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傅蘭心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微微顫抖，問道：“你讓我嫁給魏嘉？”

傅琮見她反應如此激烈，放緩了聲音，柔聲道：“蘭心，魏嘉雖浪蕩，但他已向我保證，一旦你嫁入魏府，他絕不會再踏出花街柳巷一步。人生在世，孰能無過？他不過是年輕，愛玩了些。你是公主，待到你們成親之後，他一定會收斂心性，好好待你。”

“他是會好好待我，還是會好好待公主？”傅蘭心面無表情的問道。

“你就是公主，他自然是待你好。”傅琮苦口婆心的勸道。

顯然，他沒想到傅蘭心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她向來是最乖巧，最聽話，最懂得為他著想的。

他們相依為命，才能走到現在。傅琮從未相信過聖寵不衰，可他知道在這個世上，就算所有人都與他為敵，傅蘭心都會站在他身邊。這是毋庸置疑的。

此刻傅蘭心的激烈反應，讓他心中隱隱不滿：“我是不是與你說過，不要你與憶心多來往。這些日子，你是不是又往憶心閣去了。”

傅蘭心唇角浮現一絲悲涼的苦笑：“我倒是想與憶心來往，她卻不見得待見我這個親姐姐。李皇後的死，看似順貴妃所為，偏偏還牽扯到了憶心身上。若非順貴妃承認，憶心此番只怕又要百口莫辯了。”

“你這是何意？”傅琮微微蹙眉。

“那順貴妃就算是佯裝癡傻，掩人耳目，她大勢已去，在後宮又能使喚動幾人？若非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那在憶心閣裏梳頭的丫鬟，怎麽就這麽恰好被昌慶宮的嬤嬤遇著，怎麽就這麽恰好去替李皇後梳頭，提起耳墜之事？”傅蘭心的目光十分淒涼而悲哀。

傅琮冷哼一聲道：“文府已經沒了。李府和李皇後一個在前朝慫恿，一個在後宮吹枕邊風。我若沒有一個強大的世族做後盾，那東宮之位，我便真的望塵莫及了。”

傅蘭心擰緊了眉頭，傅琮對儲君之位的追求，簡直是走火入魔。他的身上滿是殺戮的戾氣，竟讓她都忍不住生出一種恐懼的寒意。

她輕聲問：“殺李皇後還不夠，你還要陷害我們的親妹妹。若是彥王不依不饒，又沒有證據證明憶心的清白，父皇定不能饒過她。若是僥幸被她逃脫，殺了一個李皇後，折了一個沒用的順貴妃，倒也不是樁賠本買賣。皇兄行事，一向都會同我商議。可這一次，你竟絲毫沒有向我透露......”

“那是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同意！”傅琮硬聲道，他眉宇之間煞氣盡顯，鷹隼似的目光投向她：“她除了身體內和我們流著一樣的血，和我們又有何親近之處？她不僅不會幫我們，說不定還會害了我們。我為何不能除了她。”

“原來在皇兄眼中，身體裏流著一樣的血，也算不上親近。文府為你籌謀多年，你也可以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去死。順貴妃是我們的表姐，至死還是被你利用了一把。而我...”傅蘭心的眸中波光湧動，她哽了片刻，才道：“一直以為皇兄並非冷血，你只是太怕回到那時。母後被禁足冷宮，群臣筆誅父皇，我們在後宮時刻擔心父皇能不能應對，母後何時能回來，那些飯菜究竟會不會有毒！縱使這些年，我看著皇兄為了皇位，傷害了一個個無辜的人，我仍自我麻痹。我告訴自己，你才不是為了野心與欲望...”

“你......”傅琮想要開口。

傅蘭心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可現在看來，我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你就是為了一己私欲，為了東宮之位，文府可以亡，憶心可以殺，我可以成為你登上東宮之位的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蘭心......”傅琮聲音變得極其柔和，想要制止傅蘭心的話。

可她仍舊不依不饒，聲音越來越高：“皇兄，你真的太自私，太狠毒了！”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房間裏響起，守在門前的侍衛聽到動靜，推門而入。

入目便是蘭心公主微微側臉，臉頰上的巴掌印格外醒目，她保持側頭的動作，微微的嘆了一口氣，緩緩揚起下巴，闔上雙眸，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火辣辣的臉頰滴落。

而她面前的琮王，亦是一臉覆雜的神情。後悔，驚愕，還有心疼。

傅蘭心和傅琮幾乎未起過爭執，侍衛瞧見這一幕，一時不知道該默默退出房門，還是勸上兩句，竟傻乎乎地呆在原地。

“滾！”傅琮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帶著冷厲的寒風吹向侍衛。

那侍衛渾身一顫，急忙拱手，忙不疊地退了出去。

“蘭心...我...”傅琮伸出手，又有些尷尬的收回，低聲道：“我方才沖動了。”

“好。”傅蘭心輕輕吐出一個字。

傅琮詫異地望向她。

傅蘭心扯動嘴角，雖然臉頰疼得有些發麻，她還是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會向父皇請婚。我會遵照皇兄的意思，嫁給魏府。希望我嫁過去，能如你意。”

她淡淡望向傅琮，目光是絕望後，不得不坦然接受的無奈。

傅琮心頭一動，不忍道：“魏嘉若膽敢對你不好，我自饒不過他。待到我登基後，你就可以和離。到時候，你喜歡誰，皇兄再為你賜婚可好？”

傅蘭心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兩步，道：“皇兄，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待大婚過後，你我兄妹之情，也就此了斷。我不會再替你做任何事兒，你是否能登上東宮之位，與我也毫無幹系。”

“蘭心......”傅琮想要去抓她的手，卻被她躲過。

“這麽多年，幫著皇兄做了太多壞事兒。”傅蘭平靜地望向自己的雙手：“為了替你鋪那條天下最榮光之路，我挽大弓，握韁繩，殺過忠良，害過平民。嫁給魏嘉的宿命，興許是我的報應。”

“魏府家大業大，魏光又是鎮國將軍，秉性剛烈。他們不會虧待你的。”傅琮勸道。

傅蘭心淡淡一笑，聲音輕柔，卻讓人聽著倍感淒涼：“皇兄，你就讓我以為這是報應吧。我的手上沾滿鮮血，活該有這等報應。畢竟我無法接受這是我親哥哥，給我安排的婚事。”

傅琮長嘆一氣，勸說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若是有別的方法，他定然不舍得傅蘭心去嫁給魏嘉那樣的登徒浪子。可他需要魏府的支持，而魏府最容易被撬開的那個口就是魏嘉。

他不得不舍。

傅蘭心靜靜地站著，目光裏似乎還有一絲期盼。她在等待著，等待著傅琮收回方才的話。

可傅琮只是淡淡道：“好。明日你便隨我入宮，向父皇請婚吧。”

若她的眸子裏還有一絲火星，也被傾盆大雨給澆了透涼。

在她心裏，皇兄想要的，她都會幫他奪得。

在皇兄眼裏，她卻抵不上一把冰冷的龍椅。

她以為最堅固的親情，原來也這麽的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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