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很像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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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從毒藤控制中醒來後。

沒再說過一句話。

頭頂和身周, 都是鮮紅的太陽光照燈。

這種紅太陽光線,倒不會讓他感覺痛苦,只能將日天日地的氪星人, 變成一個頂多力氣大些的普通人。

略顯疲憊的黑暗騎士,站在他面前。

見他清醒了, 問:“你還需要什麽。”

殺戮之神的目光,落在落滿紅光的監獄裏。

在反抗軍攻入正義大廳的時候,蝙蝠俠要求保留超人的房間,把裏面所有的個人物品取來。

因此紅太陽監獄透明的墻壁上, 還貼著他那些大大小小的照片, 單人床也是他熟悉的那一張,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麥穗風鈴和相機。

卡爾揉了揉額心,背著手,在監獄裏緩慢地走了一圈。

跟著他冷漠道:“把薩沙帶過來。”

蝙蝠俠沒有理睬這句話。

蝙蝠俠:“看看你的周圍,是否還缺什麽。你將會在這裏呆上很長一段時間, 要什麽開口說。”

卡爾:“我要薩沙。”

雕塑般的黑暗騎士, 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他走近了點。

沈冷幽藍的雙目,直視超人猩紅的眼睛。

蝙蝠俠一字一頓地:“在很長一段時間內, 他不會到這裏來。”

卡爾:“是嗎?那麽你可以告訴你那條狡猾的狗, 只要我從這裏脫身, 我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殺了他。”

他說完這句話,終於如願以償地在黑暗騎士臉上, 看到一絲慍怒。

蝙蝠俠:“你什麽都不知道。”

卡爾:“我什麽都知道,布魯斯。這從頭到尾就是你的計劃,一如當初那條被戴上紅太陽項圈、送到我手裏的流浪狗。只不過你把那個計劃改良升級, 主角換成——”

——換成他深愛的夏娃。

該死的。

他本來有那麽多次機會下手,把薩沙像那條狗一樣殺掉,屍體丟在蝙蝠俠面前;

可他就是錯過了。

如今,勝利是他們的,榮光是他們的,他辛辛苦苦打造出來的新世界,一個毒吻就被毀之一旦。

卡爾:“你贏了,現在開心嗎?如果你要發表勝利演講,也許這裏需要更多聽眾,才能滿足你的傲慢與虛榮!”

蝙蝠俠:“克拉克。瑪莎過世後,你需要時間為她哀悼,在回憶中尋找她的聲音,再為她撒上最後一撮土。但你來不及停下來。整整五年過去,你依然身處燃燒的大都會廢墟裏,像個被完全嚇壞的孩童。你向全人類稱神,好像只有這樣,就不會再失去任何心愛之人。”

卡爾:“——閉嘴。把薩沙給我。”

蝙蝠俠:“我給你看一些東西。往後我會再來。”

他打開監牢前的投影儀。

這些影像記錄,有些來自反抗軍,有些來自維和部隊。

集中營被成批處決的難民,被迫分離的新生兒和母親,流著口水癡傻的兒童,宵禁後因饑餓出門覓食、被維和部隊毒打至癱瘓的老人。

這些都是高高立在雲端、發號施令的神,故意無視的塵埃。

人間之神曾經悲憫眾生。

他鋼鐵般的手掌握著奶貓的幼爪,可怖的熱視線用來加熱老人的洗澡水。

大都會日常墜機,他左手輕松托舉著飛機頭部,右手拿著飛上天的氣球,遞給嬰兒車裏哇哇大哭的寶寶。

“拿好咯,這是你的小氣球。”克拉克笑著說。

卡爾只瞥了一眼投影畫面,就嗤然作笑,背過身去。

卡爾:“給我薩沙。”

蝙蝠俠說:“他不會來了。”

薩沙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麽長的覺了。

他的夢裏什麽都有,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打喪屍,一會兒是推地球。

跟著畫面一轉,他看見反抗軍基地被像一艘巨大的航母一樣拖出地表,殺戮之神的熱視線如瀑布傾註下來,所有人甚至來不及痛呼就已經被蒸發。

蝙蝠俠死了,夜翼死了,彼得死了,佩鉑死了。

鋼鐵俠的盔甲燒紅後融化成鐵汁,美隊的盾牌抵擋了一會兒,被殺戮之神擰斷了脖子。

然後卡爾抱著他的新夏娃,望向荒涼的新世界。

他們笑著,仿佛不是踩在累累屍骨之上。

只有被神承認的無罪之人,才有資格坐上他的諾亞方舟,被帶進新世界的伊甸園。

大地空茫茫的,什麽都沒有了,只有失去了腦額葉、神色呆滯的信徒們,穿著白衣,唱著讚美詩,圍繞在卡爾和夏娃腳邊。

他們輪流俯跪下來,親吻殺戮之神足前的土地。

跟著他醒過來。

第一眼看見的,是安東尼·斯塔克那張帥臉。

薩沙:?!?!?!

