再為這樣的事質疑太子對她的心,那她就太沒良心了。

趙枝枝忍不住往太子那處想。

太子殿下,是不是,不太行了?

教她的女先生曾經說過,男人若是年少時肆無忌憚地放縱,身體可能會垮掉,一旦開始出現征兆,以後很難再威猛起來。

男人都恥於承認這樣的事,他們會想盡辦法掩蓋。

趙枝枝想到這,看向太子的眼神愈發擔憂。

吃夜食時,趙枝枝只吃了半碗,她從自己的食案邊來到姬稷的食案邊,悉心伺候他進食。

“殿下,張嘴。”

“殿下,吃這個。”

“殿下,再喝一口。”

她鮮少做這樣的事,平時都是太子餵她,她做起這樣的事,頗為青澀,一個不小心,勺裏的湯灑到姬稷身上。

趙枝枝自己沒看到,她忙著思考該如何讓太子重拾雄風。

她想來想去,始終覺得太子說國事繁忙是件借口,以前他忙得不睡覺的時候,都能將她壓在身下一邊看奏報一邊同她歡愛。她又沒來月事,他沒有理由避歡。沒來月事的日子,太子連和她歡愛一個時辰都嫌少,又怎會半個月都憋著不和她歡愛?

趙枝枝將太子不同她歡愛的理由歸為他不行了。

這樣一來,事情就很明朗了。

殿下肯定是怕她發現,所以才不和她歡愛。他定是被她掏空了身子,所以才會年紀輕輕就……

趙枝枝自責不已,她越想越愧疚,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討好他。

她早就在和他的歡愛中嘗出了天大的快樂,這份快樂無與倫比。但若他不行了,以後再也不能和她歡愛,再也給不了她這份快樂,她也不會背叛他。

她發誓,她絕對不會被別人勾引,她會永遠守在他身邊,哪怕一輩子都不能再嘗到那份銷魂的快樂。

趙枝枝悲戚地親親姬稷的側臉,蹭蹭他的肩,最後放下湯勺,緊緊抱住他。

姬稷不動聲色掩藏住衣物上被湯弄臟的痕跡,趙姬的熱情如洪水般傾來,他懷疑她是因為幾日沒和他歡愛,所以才試圖誘惑他。

姬稷既快樂又痛苦。快樂的是,平時總是在床笫間哭著喊不要不要的趙姬,總算不再口是心非,瞧,她想念他健壯有力的身體了!只有兇猛如他,才配得上趙姬美妙的身子。

趙姬想他,是應該的。

姬稷心中暗嘆一口氣。趙姬想和他歡愛是好事,可他不能和她歡愛,這就很痛苦了。

他總是想起那晚那個奴隨生產時的慘叫聲。

那晚回去,夜裏做夢,他夢見趙姬也在慘叫,趙姬慘叫了很久,忽然沒聲,奴隨跑來告訴他,趙姬沒氣了。

他一下子從夢裏嚇醒,睜開眼望見趙姬安然無恙躺在他身邊,他這才回過神。夢雖醒了,但他還是後怕。

他將趙姬攬在懷裏抱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手臂酸疼,趙姬被他吻醒來,他仍然無法釋懷。

太可怕了!實在是太可怕了!

直到現在他回想那個夢,依然會被嚇得頭皮發麻。

姬稷不吃了,他回抱住趙枝枝,喃喃喚:“孤的心肝兒,心肝兒,孤一輩子的小心肝。”

趙枝枝見他回應,她更加心酸,殿下這般溫柔,上天怎能如此待他?神明為何要讓殿下歷經這種劫難,神明盡管懲罰其他的男人,為何要懲罰她的殿下?

趙枝枝對神明的信賴又消減了幾分。

她摟住姬稷的脖子,與他四目相對,水汪汪的圓眼睛寫滿堅定:“殿下也是趙姬的心肝兒,無論殿下變成什麽樣子,殿下永遠都是趙姬的好男兒。”

姬稷驚訝過後,歡喜不已。

趙姬是在對他說情話嗎?

不是好聽的話,亦不是奉承的話,而是情話!趙姬學會說情話了!

姬稷耳朵發紅,心頭發燙,猛地托住趙枝枝站起來,他太高興了,必須做些什麽發洩多餘的精力,不然他會忍不住壓著趙姬做那事。

姬稷抱著趙枝枝在屋裏來回走了好幾圈後,才稍稍平靜下來。

他避開讓她碰尾巴的機會,可是尾巴實在太明顯,他必須立刻沖個冷水澡。

姬稷洗澡,趙枝枝也洗澡。一冷一熱,隔著屏風,趙枝枝聽見姬稷哼唱。

雄赳赳氣昂昂,歌聲振奮。

他的雅言至今仍帶著殷語方言味,唱起歌來,這帶著殷地方言的雅言,聽起來卻別有一番味道。

趙枝枝小聲跟著唱起來,她沒唱過這支曲子,姬稷唱一句,她就唱一句,像只鸚鵡學人說話。

姬稷聽見趙枝枝附和他的歌聲,他唱得更響亮。

兩個人在歡快的歌聲中洗完了澡,穿好衣服後,姬稷用大裘裹著趙枝枝,將她送到熏籠邊。

春寒未散,夜裏風大,最易受涼。

姬稷拿了幾個湯婆子堆到趙枝枝懷中:“你在這裏看書練字罷,孤去甲觀一趟。”

趙枝枝:“有誰來了嗎?”

姬稷:“沒誰來,孤去找點古籍,在這等孤回來,若是困了,便先睡下。”

他打算到書裏尋找解決難題的辦法。要是有什麽辦法,不傷身,卻又能讓女人暫時不能懷孩子,那就太好了。

他必須慎重對待趙姬懷孩子這件事。

至少,至少等他和趙姬都做好準備,那時再要孩子,或許會好些。

姬稷在甲觀裏待了許久,一無所獲。阿元紅著臉跑上跑下,將所有出現過女子生產之事的書籍全都翻出來。

那些書中,沒有一卷有姬稷想看的東西。

似乎從未有人想過讓女子避掉生產之事。

姬稷翻了一晚上的古籍,氣憤地摔了好幾卷書,氣完後他意識到什麽,嘆口氣,又將之前摔掉的書拾起來擺好。

一個國家,需要女人的生育。

他是大殷的帝太子,最不該鉆研這種事的人,便是他。

姬稷猶豫,但是沒有猶豫太久。

他很快為自己尋到了一個理由——他並不是想讓大殷衰落,他若尋來法子,這個法子只會給趙姬一個人用。

大殷需要許許多多的子民,一個強盛的國家,必須讓他的子民世世代代繁衍下去,只有這樣,才會有足夠多的人耕田織布,打起仗來,才能召集百萬雄兵。

姬稷在甲觀苦惱女子避孕之事,另一邊,趙枝枝也在苦惱,她苦惱該如何讓一個男人雄風不再的情況下,亦能開心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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