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58全文完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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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睜不開眼,才漸漸黯下。
光線淡去,所有人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金尾鮫人,不約而同發出了驚艷的喟嘆。
瀟洋毫不吝嗇地猛誇:“我靠,這也太美了!親眼看見咱們九爺變身,大概是我人生的第三個巔峰!”
張冉遺:……
他看著眼前立於浪花之上,身長近五米的九爺,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那條被整日泡在青銅鼎裏的小人魚,誰能想到那麽個那小家夥長大之後竟會有這等風采。
黑色的藤蔓大概是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想趁九爺變身之際偷襲,卻沒想到這鮫人的指甲一息之間竟然能長成鐮刀一樣鋒利,黑藤偷襲不成反倒被秒成了碎泥。
“跟我打,你還有心思偷襲別人?”
鴻蓮不滿地說完,被他操控的影人立刻向黑藤發起了猛攻,很快那大門上的黑藤就變成了一團團焦黑色的塵埃,竟是被鴻蓮的影人以白雲道長為引,導電磁流給擊中了。
電流燒著了木藤,很快就被燒成了一團焦碳掉了下來。那大門上的影人沒有了黑藤的輔助,相當於失去了遠程攻擊,鴻蓮的影人只需要拉開距離,采用中遠距離攻擊,要幹掉這個守門的影人,他還是有經驗的。
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清楚,這座地宮裏的影系生物全部都來源於地下磁場與光敏因子結合的產物,既是磁場,消磁即可。大門上那只巨眼是這只守門影的能量核心,就像鴻蓮是他操控的影人能量核心一樣,要消滅守門影只要把那只巨眼消滅即可。
白雲道長開啟五層地宮大門是用一把桃木劍戳瞎了一扇門的巨眼,而現在,那把桃木劍就在鴻蓮手裏。鴻蓮手握這把劍,他所操控影人的一只手也變成了劍的形狀。
鴻蓮揮舞木劍,一路挑開沖到面前的電流,帶著他的影子巨人刺向了那只巨眼。
巨眼上的守門巨人也揚起了巨斧向沖過來的影子巨人劈下,然而,那巨斧最終還是只砍到的鴻蓮影子巨人的肩膀,巨眼便率先被戳中,能量從被戳破的傷口向外流竄,電流圍繞在流出的汁液上,形成了一層七彩的膜。
桃木劍插入巨眼中,噴湧而出的電流開始消散,同時消散的還有附著在大門之上的影子巨人。至此,這場對決獲勝的是鴻蓮,但從他捂著肩膀的動作也不難看出,為此他也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大門在眾人眼前緩緩打開,當門縫間露出第一縷七彩光華時,張冉遺不由瞇了瞇眼。
原來那片七彩的森林是真的存在,通往它的入口就在海底漩渦內。
解開一切謎團的答案就在這片七彩森林的上方,謎底終將揭曉,一切終將結束。
張冉遺沒有任何遲疑,在大門打開的那一刻,便率先跨了進去。
大門內是一層流竄著電絲的水膜,撲面而來的鹹澀水汽提醒著進來的人們,這層水膜的對面是海水,那看起來絢麗多彩的森林是真的海下森林。
“天吶,這世上真有七彩石嗎?是不是女媧補天用的石頭啊?”瀟洋驚嘆道。
張冉遺昂頭望著好似看不到頭的上方,在這群人裏他唯一擔心的就是瀟洋,道:“別廢話了,潛水裝備穿好,氧氣瓶有嗎?”
“只有個小的,”瀟洋笑嘻嘻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只有標準氧氣瓶規格三分之一大的小氧氣瓶,邊穿戴,邊繼續和張冉遺耍貧嘴:“我跟你說張冉遺,自從下了這個地宮,我還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踏實呢!你們這麽多人,還護不住一個我?”
“不知道上面是什麽東西在等著我們,我只能奉勸各位,自求多福。優先自保。”
瀟洋淡笑不語。
他飛快穿好潛水裝備,第一個邁過了那層水膜。
耳邊響起了歌聲,像情人的低語,又像是誘惑的密語,自頭頂上方不斷傳來。
那聲音十分特別,令你無法分辨是男是女,只想不斷靠近,不斷探索,如被蠱惑。
就在瀟洋受這歌聲蠱惑,擡手準備摘下自己的氧氣面罩時,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拉住了他,飛快向水面沖去!瀟洋雙眼迷離,盡管還沈浸在那段歌聲中,卻依舊被眼前這片金色鱗片吸引,認出了眼前這位擁有巨大金色魚尾的鮫人是誰——
他是九爺。
一位執著於管張冉遺叫阿父的美強鮫人。
鮫人游水的速度有多快,看瀟洋的頭發在水中被生生沖成了中分就知道了,那真是堪比魚雷。在他身後,張冉遺和鴻蓮都是只憋了一口氣就在水中踩水飛躍,看得出來這一處七彩森林對兩人身體能量的影響非常大,鴻蓮剛剛被看門影子巨人砍傷的肩膀也在進入這片七彩石森林後飛快痊愈了。
然而,與他們倆相比,桔哥顯然受到的影響要更大一些,它甚至對這片森林深處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在張冉遺等人已經飛踏了老遠之後它依舊盤旋在這片森林上空,不舍得離去。
張冉遺發現了這點,回頭沖桔哥打了個手勢,意思是‘按你的心意去做’。
桔哥發出了一聲龍嘯,甩甩頭,往七彩森林的深處游去。
……
越接近水面,張冉遺耳畔的聲音越清晰,他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他在笑,笑著說‘我終於等到了你’——
此時,九爺拎著瀟洋停在水面之下一米之處。他回頭向張冉遺和鴻蓮望過來,似乎是在等他們一同破水而出。
在他們頭上是一個圓形的出口,水面上有光,也有一個巨大的黑影……
張冉遺和鴻蓮很快趕到。
三人在水面之下,互相做了一個準備的手勢,在張冉遺高高舉起的手,果斷落下的那一刻,他們三個同時躍出了水面。
九爺手裏拎著瀟洋,躍出水面的那一刻,他那條耀眼的金色魚尾化成了一雙修長的人腿,並直接甩出一記飛踢,向岸邊杵著的那道巨大的黑影連環數腳,同時將瀟洋扔到了岸上。
張冉遺剛好落在瀟洋身旁,順手扶了他一把,就聽頭頂上傳來一個男子魅惑的聲音‘我終於等到了你’……
他和瀟洋同時擡頭,看到了那口吊懸在池水上方的黃金棺材。不知是受到七彩森林的能量影響,還是這裏本身也有磁場,這口被吊起來的棺材一直在緩緩地順時針旋轉。
然而,令張冉遺和瀟洋楞住的真正原因,並不是這口被吊起來的黃金棺材,而是這一整個空間帶給兩人的熟悉感!
“這裏是……”瀟洋驚訝極了,隨即他按著額頭笑起來:“艹,搞半天,竟然在這兒?早知在這兒,咱們還費那個九牛二虎之力下什麽地宮?!”
張冉遺也是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他同樣哭笑不得,道:“可是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不是懸藏崖棺嗎?”
“所以,當初鴻少之所以會把咱們帶到這裏來,就是因為東西真的在這裏。”瀟洋感慨萬千。
鴻蓮皺眉,道:“我給你們指過路?”
“你當時昏迷。”張冉遺強調。
“是我們救了你。”瀟洋補充,“所以,一會兒拿到東西,你不許跟我搶啊。”
“我只想跟影人解綁。”鴻蓮說。
張冉遺說:“我大概明白咱們為什麽會在這兒了。”
“為何?”