夜翼:“嘿,嘿!噓——噓……冷靜,寶貝。沒事,聽聽我是誰?我在這裏。”

他用手掌蓋住薩沙的眼睛,並制止他直接從病床上蹦起來。

另一只手朝托尼揮了揮,叫他趕緊走遠點。

托尼:“……”

他居然也沒跳腳,走到角落裏,眼巴巴地看著。

佩鉑:“……你要不戴上頭盔吧,boss。”

薩沙在夜翼的手掌下,急促地喘息著。

原本花瓣一樣的嘴唇,現在爛得慘不忍睹,上面敷了藥水,正微微開合喘氣。

夜翼慢慢地:“沒事了,小王子……你跟我們在一起。現在什麽都不要想,盧瑟在檢查你的大腦。”

大部分傷害,都在他的腦神經裏造成。

腦控,初號機,還有黑暗的治療艙時光。

盧瑟拿了一堆博士學位,也有點搞不懂他紊亂的腦電波,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果平常人有這種混亂的腦電波,那他一定終日伴隨著幻覺和夢境,不會像薩沙一樣,還能冷靜地操縱卡爾掌控全局。

薩沙在夜翼的手掌下,嘶啞地發聲:“那個是……那個是究極鋼鐵俠……”

他想說你們別被白罐騙了,他是個奧斯卡戲精!

但他的舌尖被自己咬爛了,嘴巴裏嗚嗚嚕嚕,說什麽都不清楚。

盧瑟聽懂了,想了想,說:“有點難解釋,但我們現在算是合作關系。”

薩沙想說什麽合作關系,你們還能跟白罐是合作關系?!

他又想蹦起來提醒他們,但被夜翼按倒了。

眼看曾經給美隊註射過的鎮靜劑被拿過來,薩沙連忙示弱,嗚嗚嚕嚕說:

“別,我不想睡了,我想會兒事情。”

還是忍不住抓著夜翼說:“他是白罐啊!”

夜翼:“好,好,我們都知道。你別亂動了。”

他說想會兒事情,其實是在腦中打開背包,一張張拿出人物卡來看偏離值。

偏離值0%的,是他的隊友們。

蝙蝠俠,閃電俠,沙讚,彼得,美隊。

盧瑟和佩鉑雖然能被系統掃到偏離值,但他們不屬於任務目標,所以他沒有他們的人物卡。

哈爾·喬丹,被關在正義大廳裏時,偏離值是52%,現在他的偏離值是29%,還在持續下降中。

托尼的偏離值最奇怪。

薩沙一直想象的情況是,白罐的偏離值100%,托尼爸爸融入後,偏離值就是0%,不會再有其他數值了。

但是現在,托尼·斯塔克人物卡上的偏離值,在39%-61%這個區間劇烈波動著,把薩沙整懵了:

這算是融合了還是沒融合?

接下來,是不義聯盟幾位成員的偏離值。

在卡爾被捕後,鋼骨降到了78%,鷹女降到81%,渡鴉降到82%,神奇女俠則是不太穩定的90%。

根據他昏迷期間,系統收集的信息,華盛頓陷落,這些成員已經逃離了。

然後,他翻開了卡爾的人物卡。

明晃晃的500%。

下一秒,變成了498%。

但立刻又變回500%。

他知道等卡爾清醒後,事情一定會變成這樣。

但真的看到了這個數值,他還是沈默了。

當初他來到反抗軍基地,給了蝙蝠一個簡略的洗白方案。

他們達成共識,不義政府是一定要倒下的,最高元首必須被控制——他正在急速走向自我毀滅的結局,他跟人類的聯結越來越弱,已經開始從當初以保護為名的偏激變革者,漸漸變成容不下任何質疑的專權者了。

而一旦頭領倒下,整個不義聯盟的偏離值都會動搖,世界會從超級聽力的監視中解放出來。

反抗軍不再是最高通緝犯,將在地上世界獲得完全的行動自由。

他們可以解放難民,重建世界,覆仇者們也會離開地下基地,前往尋找散落各地的善惡軸心受害者。

這個方案看起來,這是個犧牲一人、拯救全世界的最佳方案。

薩沙:“……那克拉克怎麽辦呢?”

