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0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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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魚聲漸近,四周雲霧湧起,恍若仙境。

靈法寺的大門,隱隱在望,淡淡的香火味道順著那道大門,飄了出來。

一位胡須花白的老僧人披著袈裟,手持掃帚,清掃著門前的落葉。深山之巔的春天,來得總是緩一些。掃帚卷起落葉,沙沙作響,為這寧靜的空山,平添幾分生機。

突然,老僧的掃帚停了下來。他的面前站著一個眉清目秀的男童,正拿那雙漆黑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他。

“阿彌陀佛!”老僧雙手合十,喃了句。

男童學著他的模樣,雙手作十,雙目澄澈,問道:“阿彌陀佛,大師你是不是神仙?能救救我阿娘嗎?”

老僧瞇著眼睛,笑道:“貧僧不過是拜在佛祖門前,沾著佛祖香火,參禪修道的一介凡人。不是神仙,亦不是大夫,不能救人以性命。”

男童聞言,那雙光彩照人的眸子頓時黯然失色,心下不由生出幾分憤然:“果然,佛門都是騙人的。靈鶯姑姑都治不好我阿娘,又怎麽能寄希望與一個老和尚呢!”

“阿念,不得無禮!”嚴厲而不容置疑的聲音突然響起。

面前的男童聞言撇了撇小嘴,雙手作揖,躬身歉道:“弟子一時無禮,還請老師父見諒!”

老僧望向聲音的源頭——

男子抱著一位面容英秀的女子緩緩行近。

那男子眉清目朗,身姿挺拔,此刻汗流浹背,臉頰微紅,看樣子,竟是抱著懷中的人,從山腳走到了山頂。

男子微啟薄唇,帶著淡淡的喘息,道:“惠忠大師。”

這男子老僧是識得的,京城裏的風風雨雨老僧不知,可那一夜靈法寺的血雨腥風,他卻記得。

望著男子疏朗的眉目,老僧緩緩躬身,道:“碩王殿下,別來無恙啊!”

————

靈法寺的佛殿內,惠忠大師和男子分坐案幾兩側,有小僧端上來茶水。

“佛門清苦,唯有一點陳年粗茶。”惠忠大師為他添了一盞茶。

梁佑臻從懷裏掏出一串佛珠,放在案前,低聲問道:“大師可認得此物?”

惠忠大師拿起那串佛珠,指腹輕輕摩挲著:“認得。這串佛珠,正是我送給女施主的。”

“這串佛珠中,可有玄機?”梁佑臻低聲詢問。

惠忠大師,淡淡笑道:“何為玄機?凡人洞察不了的,便稱之為玄機,可咱們這些愚昧的凡人又怎知道,這一切都是命盤裏書寫好的定局。”

命盤!又是那該死的命盤!

梁佑臻微微聳眉,目光不再和善:“內人至今昏迷不醒,可與這串佛珠有關?”

“令正早該墜入輪回,佛祖容她在此世間貪戀如此之久,已是開恩。生老病死,乃是命盤中註定的事情。如今你們強行用藥,留住她的肉身,只會平白耽擱了她投胎,讓她徒在輪回路上受苦。碩王不妨聽貧僧一句......”惠忠大師淡淡說道。

梁佑臻臉色陰沈,雙目如炬,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想她活著,她也想活著。”

惠忠大師默了默,輕嘆一氣,緩緩站起身來:“我曾告訴過碩王妃,可以活命的法子。”

梁佑臻眸光一亮,問:“什麽法子?”

“要把一個血咒在身的她從地獄裏拉出來,就得等這人的純凈之人去換回她。”

“何為純凈之人?”梁佑臻喃喃。

“對碩王妃,從未有過私欲之人。”惠忠大師目光晦朔,聲音低沈。

梁佑臻深思片刻,站起身來,道:“我能否做那個純凈之人?”

惠忠大師搖了搖頭:“想讓她活過來,這已經是你的私欲。”

梁佑臻默了默,才道:“那,這個純凈之人是誰?”

惠忠大師微微瞇起雙眼,雙手合十,朝他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語罷,他便盤著那串佛珠,準備離去。

梁佑臻喚住他:“大師,您的意思是,她還是有可能活過來的?”

惠忠大師緩緩回身,低聲道:“純凈之人死,碩王妃就會獲生。可是,這純凈之人是誰,你不知。他命盤中的歸西之日,你亦不知。王爺的有生之年,也未必等得來那純凈之人歸於塵土。”

“我等。”梁佑臻淡淡說道,然後便躬身行禮,離開了佛殿。

————

七年後,大岳,碩王府內。

梁佑臻坐在書房之中,處理公務。

一個滿頭大汗的少年,光著半截膀子,提著長劍跑進書房。

他微微皺眉,從案幾邊拿起一塊帕子,遞給他:“你這副模樣,成何體統。”

少年接過帕子,擦著額角汗珠,笑道:“父親不是說母親最喜歡血氣方剛的男子嗎?我這樣......”

他拍了拍胸脯,笑聲爽朗:“多血氣方剛!”

梁佑臻摸起案上折扇,輕輕敲了他的腦袋:“血氣方剛,不是粗糙硬漢!你瞧為父,是你這副樣子的嗎?”

少年捂著腦袋,往後一縮,道:“父親自然不是我這般模樣,你年輕時,可是陰險狡詐得了不得。”

“你這孩子,目無尊長,該罰!”梁佑臻揚起折扇,只可惜這下子敲了個空。

梁念料到如此,早就泥鰍一般滑到屏風後面去了。

他只露出一顆小腦袋,沖著梁佑臻吐了吐舌頭,道:“這是四叔告訴我的!”