“因為,”張冉遺道:“海下地宮的五層和這座山腹的懸藏崖棺加上曬礁區這幾處全部加起來才是一整個陰陽九局的奇門布局。你們想想地宮四層那些齒輪組成的龐大動力系統,再想想曬礁區那些巨大的黑磁礁。為什麽明明夏季雨水豐沛曬礁區反而會露出地面?那真的是水平面下降了嗎?當然不是,怎麽可能!那只是因為冬至後奇門走陽九局,所以這座懸棺會在磁場和黑魚的作用下回到地宮五層。但夏至後,走陰九局,一直被埋在水面之下的曬礁區就會露出水面,而懸棺也會被送到這裏來。”
“我艹,要按你這麽說,這東海王可夠狡詐的,他這是要修仙嗎?盡享天地精華呀!什麽好的都歸他了,不夠他的了!”瀟洋一點不避諱,就站人棺材前直接開損。
張冉遺咳了一聲,轉移話題,說:“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先跟你們透個底。”
兩人紛紛向他看來,就連一旁正與那一團巨大的黑金‘麒麟’樣猛獸廝殺的九爺都不由回頭向張冉遺看了一眼。
張冉遺深吸一口氣說:“我之前用郵件通知了當地的文物局,把這座懸藏崖棺的位置發過去了。我想他們應該很快會派人來的。”
“那就別廢話了,趕緊開棺吧。”瀟洋喊道。
“這棺材,”鴻蓮擡頭看了兩眼,說:“不著四六,沒有根基,懸之又旋,乃大兇之兆。我開不了。我去幫鮫人。”他說完就幹凈利落地轉身,和九爺一同收拾那頭黑金色‘麒麟’一樣的猛獸了。
那猛獸一邊和這兩人廝殺,還一邊分神望著張冉遺,淚眼汪汪地哼唧。張冉遺覺得疑惑,別說近18年就是千年前的記憶中,也沒有這樣一只猛獸,所以他斷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只黑金‘麒麟’獸,也就沒管九爺鴻蓮他們的爭鬥。
鴻蓮都自認開不了的棺材,瀟洋更開不了。
所以這事還得張冉遺親自來。
現在既然知道,這口棺材與磁場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張冉遺首先要做的就是讓它停止旋轉,落到實地。好在他已找回千年前的記憶,對於奇門遁甲和陣法布局的理解自然要比之前死記硬背時強太多了。
而且在他的記憶中,這處懸藏崖棺當初為了保證陰的屬性,似乎埋葬的全是帝王妃子,而那些棺材的用料也全部都是黑礁磁石。所以,張冉遺結合現代物理學知識,反推磁場流動的原因,很快就在這些棺材中找出了那幾口關鍵的黑磁棺材。
這些棺材不用砸也不用破壞,只要安裝相應的磁力幹擾儀,破壞掉它們產生的磁場流動就好了。他和瀟洋的包裏都還有定位儀,用定位儀架上紅外探測器,利用紅外線切割磁場之間的聯系,只要把機器定位得夠精準,破壞掉這個讓棺材懸浮的磁場並不難。
於是,第一波定位儀按照張冉遺的指揮安裝好後,黃金棺材停止了旋轉。
第二波定位儀安裝好後,黃金棺緩緩落了下來。
張冉遺是不可能讓它掉進水裏的,於是他飛起一腳,將那口棺材踢到了岸邊,就是這一腳,不但棺材被踢到了岸邊,棺材上的滑蓋也滑開了一到縫隙。
一股七彩的煙,帶著一股奇異的香氣從那縫隙中飄了出來,空氣裏留下一聲愉悅的笑,有個男子的聲音,笑著說:“真是謝謝你呢!”
張冉遺和瀟洋都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股七彩煙氣就鉆入水下不見蹤影了。
於此同時,黑金‘麒麟’獸的雙眼突然上翻,冒出黑煙。它就像是打游戲刷副本時守關BOSS突然狂暴,一時竟將九爺和鴻蓮打了個措手不及。
麒麟獸尋到空檔撲向金棺。
此時,瀟洋正在掀棺蓋,眼看就要被麒麟獸咬到,張冉遺及時出手,只一掌就推出一記空氣團,打到了麒麟獸身上。那獸被掀翻在地上打了個滾,九爺及時補位,將其攔下。
黃金棺被瀟洋推開,露出了趟在裏面的人。
張冉遺一眼認出,躺在裏面的人竟然不是篡位成功的國師,而是那位真正的東海王。他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再次想起剛剛那團七彩煙霧,還有那聲狡猾的道謝!
數千年前張冉遺並沒有看到國師最終是如何死去,也不知他在最後咽氣之前還做了哪些安排就被放幹血液逆生回聖嬰模樣鎖進了黃金小棺材。
他的直覺告訴他,剛才跑掉的那團七彩煙霧很有可能就是國師最後保存下來的本錢。這個人生前狡猾至極,死後也必定不讓人省心。
且看他設計的這個地宮的重重機關也不難看出,這個人生怕別人找到他,抓住他,費盡心機千方百計為自己的覆活爭取了最大的機會——
那團七彩煙霧如果就是他的話,那麽他會去哪兒——
張冉遺尚且來不及想,腳下的地面就晃動起來。
“這屍身化了!”瀟洋大喊。
“東西呢?”鴻蓮急道。
“寶劍呢?”九爺追問。
瀟洋半個身體都探進棺材裏,拼命在找。很快,一把九石鑲竅的寶劍飛向九爺。九爺擡手接住,喊:“多謝!”
“這裏要塌了,我們得盡快離開。”張冉遺提醒幾人。
瀟洋突然抱住一個白玉盒子,興奮得幾乎跳起來,沖張冉遺喊:“打手,快走!”
“往上!”
張冉遺一把拎住他的後領,像拎一只小貓崽那樣,腳踩空氣,向上彈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只巨大的手從那個水池裏伸了出來,幾乎是一巴掌就將張、蕭二人給拍了下來。在那巨大的手掌面前,人的身高真如夏季裏的小小飛蟲,若非張冉遺天賦異稟,就這一巴掌下去,他和瀟洋絕對秒秒鐘粉身碎骨了。
但,這不重要。
最關鍵的是,那只巨手呈現出了七彩的顏色。
他竟然選擇覆活在影人身上,還是一個巨大的彩光巨人。
眼下,瀟洋手裏包著的白玉匣子儼然成了這只巨手的攻擊目標,他一把揮開張冉遺,直接連瀟洋帶匣子一把抓住,就像縮回水裏。張冉遺又怎麽會讓他如願?他飛快跳上那只手,用匕首插在巨大的手背上,沖九爺喊:“去四層,毀掉磁場,快去!”
巨手在這一刻縮回水中,濺起十仗高的水花。
整個懸藏崖棺的空間都被這股水花沖擊得搖晃不止。水花落下後,整個空間再度恢覆了平靜,九爺、鴻蓮、黑金麒麟獸竟然全都消失了。
可若有人此時站在水池邊,甚至還能隱約看到,水裏此刻還有三個互相顫抖的影子,邊打邊往深處沈去。
鴻蓮尋到一個空檔,一腳將九爺踹開,示意他去執行張冉遺最後的命令。鴻蓮拍了拍自己的肩,告訴九爺他要獨自應付黑化的麒麟。
這麒麟此時就是一只狂獸,要說應付也沒有多難。可關鍵是,一會兒九爺破掉四層的大磁場後,所有影系生物都將受到影響,鴻蓮身上的影人也不例外——
它可能會消失、可能會弱化甚至可能會反噬。
到時候,鴻蓮就是一個普通人,在深海之中他自保尚且不足,又如何能抗得住那黑金麒麟的一招半式?