他其實一直很想找人問出這個問題。

他對每個人都有大致的洗白計劃,唯獨克拉克——在他跌落神壇前,薩沙曾經看到過曙光,他甚至做好了十年二十年抗戰的準備。

但當聖殿之亂那一出發生後,他再次沒有頭緒了。

蝙蝠俠:“首先必要讓他知道的,是他並非掌握一切真理的神,而是一個會被人類擊敗的氪星人。因為在人們認知中,上帝無論安排什麽,都是正確與好的。哪怕被賦予苦難,也是上帝引領他們走向光明的考驗——而克拉克最大的錯誤,正是從這裏誕生。”

人間之神,擁有這個星球最強大的力量,他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他俯瞰人們的苦難,悲憫的心為他們而痛,一如當初為了全人類背負十字架的聖子耶穌。

然後有一天,他終於決定不再成為人類社會的旁觀者,他用可怕的力量征服了全部政權,使得他能親自為人類安排最好的一切。

人間之神的出發點並沒有錯。

但這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妄尊自大——他認為自己強大到可以安排全人類的命運,向他們下達神的旨意。

只有聖經中撰寫的上帝,能夠做到。

如果一個聰明的普通人,妄稱自己為神,最壞的結局,是世界大戰。

而如果一個氪星人妄稱自己為神。

他帶來的,會是人類數十代的災難。

薩沙用剩下的點數,抽了一堆卡,吸了一根小治療針,吃了一罐大力菠菜,總算把這條小命又續了幾秒。

薩沙緩慢地咳著:【不管那麽多了。我看倦鳥的收集進度,最多再洗三個就該集齊了。我受不了這個頭疼腦熱的殼子了,愛誰誰洗,我要走了。】

薩沙:【狗系統說:回家的時候,應該就能換一個健康的新殼子了。狗宿主不要擔心。】

系統:【狗宿主,別搶我臺詞了。】

薩沙:【對不起,我不小心整了個壞習慣。】

紅太陽牢房搭建在系統的異次元空間裏,等同於被隔離在另一個世界,哪怕有一天全世界的電力都被切斷,紅太陽不再發光,被關在裏面的氪星人還是出不來。

不過,如果薩沙離開這個世界,他的所有道具都將不再能被使用。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蝙蝠俠制造了一個更大的地下紅太陽空間,將系統的異次元空間包裹在內,然後通過自己的母盒制造傳送門出入。

這個牢房,目前唯一的出入權限,就只有蝙蝠俠和薩沙。

而且因為是建造在薩沙的道具裏的,實質上,系統可以知道牢房裏發生的一切事情,卡爾說過的所有話,或者他今天上過幾次廁所,相當於另一個等級的監視系統。

但薩沙不問。

也不讓狗系統再說。

他聽從囑咐,在盧瑟制造的治療艙裏躺了一個星期。

他聽見盧瑟和托尼在爭論,是否做手術把氪星肋骨取出來的問題。

可是他這具身體,生來就不是能吃苦的類型,遭受這麽多無法治愈的創傷後,再經歷大型手術,他們在擔心可能會撐不住。

薩沙:【害,別折騰了。讓它留著吧。】

他自己打開治療艙的那天,看見房間外居然投進了陽光。

反抗軍基地一直在地底下,他也習慣了暗色的金屬墻壁,和陰森潮濕的走廊了。估計是他沈睡期間,治療艙被轉移到了地面上。

薩沙從背包裏,掏了個超級酷炫的墨鏡,把眼睛擋起來了。

於是這一天,在醫療基地裏的反抗軍們,又看見小金毛一跛一跛地到處晃了。

他換了套幹凈衣服,臉蛋上戴了副小墨鏡,跟視察似的到處瞧。

他的嘴巴被小治療針治好了,笑起來還是彎彎翹翹的,臉蛋上兩個小酒窩,甜得像在到處撒糖豆。

雖然反抗軍們不說,但在陰暗森冷的地下時,這只到處找人嘮嗑的小金毛,曾是很多人心裏的一抹陽光。

於是再次看見薩沙自己遛自己的時候,大家都圍過來跟他打招呼,有人還起哄說:

“看看這是誰!這就是那個扳倒氪星惡魔的小勇士!”

小王子臉上的笑淡了些。

但他依然笑瞇瞇地跟他們打了招呼。

踩了一圈點,被放養在基地裏的scp-999,不知道為什麽,非要過來黏著他腳後跟。

拐角碰上到處捉人的夜翼,薩沙笑嘻嘻推墨鏡:

“格雷森,我現在又瘸又瞎,是不是可以配把二胡?”