梁佑臻猛一瞪眼,呵道:“為父教導過你多少回了,喊皇上,不要喊四叔!”

梁念連奔帶跳地躍出房門,高呼:“四叔讓我這麽喊的,我這是謹遵皇命!”

天邊霞光漸退,白雲當空。梁念沖出書房沿著一條小徑直奔後院,兩側的海棠花燦若驕陽。

一個嬤嬤推開房門,正瞧見大汗淋淋的梁念,笑道:“世子可是去晨練去了?”

梁念點點頭,道:“嬤嬤,可幫母親梳好妝了?”

嬤嬤笑著點了點頭,慈目道:“世子還是先回房,換身衣裳再來向王妃請安吧。若是讓王爺知道你這副模樣來向王妃請安,只怕又要挨罵了!”

“那我回房換身衣裳,去去就來!”梁念笑著應下,又一溜煙兒走了。

就在梁念整裝肅容好,再原路折回去向母親請安之時,梁佑臻收到了一封來自北方的家書。

“王爺,突厥的大王子妃來信,任閔將軍戍守邊疆,不在京內,送信的便把信送到我們府上了。”秦雲天邊說,邊將信放在了案上。

梁佑臻點了點頭,接過信拆開,淡淡道:“大王子妃是王妃的妹妹,任府無人,信理當其所送到咱們府上......”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眉頭猛然鎖緊。

秦雲天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出什麽事兒了嗎?”

梁佑臻的目光順著敞開的窗戶,望向後院被滿目火紅遮擋住的那間房。片刻之後,他放下信紙,重新拿起公文,低聲道:“沒什麽,大王子病逝,大王子妃在突厥多年未有子嗣,突厥族人意欲將她襲給大王子的堂侄。我擬個奏折,稟明皇上,便讓念兒和你一起去突厥,接她回都。”

“突厥路途遙遠,又是苦寒之地,臣一人前去即可。”秦雲天提議道。

梁佑臻搖了搖頭:“王妃最疼愛這個妹妹,況且念兒是她的外甥,去迎自己的姨母回都,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待秦雲天離開後,他又放下手中的公文,從一側的木匣子取出那串佛珠。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的發間,映得那斑斑銀絲格外刺眼。

他的指腹摩挲著佛珠,目光忍不住望向海棠花後的那間房。

依舊毫無動靜。

那個男人和她,有著前世今生的羈絆。若惠忠大師口中所謂的純凈之人不是祁放,究竟會是誰呢?

房內,梁念跪在床榻邊,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然後站起身,像往常坐在床榻的一側,敘述著他最近又做了些什麽。

“母親,前幾日四叔帶我去了獵場,我竟然獵到了冬天才出沒的雪狐。四叔說我頗有父親當年的風采,回來我告訴父親,父親讓我今日來感謝母親,說全仰仗母親生得好。”

“那日,我和幾位同窗去酒樓吃酒。出酒樓時可不得了了,正碰上趙府的那個閻羅千金吃醉了酒,她瞧見我,非拉著我去她家提親。”

說到這兒,他憤然地跺了跺腳,道:“那個女閻羅,害得我被同窗嘲笑了好久。學堂的先生說,我和父親年輕的時候如出一轍的風流。我不知父親年輕的時候如何,總之我可沒有。說來說去,都怪母親將孩兒生得太過俊朗,惹得那些個姑娘家整日惦記著。”

“那日,我問趙樂芮看上我什麽了,她說我的眼睛生得跟琥珀一般水亮。父親說,我的眼睛最像您,您的眼睛也這般水亮嗎?”

梁念說著,突然靈光一閃,心下生出一個主意。

他俯身半跪在榻邊,擡手往雙眸緊閉的女子眼前探去。

“母親,就讓孩兒瞧瞧,您的瞳仁是什麽顏色的可好?”

他小心翼翼地說完,便抿起唇,大著膽子,探向榻上的人的眼皮。

他的指尖,還未觸及,那雙緊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一絲縫隙。

梁念見狀,心下大駭,驚叫著彈身而起。

他小心翼翼地擡眸望去,只見榻上的女子,緩緩,緩緩睜開了眸子——

緊接著,她緩緩坐起身,目光四顧,略帶疑惑地打量著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梁念只覺喉嚨發澀,抿了抿唇,試探地問道:“母...母親?”

書房裏的梁佑臻在聽到梁念的驚叫聲時,心下一驚,那種消失已久的忐忑和期望,一股腦湧上心頭。

他徑直翻越窗戶,趟過海棠花叢,衣袂沾上了許多片帶著雨水的火紅花瓣,待他急急忙忙奔至房中時,衣袂上的花瓣悄然飄落。

任素言的目光從驚魂未定的梁念臉上,落到他身後突然出現的梁佑臻身上。

她怔了片刻,望向門外大片大片的海棠花,和他腳邊的幾瓣火紅,瞇起眼睛,微微笑著擡起雙手:“王爺,妾身想去院子裏看花。”

梁佑臻徑直走向她,仿佛穿越了七年的光陰,輕輕將她抱起,唇擦著她的耳畔,聲音柔和而神情:“好,以後我每天都抱你去院子裏看海棠花!”

梁念:母親,您還記得自己生過個孩子嗎?

《帝後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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