但九爺看鴻蓮,卻在這人的眼神中第一次看到了無與倫比的平靜。
因此,九爺知道,鴻蓮是理智地做出的選擇,他便沒再多言,反身飛快向地宮的方向游去。
此時,張冉遺追著巨手正向七彩森林的深處飛馳。他所過之處,所有魚群會自動向他聚攏,列隊追隨在他身後,就像是一國的子民在歡迎自己的國王回家,那種儀式感實在是隆重至極。
這些魚群中有些智商較高,看出張冉遺在追逐巨手,便沖上去幫忙攔截,可惜,它們和七彩巨手的勢力差距就如大象與螞蟻,不但沒能撼動巨手分毫,反倒引出一陣笑聲——
“呵呵,你依然這麽受這些小東西的喜愛。”
這聲音在張冉遺的腦海中響起,張冉遺便與他在腦海中對話:“你到底是誰?把瀟洋放了!”
“可以,不過你讓他把手裏的東西放了,我可以饒他一命。”
“你到底是誰?”張冉遺又問。
“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了麽?我親愛的孩子。”
“果然是你!”張冉遺怒道:“國師,千年前你篡位奪權,鬧得東海雞犬不寧,後又舉國之力為你修建陵墓,抓活人做實驗……種種惡行令人發指,如今千年已過你這又是在幹什麽?”
國師又是呵呵一聲,“千年之前你就是這麽天真,千年過去你竟然一點沒變。不過,也正因此,那家夥才喜歡在你身上待著。不過,一切在今天都將結束。它喜歡的無非是你至純至善,如今我亦將體內‘惡、劣、醜、賤’排除幹凈,今日便迎它過來,助我永生!”
張冉遺:!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
千年之前,國師又是修仙,又是飼養神獸,又是研究影人,又是各種實驗……他這一系列的折騰,原來就是為了改變他自身的磁場——不,是凈化自身的磁場,將靈魂中骯臟的部分分離出去,留下好的部分來迎接那雙巨大眼睛的主人。
原來,東海歷任國君守護的關於永生的秘密,就是這雙巨大眼睛的主人。
張冉遺回頭看了看追在他身後列隊相隨的魚群,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這些魚群追隨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他體內那雙巨眼之主。而這片七彩的森林,想來應該就是它的家。
這令他回想起一千年前,流傳在東海的一段歌謠——
蛇姬隕落黑水間,天降彩石來相伴。
神獸自此沈東海,六腳為尊天地間。
這段歌謠是講古時女媧娘娘補天隕落,掉下一塊七彩巨石,落在了東海的黑水之間。她的坐騎神獸追隨她殉葬,便是在那彩石墜落之處——東海的黑礁林。
那神獸有六只腳,又有隨主殉葬之忠,故而被當時的人們歌頌為天地間最尊貴的神獸。
《東海國·異聞志》記,神獸隱後,涴水出冉遺魚,亦為六腳,故曰,冉遺乃神獸子孫也。
——這種說法被當時的百姓們津津樂道,在東海國也得到了廣泛流傳。畢竟神獸沒人見過,冉遺魚卻有明確記載,所以就連國師也在給自己修建的陵墓中按照冉遺魚的樣子大肆雕刻浮雕。
一時間,六腳蛇魚在東海國成為了權力和尊貴的象征。
但張冉遺卻知道這個傳說很有可能是真實的,因為在體內神獸被封印的這些年,他的手臂上曾出現過一個圓形的胎記,真的和冉遺魚長得很像。如果那胎記就是巨眼主人的樣子,那麽它與東海王地宮中的浮雕真的很像,能長得這樣相似,兩者之間的基因必然存在一些聯系。
現在,這個神獸是否存在已經無需爭辯,因為張冉遺本人已經來到了七彩森林,相當於是親眼見證了數萬年前神獸為自己選擇的長眠之地。
這片能量巨大的七彩石森林,哪怕在海底沈默了數萬年,其能量依舊不可估量。至少張冉遺身處其中,能感覺到源源不斷的能量流入自己的身體。
想來這數萬年,七彩石林也滋養著整片東海的海洋生物,而這石頭會降落在此跟神獸也有關系,所以這些被恩澤惠及的魚兒們才會這樣追捧張冉遺體內的神獸吧?
而如今,有個瘋子為了一己之私,要將神獸從張冉遺身體裏奪走,為了保證最純凈的磁場,他不惜將自己的靈魂註入七彩影人,種種作為簡直喪心病狂。
張冉遺想到一千年前,那些被國師殘害過的生靈!想到躺在地宮一層的石棺中,千年來被迫用接受焚燒之痛來化解世人貪婪的九爺!想到在這次探險中丟掉了性命的那些人!想到了他的養母和養父!最後,他想到了自己——
張冉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憤怒。
他想打人!
他也確實打了,他揮出了一拳,在海面上掀起了巨浪,天空中劃過一道巨大的閃電,瞬間烏雲聚集,電閃雷鳴!
所有的海獸好似都感應到了召喚,紛紛飛馳般向這裏聚集而來。附近海島上的居民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遙遙望著這片海域異常的天象議論紛紛。
張冉遺此時在海底,他並不清楚海面之上,因他這一拳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他此刻因心中憤怒,只想教訓國師,結束一切。
國師似乎和他想得一樣,也想盡快結束這一切。但他結束這一切的目的卻是迫不及待得到永生。
因此,他攥著瀟洋飛一般向七彩森林的深處而去。
沈寂千年的祭壇上,躺著一副人類的白骨,隨著七彩巨人的靠近,那副白骨受到了磁力的感應,坐了起來。之後,那副白骨飛進了七彩巨人的身體裏,頃刻碎成骨粉,又在眨眼間化出一副巨大的骸骨來,撐起了七彩巨人的輪廓。
而後,瀟洋被扔上了祭壇。
他一動不動,雖然帶著潛水裝備,但張冉遺清楚那個小號氧氣瓶裏的氧氣支撐不了多久了,而此刻瀟洋連動都沒動,很有可能已經休克,或者是被巨人捏住受到了影子巨人磁場的幹擾昏了過去。
但不論瀟洋此時是什麽情況,他依舊緊緊抱住那個白玉匣子沒有松手,可見他對這件東西的執念之深。
張冉遺記得,瀟洋說過這東西是仙爺的傳家寶——這樣看來,仙爺的祖輩當年應該也是東海國人。
張冉遺並不知道白玉匣子裏是什麽,但他卻明白這東西不能落在國師手裏。
然而,國師的七彩影子巨人似乎對這白玉匣子裏的東西十分熟悉,他把瀟洋扔上祭壇,並沒有要打開盒子的意思,而是圍著祭壇跳起了姿勢怪異的舞蹈。他甚至預料到張冉遺會來破壞,為了盡快完成儀式,那舞蹈跳得仿佛開了八倍速——
事情到了這地步,張冉遺當然看出,國師抓瀟洋不光是為了他手裏的白玉匣,更是要用他做活人祭祀!
這種事情——
一千年前,張冉遺一直在忍!
一千年後,張冉遺絕不容忍!
他隨手一抓,又掀起一道海流,水鞭一樣向祭壇抽去。
祭壇被掀翻,瀟洋也被掀翻出去。
七彩巨人像個守門員一樣向前撲去,他企圖接住飛出去的瀟洋,但有一道桔光從遠處沖了過來,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將瀟洋一把卷走!
“桔哥,幹得好!”
張冉遺看到趕來支援的桔龍,忍不住大讚,同時又抓起一道海流,直接向七彩巨人抽去。
海流如鞭纏住了企圖追龍的國師。
張冉遺喊:“桔哥,帶他走!”