夜翼不接他的茬。

只伸出手臂,把他輕輕抱過來。

手掌撫著他發根,把這顆金毛腦袋按在胸前。

他倆都沒說話。

直到穿著便裝的哈爾,也從拐角處走出來。

他手裏拖著個很小的行李箱。

他們對視著,相顧無言。

在第二年的綠燈戰爭中,哈爾因為站在不義聯盟一方,而永遠失去了佩戴綠燈戒的資格。

他的宿敵和導師塞尼斯托,在不義聯盟和綠燈軍團的混戰中設計了他,讓他和他的女友一同從高空墜落。

被剝奪了綠燈戒指的哈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但他深愛的女友,卻在他眼前尖叫著墜落。

正在墜落無法自救的哈爾,絕望地求助飛行在身邊,正在看戲的塞尼斯托:

“……去救她,求你了,塞尼斯托!”

塞尼斯托:“你本就有能拯救她的能力,但你就是不選。戴上這枚黃燈戒指,那樣你就會是個重新能夠飛行的超能力者,而不是一個跟女友雙雙摔死的廢物。”

黃燈戒指被塞尼斯托操縱著,懸在哈爾的指尖上方。

綠燈和黃燈戒指對人類的作用都一樣,一旦佩戴,就可以獲得包括飛行、幻化出不同物體、產生力場等等大量的超能力。

但是綠燈戒指的能量來源,是最為純粹的,只憑借持有者的意志力發動;

而黃燈戒指,則需要控制恐懼,並能將恐懼施加給他人。

被綠燈軍團和宇宙守護者拋棄的哈爾,當時並沒有選擇。

“我沒有選擇。”

無論過了多少年,當時那一瞬的想法,依然會在哈爾腦中響起。

他戴上了黃燈戒指,俯沖下去抱住自己的女友。

從此,“最偉大的綠燈俠”這個稱謂,也再與他無關。

但後來,他的女友還是死了。

作為黃燈俠的哈爾經歷了很多事。

他幫助卡爾建立政權,跟隨不義聯盟東征西戰,戴上黃燈戒指後,他們還擁有了黃燈軍團的助力,在反抗軍首領第一次被擊斷脊椎、聯盟力量最強盛的時期,整個地球都在高呼“Hail JL!”

但是有些事情,的確開始越來越不對勁。

尤其在政權掃蕩時期,不義聯盟逼迫所有政府下臺,承認全球只有一個最高政府。

哈爾親眼看見一個國家忠誠的軍隊,一瞬間灰飛煙滅。

最高元首的指令是:“要麽解散,要麽死。”

每當他覺得不對勁的時候,會看到手上的黃燈戒指,想起被綠燈軍團背棄的瞬間。

然後他會再次跟自己說:“我沒有選擇。”

“我沒有選擇。”

——我沒有退路。

後來他為了幫助薩沙他們逃跑,被強行摘了黃燈戒指,囚禁在正義大廳裏。

再後來正義大廳陷落,他作為戰犯,同時作為俘虜,被反抗軍解救出來。

他現在什麽都不是了。

沒有任何超能力,不會飛,不會用腦洞變化出各種奇怪玩意兒。

只是一個普通的飛行員,一個永遠回不了海濱城的海濱城居民。

他提著很薄的行李,看見薩沙,還是笑了:

“哈嘍,小漂亮。我感覺我的胸肌比他大點,你要不來靠靠我試試?”

薩沙:“好久不見,哈爾。感覺你好像沒什麽變化。”

哈爾扁扁嘴,委屈巴巴:“沒有啊。你還是小漂亮,我?我現在什麽也不是了,是個準備勞改減刑的戰犯。”

薩沙:“不啊,你還是哈爾·喬丹。”

他的意思是,對方還是以前那個皮斷腿的哈爾,被人間之神瞪著都敢說騷話。

但是哈爾在那看了他好一會兒,又過來笑嘻嘻摸那顆金毛腦袋。

哈爾:“我走啦。蝙蝠把我發配邊疆,搞重建了。”

以前是被最高元首看著,其實他老早想搓小漂亮的金毛腦袋了。

薩沙這會兒還乖乖給他摸,於是他搓了快有五分鐘,搓掉了好幾根金毛。

然後他走出醫療基地,在忙忙碌碌的民眾和士兵中,壓低帽子,蹭上了一輛運送物資的大卡車。

他現在的確什麽都不是了。

沒有任何超能力,不會飛,不會用腦洞變化出各種奇怪玩意兒。

他根本算不上是超級英雄了,不過只是一個失去能力的普通人。

——但他還是哈爾·喬丹。

當他離開了綠燈戒指和黃燈戒指的桎梏,完完全全成為哈爾·喬丹這個普通人時。

他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與解脫。

他心想,也許他還是有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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