之後,張冉遺和化身為七彩巨人的國師展開了正面對決。
國師沒有完成活人祭祀,依舊是影子巨人的形態。但是,這片七彩石森林中似乎自帶一種能量磁場,能夠為身在其中的生物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張冉遺能獲得加持,國師當然也能獲得加持。同時獲得加持的還有鴻蓮和他的影子巨人以及一直邊追張冉遺邊與他纏鬥的黑金麒麟獸。
一時間,四人戰場,難分高下。
而此時的九爺,已經再次來到了四層下的吊橋上,他這次手握寶劍,雙腿化出了金色的魚尾。鮫人矯健而挺拔的身姿立於吊橋之上,雙眼瞇成金色豎瞳,與水面之下的影龍對視。
他明白時間的緊迫,也沒有絲毫猶豫,毅然跳入了吊橋下的池水中。
一時間,整池水劇烈晃動起來,那是影龍色厲內荏的咆哮和掙紮。獸類天生的直覺在這一刻提醒它危險即將降臨。
出於本能,它當然想逃,可他的半邊身子都在拉桿內,拼命掙紮也不過是帶動整套磁場設備拼命轉動,它根本避無可避。
而九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手下留情。
一劍定山河。
血流千尺。
九爺劍起劍落,影龍一聲悲鳴,整個地宮也因此發生了‘咯嘣’巨響。就像是某根頂梁柱折了,整座地宮開始晃動,唯有影龍疼得雙眼飆淚躥出了水面。
它躥得非常高,一舉頂破了穹頂最薄弱的20米處的黑礁巖石。穹頂因此碎裂,那鑲嵌在穹頂上的夜明珠冰雹一樣落入水面。海水從天而降,海面上晃動的碎光點點閃閃,晃動中正如繁星閃耀。
一切似乎都應了那句‘影龍出,繁星耀,陣法成,帝王眠……’
大量海水倒灌似乎開始改變整個地宮內外的壓力。九爺明顯感覺到大地在震動,有什麽東西正在向地宮靠攏。
他身在局中自然不知,此刻海平面上的異象早引得無數人放出了無人機在航拍,也自然有人拍到了此刻驚人的一幕——
據說每年夏季都會出現在天山島附近的曬礁區,不知何故,竟然在電閃雷鳴中邊下沈,邊向天山島靠攏。它就如一條伸展開的巨型手臂,此刻正在收回,因滑動海水,引起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如果說,之前奇門局的陰九局和陽九局一直分開呈現二龍戲珠的長條狀,那麽此刻這番動靜正是陣法相容,陰陽合並,開始收回成最原始的正反兩面的圓狀。
所謂‘陣法成,帝王眠’,正是如此。
陣法正在陰陽相合雙龍合並,帝王呢?
他此刻正以幻影之身與張冉遺的海流搏鬥,但是地宮磁場已停,海水開始倒灌,所有依靠磁場生存下來的生物全部受到影響,出現了從痙攣到消散的現象,更有如影蛟、影人、黑藤植物等這種巨大生物,因一時能量卡頓而直接發生了爆炸。
就連那套一直被影龍拉動的制磁設備也因突然動力消失能量滯留而發生了爆炸。直接把四層地宮的底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裏面的刀山火海全都漏了下來——
導致四層地宮下方,吊橋所在的這個空間海水倒灌的同時,火海也從天而降,一時那畫面真是冰火兩重天,尤其還是在數百米下的海底空間,真真是人間難得一見。
九爺卻顧不上欣賞什麽刺激不刺激,他擔心張冉遺,搞定影龍後立刻回援。
磁場動力源消失了,影系生物也到此為止了。
七彩森林外的那層水膜也因此破裂,那巨大的海底漩渦也沒有了牽制,開始瘋狂釋放存儲多年的能量——
一切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竟然與海面上的天氣遙相呼應,演變成了一場海難。
七彩石林被巨大的漩渦席卷,無數海洋生物被卷入了漩渦,七彩森林也被破壞。剛剛被影子巨人近距離爆炸掀翻的鴻蓮,一口血還沒有吐完,那巨大的漩渦已經又到了他眼前——
遠處,九爺如一道金色的箭向這邊射來,可那速度雖快,卻依舊來不及!
“鴻蓮——”
關鍵時刻,張冉遺一腳踢開國師,以快到只剩殘影的速度,將鴻蓮從海底漩渦的軌道上拉開,緊接著又向拋球一般,把鴻蓮扔給了九爺:“帶他走,去找桔哥和瀟洋。”
“阿父!”
九爺接住鴻蓮,滿臉擔憂。
張冉遺卻直接轉身,撲向了那道海底漩渦。
他沒有回頭,傳來的聲音卻很溫柔——
他說:“想讓我承認你,就多讓一個人活下去吧。”
九爺怔住。
也不過一個瞬間,張冉遺的背影淹沒在了那片巨大的漩渦中。
磁流爆炸,海底漩渦,海面颶風,天降異象。
九爺扛著昏迷的鴻蓮,離開這片危險的核心,飛快向遠處游去。
一道桔色的光向他迎來,尾巴卷著一條小船,船上一人正在劇烈的咳嗽——
正是瀟洋。
九爺將鴻蓮放到那只小船上,回過頭時,桔哥已經單只龍仔沖進那片漩渦。
金色的人魚望著那片漩渦並沒有猶豫很久。
他也沒有回頭,卻對瀟洋說:“幫我轉告阿父,我因他而生,能為他而亡,乃是我榮幸。”
說完,他亦單只人魚沖進了那片漩渦。
瀟洋正要說什麽,突然發現,不遠處,自兩個不同的方向又有兩只巨獸也沖進了那個巨大的漩渦——
一只是黑金色的麒麟獸。
一只是拖著條斷尾的影龍。
這四大神獸從東南西北四個不同的方向沖入漩渦後,那巨大漩渦上的颶風便逐漸變小。直到颶風變為小小一股,一個人被高高甩出。
瀟洋眼看著這人從頭頂滑過,落到了不遠處的海裏,連忙滑動小船靠了過去。
被他拉上來的人是張冉遺。
他遍體鱗傷,身上全是一道道細小的口子。
瀟洋連忙找出小船上的醫藥箱給張冉遺包紮。
兩個男人沈默著,誰也沒有開口。
颶風散,海風起。
海風吹到兩人臉上,吹到海面上,也推著小船飄遠。
突然,天空中同時落下五道不同顏色的巨大閃電,北電黑金,東電青玉,南電桔紅,西電金,中間那道最粗也最大的閃電竟是一道純白無瑕的巨大電光。
五道巨型閃電如五把巨斧、五道光柱落入那巨大的海漩渦內,好似瞬間就劈開了漩渦,頂住了天地。
緊接著,暴雨臨盆,砸得海面叮咚作響。
那雨砸在人的背上明明發出了鞭撻之音,瀟洋和張冉遺竟似毫無痛覺的傻子,只互相扶著肩膀,佝著頭,一動不動。
雨水淌過兩人的臉頰,順著他們的眼角流過他們的下巴,最終滴落在空氣裏,他們依舊沒有動。
然而,緊抿的唇,微微發抖的肩,通紅的眼眶卻無一不在出賣他們此刻的內心——
他們的心正在哭泣,無聲,而悲痛。
不知過了多久,雷雨漸停。
地動山搖,電火黑煙,漸漸遠去。
小小一艘木船被一波波海浪推遠,隨波飄搖,起起伏伏。
暗紅色的日光穿透黑色雲霧和不斷下沈的黑礁群照到小船上,好似一層紅色的薄紗,遮住船上幾人狼狽的面容。
瀟洋啃著指甲,望著縮在一旁昏迷未醒的鴻蓮,長長嘆了口氣。
張冉遺坐在船頭,凝視那片巨大的黑礁群一點一點沈入海底,像在告別,又像千年夢境的終結。
一時,無盡滄桑浮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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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淡去,所有人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金尾鮫人,不約而同發出了驚艷的喟嘆。
瀟洋毫不吝嗇地猛誇:“我靠,這也太美了!親眼看見咱們九爺變身,大概是我人生的第三個巔峰!”
張冉遺:……
他看著眼前立於浪花之上,身長近五米的九爺,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那條被整日泡在青銅鼎裏的小人魚,誰能想到那麽個那小家夥長大之後竟會有這等風采。
黑色的藤蔓大概是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想趁九爺變身之際偷襲,卻沒想到這鮫人的指甲一息之間竟然能長成鐮刀一樣鋒利,黑藤偷襲不成反倒被秒成了碎泥。
“跟我打,你還有心思偷襲別人?”
鴻蓮不滿地說完,被他操控的影人立刻向黑藤發起了猛攻,很快那大門上的黑藤就變成了一團團焦黑色的塵埃,竟是被鴻蓮的影人以白雲道長為引,導電磁流給擊中了。
電流燒著了木藤,很快就被燒成了一團焦碳掉了下來。那大門上的影人沒有了黑藤的輔助,相當於失去了遠程攻擊,鴻蓮的影人只需要拉開距離,采用中遠距離攻擊,要幹掉這個守門的影人,他還是有經驗的。
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清楚,這座地宮裏的影系生物全部都來源於地下磁場與光敏因子結合的產物,既是磁場,消磁即可。大門上那只巨眼是這只守門影的能量核心,就像鴻蓮是他操控的影人能量核心一樣,要消滅守門影只要把那只巨眼消滅即可。
白雲道長開啟五層地宮大門是用一把桃木劍戳瞎了一扇門的巨眼,而現在,那把桃木劍就在鴻蓮手裏。鴻蓮手握這把劍,他所操控影人的一只手也變成了劍的形狀。
鴻蓮揮舞木劍,一路挑開沖到面前的電流,帶著他的影子巨人刺向了那只巨眼。
巨眼上的守門巨人也揚起了巨斧向沖過來的影子巨人劈下,然而,那巨斧最終還是只砍到的鴻蓮影子巨人的肩膀,巨眼便率先被戳中,能量從被戳破的傷口向外流竄,電流圍繞在流出的汁液上,形成了一層七彩的膜。
桃木劍插入巨眼中,噴湧而出的電流開始消散,同時消散的還有附著在大門之上的影子巨人。至此,這場對決獲勝的是鴻蓮,但從他捂著肩膀的動作也不難看出,為此他也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大門在眾人眼前緩緩打開,當門縫間露出第一縷七彩光華時,張冉遺不由瞇了瞇眼。
原來那片七彩的森林是真的存在,通往它的入口就在海底漩渦內。
解開一切謎團的答案就在這片七彩森林的上方,謎底終將揭曉,一切終將結束。
張冉遺沒有任何遲疑,在大門打開的那一刻,便率先跨了進去。
大門內是一層流竄著電絲的水膜,撲面而來的鹹澀水汽提醒著進來的人們,這層水膜的對面是海水,那看起來絢麗多彩的森林是真的海下森林。
“天吶,這世上真有七彩石嗎?是不是女媧補天用的石頭啊?”瀟洋驚嘆道。
張冉遺昂頭望著好似看不到頭的上方,在這群人裏他唯一擔心的就是瀟洋,道:“別廢話了,潛水裝備穿好,氧氣瓶有嗎?”
“只有個小的,”瀟洋笑嘻嘻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只有標準氧氣瓶規格三分之一大的小氧氣瓶,邊穿戴,邊繼續和張冉遺耍貧嘴:“我跟你說張冉遺,自從下了這個地宮,我還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踏實呢!你們這麽多人,還護不住一個我?”
“不知道上面是什麽東西在等著我們,我只能奉勸各位,自求多福。優先自保。”
瀟洋淡笑不語。
他飛快穿好潛水裝備,第一個邁過了那層水膜。
耳邊響起了歌聲,像情人的低語,又像是誘惑的密語,自頭頂上方不斷傳來。
那聲音十分特別,令你無法分辨是男是女,只想不斷靠近,不斷探索,如被蠱惑。
就在瀟洋受這歌聲蠱惑,擡手準備摘下自己的氧氣面罩時,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拉住了他,飛快向水面沖去!瀟洋雙眼迷離,盡管還沈浸在那段歌聲中,卻依舊被眼前這片金色鱗片吸引,認出了眼前這位擁有巨大金色魚尾的鮫人是誰——
他是九爺。
一位執著於管張冉遺叫阿父的美強鮫人。
鮫人游水的速度有多快,看瀟洋的頭發在水中被生生沖成了中分就知道了,那真是堪比魚雷。在他身後,張冉遺和鴻蓮都是只憋了一口氣就在水中踩水飛躍,看得出來這一處七彩森林對兩人身體能量的影響非常大,鴻蓮剛剛被看門影子巨人砍傷的肩膀也在進入這片七彩石森林後飛快痊愈了。
然而,與他們倆相比,桔哥顯然受到的影響要更大一些,它甚至對這片森林深處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在張冉遺等人已經飛踏了老遠之後它依舊盤旋在這片森林上空,不舍得離去。
張冉遺發現了這點,回頭沖桔哥打了個手勢,意思是‘按你的心意去做’。
桔哥發出了一聲龍嘯,甩甩頭,往七彩森林的深處游去。
……
越接近水面,張冉遺耳畔的聲音越清晰,他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他在笑,笑著說‘我終於等到了你’——
此時,九爺拎著瀟洋停在水面之下一米之處。他回頭向張冉遺和鴻蓮望過來,似乎是在等他們一同破水而出。
在他們頭上是一個圓形的出口,水面上有光,也有一個巨大的黑影……
張冉遺和鴻蓮很快趕到。
三人在水面之下,互相做了一個準備的手勢,在張冉遺高高舉起的手,果斷落下的那一刻,他們三個同時躍出了水面。
九爺手裏拎著瀟洋,躍出水面的那一刻,他那條耀眼的金色魚尾化成了一雙修長的人腿,並直接甩出一記飛踢,向岸邊杵著的那道巨大的黑影連環數腳,同時將瀟洋扔到了岸上。
張冉遺剛好落在瀟洋身旁,順手扶了他一把,就聽頭頂上傳來一個男子魅惑的聲音‘我終於等到了你’……
他和瀟洋同時擡頭,看到了那口吊懸在池水上方的黃金棺材。不知是受到七彩森林的能量影響,還是這裏本身也有磁場,這口被吊起來的棺材一直在緩緩地順時針旋轉。
然而,令張冉遺和瀟洋楞住的真正原因,並不是這口被吊起來的黃金棺材,而是這一整個空間帶給兩人的熟悉感!
“這裏是……”瀟洋驚訝極了,隨即他按著額頭笑起來:“艹,搞半天,竟然在這兒?早知在這兒,咱們還費那個九牛二虎之力下什麽地宮?!”
張冉遺也是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他同樣哭笑不得,道:“可是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不是懸藏崖棺嗎?”
“所以,當初鴻少之所以會把咱們帶到這裏來,就是因為東西真的在這裏。”瀟洋感慨萬千。
鴻蓮皺眉,道:“我給你們指過路?”
“你當時昏迷。”張冉遺強調。
“是我們救了你。”瀟洋補充,“所以,一會兒拿到東西,你不許跟我搶啊。”
“我只想跟影人解綁。”鴻蓮說。
張冉遺說:“我大概明白咱們為什麽會在這兒了。”
“為何?”
“因為,”張冉遺道:“海下地宮的五層和這座山腹的懸藏崖棺加上曬礁區這幾處全部加起來才是一整個陰陽九局的奇門布局。你們想想地宮四層那些齒輪組成的龐大動力系統,再想想曬礁區那些巨大的黑磁礁。為什麽明明夏季雨水豐沛曬礁區反而會露出地面?那真的是水平面下降了嗎?當然不是,怎麽可能!那只是因為冬至後奇門走陽九局,所以這座懸棺會在磁場和黑魚的作用下回到地宮五層。但夏至後,走陰九局,一直被埋在水面之下的曬礁區就會露出水面,而懸棺也會被送到這裏來。”
“我艹,要按你這麽說,這東海王可夠狡詐的,他這是要修仙嗎?盡享天地精華呀!什麽好的都歸他了,不夠他的了!”瀟洋一點不避諱,就站人棺材前直接開損。
張冉遺咳了一聲,轉移話題,說:“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先跟你們透個底。”
兩人紛紛向他看來,就連一旁正與那一團巨大的黑金‘麒麟’樣猛獸廝殺的九爺都不由回頭向張冉遺看了一眼。
張冉遺深吸一口氣說:“我之前用郵件通知了當地的文物局,把這座懸藏崖棺的位置發過去了。我想他們應該很快會派人來的。”
“那就別廢話了,趕緊開棺吧。”瀟洋喊道。
“這棺材,”鴻蓮擡頭看了兩眼,說:“不著四六,沒有根基,懸之又旋,乃大兇之兆。我開不了。我去幫鮫人。”他說完就幹凈利落地轉身,和九爺一同收拾那頭黑金色‘麒麟’一樣的猛獸了。
那猛獸一邊和這兩人廝殺,還一邊分神望著張冉遺,淚眼汪汪地哼唧。張冉遺覺得疑惑,別說近18年就是千年前的記憶中,也沒有這樣一只猛獸,所以他斷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只黑金‘麒麟’獸,也就沒管九爺鴻蓮他們的爭鬥。
鴻蓮都自認開不了的棺材,瀟洋更開不了。
所以這事還得張冉遺親自來。
現在既然知道,這口棺材與磁場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張冉遺首先要做的就是讓它停止旋轉,落到實地。好在他已找回千年前的記憶,對於奇門遁甲和陣法布局的理解自然要比之前死記硬背時強太多了。
而且在他的記憶中,這處懸藏崖棺當初為了保證陰的屬性,似乎埋葬的全是帝王妃子,而那些棺材的用料也全部都是黑礁磁石。所以,張冉遺結合現代物理學知識,反推磁場流動的原因,很快就在這些棺材中找出了那幾口關鍵的黑磁棺材。
這些棺材不用砸也不用破壞,只要安裝相應的磁力幹擾儀,破壞掉它們產生的磁場流動就好了。他和瀟洋的包裏都還有定位儀,用定位儀架上紅外探測器,利用紅外線切割磁場之間的聯系,只要把機器定位得夠精準,破壞掉這個讓棺材懸浮的磁場並不難。
於是,第一波定位儀按照張冉遺的指揮安裝好後,黃金棺材停止了旋轉。
第二波定位儀安裝好後,黃金棺緩緩落了下來。
張冉遺是不可能讓它掉進水裏的,於是他飛起一腳,將那口棺材踢到了岸邊,就是這一腳,不但棺材被踢到了岸邊,棺材上的滑蓋也滑開了一到縫隙。
一股七彩的煙,帶著一股奇異的香氣從那縫隙中飄了出來,空氣裏留下一聲愉悅的笑,有個男子的聲音,笑著說:“真是謝謝你呢!”
張冉遺和瀟洋都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股七彩煙氣就鉆入水下不見蹤影了。
於此同時,黑金‘麒麟’獸的雙眼突然上翻,冒出黑煙。它就像是打游戲刷副本時守關BOSS突然狂暴,一時竟將九爺和鴻蓮打了個措手不及。
麒麟獸尋到空檔撲向金棺。
此時,瀟洋正在掀棺蓋,眼看就要被麒麟獸咬到,張冉遺及時出手,只一掌就推出一記空氣團,打到了麒麟獸身上。那獸被掀翻在地上打了個滾,九爺及時補位,將其攔下。
黃金棺被瀟洋推開,露出了趟在裏面的人。
張冉遺一眼認出,躺在裏面的人竟然不是篡位成功的國師,而是那位真正的東海王。他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再次想起剛剛那團七彩煙霧,還有那聲狡猾的道謝!
數千年前張冉遺並沒有看到國師最終是如何死去,也不知他在最後咽氣之前還做了哪些安排就被放幹血液逆生回聖嬰模樣鎖進了黃金小棺材。
他的直覺告訴他,剛才跑掉的那團七彩煙霧很有可能就是國師最後保存下來的本錢。這個人生前狡猾至極,死後也必定不讓人省心。
且看他設計的這個地宮的重重機關也不難看出,這個人生怕別人找到他,抓住他,費盡心機千方百計為自己的覆活爭取了最大的機會——
那團七彩煙霧如果就是他的話,那麽他會去哪兒——
張冉遺尚且來不及想,腳下的地面就晃動起來。
“這屍身化了!”瀟洋大喊。
“東西呢?”鴻蓮急道。
“寶劍呢?”九爺追問。
瀟洋半個身體都探進棺材裏,拼命在找。很快,一把九石鑲竅的寶劍飛向九爺。九爺擡手接住,喊:“多謝!”
“這裏要塌了,我們得盡快離開。”張冉遺提醒幾人。
瀟洋突然抱住一個白玉盒子,興奮得幾乎跳起來,沖張冉遺喊:“打手,快走!”
“往上!”
張冉遺一把拎住他的後領,像拎一只小貓崽那樣,腳踩空氣,向上彈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只巨大的手從那個水池裏伸了出來,幾乎是一巴掌就將張、蕭二人給拍了下來。在那巨大的手掌面前,人的身高真如夏季裏的小小飛蟲,若非張冉遺天賦異稟,就這一巴掌下去,他和瀟洋絕對秒秒鐘粉身碎骨了。
但,這不重要。
最關鍵的是,那只巨手呈現出了七彩的顏色。
他竟然選擇覆活在影人身上,還是一個巨大的彩光巨人。
眼下,瀟洋手裏包著的白玉匣子儼然成了這只巨手的攻擊目標,他一把揮開張冉遺,直接連瀟洋帶匣子一把抓住,就像縮回水裏。張冉遺又怎麽會讓他如願?他飛快跳上那只手,用匕首插在巨大的手背上,沖九爺喊:“去四層,毀掉磁場,快去!”
巨手在這一刻縮回水中,濺起十仗高的水花。
整個懸藏崖棺的空間都被這股水花沖擊得搖晃不止。水花落下後,整個空間再度恢覆了平靜,九爺、鴻蓮、黑金麒麟獸竟然全都消失了。
可若有人此時站在水池邊,甚至還能隱約看到,水裏此刻還有三個互相顫抖的影子,邊打邊往深處沈去。
鴻蓮尋到一個空檔,一腳將九爺踹開,示意他去執行張冉遺最後的命令。鴻蓮拍了拍自己的肩,告訴九爺他要獨自應付黑化的麒麟。
這麒麟此時就是一只狂獸,要說應付也沒有多難。可關鍵是,一會兒九爺破掉四層的大磁場後,所有影系生物都將受到影響,鴻蓮身上的影人也不例外——
它可能會消失、可能會弱化甚至可能會反噬。
到時候,鴻蓮就是一個普通人,在深海之中他自保尚且不足,又如何能抗得住那黑金麒麟的一招半式?
但九爺看鴻蓮,卻在這人的眼神中第一次看到了無與倫比的平靜。
因此,九爺知道,鴻蓮是理智地做出的選擇,他便沒再多言,反身飛快向地宮的方向游去。
此時,張冉遺追著巨手正向七彩森林的深處飛馳。他所過之處,所有魚群會自動向他聚攏,列隊追隨在他身後,就像是一國的子民在歡迎自己的國王回家,那種儀式感實在是隆重至極。
這些魚群中有些智商較高,看出張冉遺在追逐巨手,便沖上去幫忙攔截,可惜,它們和七彩巨手的勢力差距就如大象與螞蟻,不但沒能撼動巨手分毫,反倒引出一陣笑聲——
“呵呵,你依然這麽受這些小東西的喜愛。”
這聲音在張冉遺的腦海中響起,張冉遺便與他在腦海中對話:“你到底是誰?把瀟洋放了!”
“可以,不過你讓他把手裏的東西放了,我可以饒他一命。”
“你到底是誰?”張冉遺又問。
“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了麽?我親愛的孩子。”
“果然是你!”張冉遺怒道:“國師,千年前你篡位奪權,鬧得東海雞犬不寧,後又舉國之力為你修建陵墓,抓活人做實驗……種種惡行令人發指,如今千年已過你這又是在幹什麽?”
國師又是呵呵一聲,“千年之前你就是這麽天真,千年過去你竟然一點沒變。不過,也正因此,那家夥才喜歡在你身上待著。不過,一切在今天都將結束。它喜歡的無非是你至純至善,如今我亦將體內‘惡、劣、醜、賤’排除幹凈,今日便迎它過來,助我永生!”
張冉遺:!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
千年之前,國師又是修仙,又是飼養神獸,又是研究影人,又是各種實驗……他這一系列的折騰,原來就是為了改變他自身的磁場——不,是凈化自身的磁場,將靈魂中骯臟的部分分離出去,留下好的部分來迎接那雙巨大眼睛的主人。
原來,東海歷任國君守護的關於永生的秘密,就是這雙巨大眼睛的主人。
張冉遺回頭看了看追在他身後列隊相隨的魚群,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這些魚群追隨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他體內那雙巨眼之主。而這片七彩的森林,想來應該就是它的家。
這令他回想起一千年前,流傳在東海的一段歌謠——
蛇姬隕落黑水間,天降彩石來相伴。
神獸自此沈東海,六腳為尊天地間。
這段歌謠是講古時女媧娘娘補天隕落,掉下一塊七彩巨石,落在了東海的黑水之間。她的坐騎神獸追隨她殉葬,便是在那彩石墜落之處——東海的黑礁林。
那神獸有六只腳,又有隨主殉葬之忠,故而被當時的人們歌頌為天地間最尊貴的神獸。
《東海國·異聞志》記,神獸隱後,涴水出冉遺魚,亦為六腳,故曰,冉遺乃神獸子孫也。
——這種說法被當時的百姓們津津樂道,在東海國也得到了廣泛流傳。畢竟神獸沒人見過,冉遺魚卻有明確記載,所以就連國師也在給自己修建的陵墓中按照冉遺魚的樣子大肆雕刻浮雕。
一時間,六腳蛇魚在東海國成為了權力和尊貴的象征。
但張冉遺卻知道這個傳說很有可能是真實的,因為在體內神獸被封印的這些年,他的手臂上曾出現過一個圓形的胎記,真的和冉遺魚長得很像。如果那胎記就是巨眼主人的樣子,那麽它與東海王地宮中的浮雕真的很像,能長得這樣相似,兩者之間的基因必然存在一些聯系。
現在,這個神獸是否存在已經無需爭辯,因為張冉遺本人已經來到了七彩森林,相當於是親眼見證了數萬年前神獸為自己選擇的長眠之地。
這片能量巨大的七彩石森林,哪怕在海底沈默了數萬年,其能量依舊不可估量。至少張冉遺身處其中,能感覺到源源不斷的能量流入自己的身體。
想來這數萬年,七彩石林也滋養著整片東海的海洋生物,而這石頭會降落在此跟神獸也有關系,所以這些被恩澤惠及的魚兒們才會這樣追捧張冉遺體內的神獸吧?
而如今,有個瘋子為了一己之私,要將神獸從張冉遺身體裏奪走,為了保證最純凈的磁場,他不惜將自己的靈魂註入七彩影人,種種作為簡直喪心病狂。
張冉遺想到一千年前,那些被國師殘害過的生靈!想到躺在地宮一層的石棺中,千年來被迫用接受焚燒之痛來化解世人貪婪的九爺!想到在這次探險中丟掉了性命的那些人!想到了他的養母和養父!最後,他想到了自己——
張冉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憤怒。
他想打人!
他也確實打了,他揮出了一拳,在海面上掀起了巨浪,天空中劃過一道巨大的閃電,瞬間烏雲聚集,電閃雷鳴!
所有的海獸好似都感應到了召喚,紛紛飛馳般向這裏聚集而來。附近海島上的居民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遙遙望著這片海域異常的天象議論紛紛。
張冉遺此時在海底,他並不清楚海面之上,因他這一拳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他此刻因心中憤怒,只想教訓國師,結束一切。
國師似乎和他想得一樣,也想盡快結束這一切。但他結束這一切的目的卻是迫不及待得到永生。
因此,他攥著瀟洋飛一般向七彩森林的深處而去。
沈寂千年的祭壇上,躺著一副人類的白骨,隨著七彩巨人的靠近,那副白骨受到了磁力的感應,坐了起來。之後,那副白骨飛進了七彩巨人的身體裏,頃刻碎成骨粉,又在眨眼間化出一副巨大的骸骨來,撐起了七彩巨人的輪廓。
而後,瀟洋被扔上了祭壇。
他一動不動,雖然帶著潛水裝備,但張冉遺清楚那個小號氧氣瓶裏的氧氣支撐不了多久了,而此刻瀟洋連動都沒動,很有可能已經休克,或者是被巨人捏住受到了影子巨人磁場的幹擾昏了過去。
但不論瀟洋此時是什麽情況,他依舊緊緊抱住那個白玉匣子沒有松手,可見他對這件東西的執念之深。
張冉遺記得,瀟洋說過這東西是仙爺的傳家寶——這樣看來,仙爺的祖輩當年應該也是東海國人。
張冉遺並不知道白玉匣子裏是什麽,但他卻明白這東西不能落在國師手裏。
然而,國師的七彩影子巨人似乎對這白玉匣子裏的東西十分熟悉,他把瀟洋扔上祭壇,並沒有要打開盒子的意思,而是圍著祭壇跳起了姿勢怪異的舞蹈。他甚至預料到張冉遺會來破壞,為了盡快完成儀式,那舞蹈跳得仿佛開了八倍速——
事情到了這地步,張冉遺當然看出,國師抓瀟洋不光是為了他手裏的白玉匣,更是要用他做活人祭祀!
這種事情——
一千年前,張冉遺一直在忍!
一千年後,張冉遺絕不容忍!
他隨手一抓,又掀起一道海流,水鞭一樣向祭壇抽去。
祭壇被掀翻,瀟洋也被掀翻出去。
七彩巨人像個守門員一樣向前撲去,他企圖接住飛出去的瀟洋,但有一道桔光從遠處沖了過來,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將瀟洋一把卷走!
“桔哥,幹得好!”
張冉遺看到趕來支援的桔龍,忍不住大讚,同時又抓起一道海流,直接向七彩巨人抽去。
海流如鞭纏住了企圖追龍的國師。
張冉遺喊:“桔哥,帶他走!”
之後,張冉遺和化身為七彩巨人的國師展開了正面對決。
國師沒有完成活人祭祀,依舊是影子巨人的形態。但是,這片七彩石森林中似乎自帶一種能量磁場,能夠為身在其中的生物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張冉遺能獲得加持,國師當然也能獲得加持。同時獲得加持的還有鴻蓮和他的影子巨人以及一直邊追張冉遺邊與他纏鬥的黑金麒麟獸。
一時間,四人戰場,難分高下。
而此時的九爺,已經再次來到了四層下的吊橋上,他這次手握寶劍,雙腿化出了金色的魚尾。鮫人矯健而挺拔的身姿立於吊橋之上,雙眼瞇成金色豎瞳,與水面之下的影龍對視。
他明白時間的緊迫,也沒有絲毫猶豫,毅然跳入了吊橋下的池水中。
一時間,整池水劇烈晃動起來,那是影龍色厲內荏的咆哮和掙紮。獸類天生的直覺在這一刻提醒它危險即將降臨。
出於本能,它當然想逃,可他的半邊身子都在拉桿內,拼命掙紮也不過是帶動整套磁場設備拼命轉動,它根本避無可避。
而九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手下留情。
一劍定山河。
血流千尺。
九爺劍起劍落,影龍一聲悲鳴,整個地宮也因此發生了‘咯嘣’巨響。就像是某根頂梁柱折了,整座地宮開始晃動,唯有影龍疼得雙眼飆淚躥出了水面。
它躥得非常高,一舉頂破了穹頂最薄弱的20米處的黑礁巖石。穹頂因此碎裂,那鑲嵌在穹頂上的夜明珠冰雹一樣落入水面。海水從天而降,海面上晃動的碎光點點閃閃,晃動中正如繁星閃耀。
一切似乎都應了那句‘影龍出,繁星耀,陣法成,帝王眠……’
大量海水倒灌似乎開始改變整個地宮內外的壓力。九爺明顯感覺到大地在震動,有什麽東西正在向地宮靠攏。
他身在局中自然不知,此刻海平面上的異象早引得無數人放出了無人機在航拍,也自然有人拍到了此刻驚人的一幕——
據說每年夏季都會出現在天山島附近的曬礁區,不知何故,竟然在電閃雷鳴中邊下沈,邊向天山島靠攏。它就如一條伸展開的巨型手臂,此刻正在收回,因滑動海水,引起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如果說,之前奇門局的陰九局和陽九局一直分開呈現二龍戲珠的長條狀,那麽此刻這番動靜正是陣法相容,陰陽合並,開始收回成最原始的正反兩面的圓狀。
所謂‘陣法成,帝王眠’,正是如此。
陣法正在陰陽相合雙龍合並,帝王呢?
他此刻正以幻影之身與張冉遺的海流搏鬥,但是地宮磁場已停,海水開始倒灌,所有依靠磁場生存下來的生物全部受到影響,出現了從痙攣到消散的現象,更有如影蛟、影人、黑藤植物等這種巨大生物,因一時能量卡頓而直接發生了爆炸。
就連那套一直被影龍拉動的制磁設備也因突然動力消失能量滯留而發生了爆炸。直接把四層地宮的底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裏面的刀山火海全都漏了下來——
導致四層地宮下方,吊橋所在的這個空間海水倒灌的同時,火海也從天而降,一時那畫面真是冰火兩重天,尤其還是在數百米下的海底空間,真真是人間難得一見。
九爺卻顧不上欣賞什麽刺激不刺激,他擔心張冉遺,搞定影龍後立刻回援。
磁場動力源消失了,影系生物也到此為止了。
七彩森林外的那層水膜也因此破裂,那巨大的海底漩渦也沒有了牽制,開始瘋狂釋放存儲多年的能量——
一切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竟然與海面上的天氣遙相呼應,演變成了一場海難。
七彩石林被巨大的漩渦席卷,無數海洋生物被卷入了漩渦,七彩森林也被破壞。剛剛被影子巨人近距離爆炸掀翻的鴻蓮,一口血還沒有吐完,那巨大的漩渦已經又到了他眼前——
遠處,九爺如一道金色的箭向這邊射來,可那速度雖快,卻依舊來不及!
“鴻蓮——”
關鍵時刻,張冉遺一腳踢開國師,以快到只剩殘影的速度,將鴻蓮從海底漩渦的軌道上拉開,緊接著又向拋球一般,把鴻蓮扔給了九爺:“帶他走,去找桔哥和瀟洋。”
“阿父!”
九爺接住鴻蓮,滿臉擔憂。
張冉遺卻直接轉身,撲向了那道海底漩渦。
他沒有回頭,傳來的聲音卻很溫柔——
他說:“想讓我承認你,就多讓一個人活下去吧。”
九爺怔住。
也不過一個瞬間,張冉遺的背影淹沒在了那片巨大的漩渦中。
磁流爆炸,海底漩渦,海面颶風,天降異象。
九爺扛著昏迷的鴻蓮,離開這片危險的核心,飛快向遠處游去。
一道桔色的光向他迎來,尾巴卷著一條小船,船上一人正在劇烈的咳嗽——
正是瀟洋。
九爺將鴻蓮放到那只小船上,回過頭時,桔哥已經單只龍仔沖進那片漩渦。
金色的人魚望著那片漩渦並沒有猶豫很久。
他也沒有回頭,卻對瀟洋說:“幫我轉告阿父,我因他而生,能為他而亡,乃是我榮幸。”
說完,他亦單只人魚沖進了那片漩渦。
瀟洋正要說什麽,突然發現,不遠處,自兩個不同的方向又有兩只巨獸也沖進了那個巨大的漩渦——
一只是黑金色的麒麟獸。
一只是拖著條斷尾的影龍。
這四大神獸從東南西北四個不同的方向沖入漩渦後,那巨大漩渦上的颶風便逐漸變小。直到颶風變為小小一股,一個人被高高甩出。
瀟洋眼看著這人從頭頂滑過,落到了不遠處的海裏,連忙滑動小船靠了過去。
被他拉上來的人是張冉遺。
他遍體鱗傷,身上全是一道道細小的口子。
瀟洋連忙找出小船上的醫藥箱給張冉遺包紮。
兩個男人沈默著,誰也沒有開口。
颶風散,海風起。
海風吹到兩人臉上,吹到海面上,也推著小船飄遠。
突然,天空中同時落下五道不同顏色的巨大閃電,北電黑金,東電青玉,南電桔紅,西電金,中間那道最粗也最大的閃電竟是一道純白無瑕的巨大電光。
五道巨型閃電如五把巨斧、五道光柱落入那巨大的海漩渦內,好似瞬間就劈開了漩渦,頂住了天地。
緊接著,暴雨臨盆,砸得海面叮咚作響。
那雨砸在人的背上明明發出了鞭撻之音,瀟洋和張冉遺竟似毫無痛覺的傻子,只互相扶著肩膀,佝著頭,一動不動。
雨水淌過兩人的臉頰,順著他們的眼角流過他們的下巴,最終滴落在空氣裏,他們依舊沒有動。
然而,緊抿的唇,微微發抖的肩,通紅的眼眶卻無一不在出賣他們此刻的內心——
他們的心正在哭泣,無聲,而悲痛。
不知過了多久,雷雨漸停。
地動山搖,電火黑煙,漸漸遠去。
小小一艘木船被一波波海浪推遠,隨波飄搖,起起伏伏。
暗紅色的日光穿透黑色雲霧和不斷下沈的黑礁群照到小船上,好似一層紅色的薄紗,遮住船上幾人狼狽的面容。
瀟洋啃著指甲,望著縮在一旁昏迷未醒的鴻蓮,長長嘆了口氣。
張冉遺坐在船頭,凝視那片巨大的黑礁群一點一點沈入海底,像在告別,又像千年夢境的終結。
一時,無盡滄桑浮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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