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言怔忪了片刻，直到看見碩王毫不費力的坐起了身子，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她“騰”地一下站起身，甩開被他緊握住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晶瑩，冷聲道：“梁佑臻，你真無趣！”

桓王嬉皮笑臉的湊了上來，低聲問：“皇兄，皇嫂和你說了什麽啊。”

“夫妻之間的偶偶私語，說了你也不懂。”碩王撐在床沿上站起了身，笑意盈盈地望著任素言。

任素言臉一紅，冷冷瞪了他一眼：“別胡說。”

“對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任素言擡眸望向衡王。

她現在只想知道，皇陵究竟發生了什麽，碩王假傷又是怎麽一回事。

衡王溫潤一笑，道：“不過是一出將計就計。出發去皇陵前一日，何滿突然患了痢疾，只得告假，不能隨行，任大統領身為禁軍統領也不在隨行之列。皇嫂應當知道何滿是我們的人，皇上既然不讓他去皇陵，必定是動了心思。”

任素言聞言，頗是嗔怪地看了一眼碩王，低聲道：“府上養的那批暗衛，你怎麽不帶上。”

碩王低低一笑，道：“去皇陵祭拜先皇，帶上暗衛，萬一再被倒打一耙，說我有弒君奪位之心，該如何是好？”

任素言一時啞然，靜靜聽著。

“於是我就派人查了一查，得知皇上要在今晚對皇兄動手。於是我們便將計就計，整了這出戲。”衡王接著說道，“皇帝圖謀，無人不知。如今皇兄當真重傷而歸，只怕皇上不承認殘害忠良之行，朝中臣子也無人相信。”

“還有...”桓王順手將面具丟給了靈鶯，往前兩步，頗是得意的說：“數月以來，難民不斷湧入國都。國庫空虛，皇帝下令不得讓難民入國都，只在國都外設立粥棚，搭起帳篷。可這些都是皇兄操勞，路人皆知。民心，臣心，此番盡數在握。皇帝禪位，指日可待。”

靈鶯大概到此刻才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這件事她同樣被蒙在鼓裏，王爺受傷而歸，她幫著靈姐姐處理傷口，卻發現那傷口竟是假的。可靈姐姐不說，她也不敢多問，只得配合，演給外面那些大臣們看。

“禪位？”她頗是驚喜地望向桓王，“那你豈不是可以不用戴面具了？”

“怎麽的，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張風流倜儻的臉，日日不見光著實委屈了？”桓王擠眉弄眼道。

靈鶯羞憤地瞪了他一眼，默默頷首，不敢再多言。

“君主無能，則由百臣彈劾，論君主之過，再由禦史大夫決議。若此過，君主肯悔，萬民能恕，群臣願佐，君位不移。可若君主不悔，萬民不恕，群臣不佐。臣子可以聯名上書，君主讓賢，退位，位太上皇。”任素言沈聲說道：“這的確是大岳初開國，祖宗立下的規矩。只是，皇位本身就是天威浩浩，臣子怎敢僭越犯上，還從未成功過。”

“雖前無古人，但不代表後無來者。”碩王眉目沈沈，冷聲說：“先祖這個規矩，就是為了警醒世人。無論是君主，還是臣子，在其位不謀其職，都該被淘汰。”

衡王接著道：“如今西蟠戰事不明，軍報久久未入國都。國內民憤四起，天災人禍，接連不斷。百姓民不聊生，叫苦不疊。民無力納稅，國庫中空虛。大岳好似成了一只暮年的老虎，不能威震四方，反倒一不小心，便會被餓狼盯上。朝中臣子心中必然有番掂量，縱使至今還甘願為皇上之臣的人，也該知道，大岳的亡期，也是他們的死期。”

任素言長嘆了一口氣。如今的形勢已經十分明了，今日之事一過，朝臣們的心一定會倒向碩王。縱使有些對碩王不服的，只要群臣聯名彈劾，他們也絕對不會公然對抗。

看起來，逼得梁佑璋禪位已成定局。但這其中，還有最關鍵的關鍵，便是禦史大夫元柏清。

他這個人正直不屈，卻又食古不化，他的手中還有先皇親賜的金鞭，在朝臣中極有威望。他現在對碩王府的態度，並不親近，卻也不咄咄。若他不主動帶領群臣彈劾，一切都是空想。

還有孝德大長公主，她的態度也並不明朗。

衡王也嘆了一口氣，道：“只是至今搞不懂元大人的想法。”

碩王緊鎖眉頭，桓王嗤之以鼻：“他若不從，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去彈劾。總歸皇兄不願百姓為這場權謀喪命，殺一個不識相的大臣總可以吧。”

衡王連連斥責他胡鬧：“元大人和他的夫人孝德大長公主，都是先皇極其倚重之人，在臣子中頗有威望。我們對他唯有敬，怎能這般胡鬧！”

桓王撇了撇嘴，冷聲道：“又是遙遙無期啊。大長公主是我們的姑母，可也算是皇兄的半個仇人。你覺得她會讓皇兄坐上那個位子嗎？”

“我也沒說要坐那個位子啊。”碩王冷不丁兒的接了一句。

滿座驚詫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臉上，而他卻坐在桌前，悠哉地斟了杯茶水，默默品著。

頓時，整個房中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恰時，門外有小廝通報：“雲府公子雲焯山求見。”

“雲焯山？”碩王放下了茶杯。

衡王朝門口喊道：“他來做什麽？”

“他說帶了解藥，能救王爺一命。”小廝低聲回道。

桓王冷笑一聲：“雲礫可是皇帝如今最倚重的人了，可也不過是墻頭草一個。罷了，皇兄，我且打發了他去。”

“既然他來送藥，記得收下。”碩王吩咐道。

桓王站起了身，戴上面具，走了出去。

不過半刻鐘的時辰，他便趕了回來，手裏多了個碧色的小藥瓶。

他將藥瓶扔給了高靈，問道：“靈姐姐，且看這是什麽藥？”

高靈打開藥瓶，嗅了嗅，突然眉頭一鎖，又倒出了些藥粉，聞了聞，吃驚道：“這，這是梅石子，乃是西蟠皇族秘藥，我只在醫書上看到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呢。”

“西蟠皇族秘藥，那雲府怎麽會有？”桓王問道。

任素言心下咯噔一聲，道：“皇上一向倚重雲礫，那皇陵行刺之事，他理應知曉。他送來的藥，可否就是解真正刺客射出的那只箭上的毒呢？”

“西蟠...”衡王思忖片刻，突然急聲道：“皇上公然對皇兄下手，會不會一早兒就為後果做好了打算？”

碩王眉目沈沈，半張臉隱在斑駁的燈光下，叫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他自然做好了打算。西蟠...南境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擡起眸，任素言坐在他身畔，眉頭緊皺，他隨手撫平她眉間褶皺，對桓王說：“既然雲府有意交好，咱們總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兒去。明日，你帶些禮，親登雲府，代我謝過吧。”

桓王一楞，霎時間明白過來，忍不住哈哈大笑：“皇兄，你也太絕情了吧。好歹人家深夜來送藥，誠意是給足了的。”

碩王一笑，低聲道：“墻頭草而已，我不屑拔，就交給他吧。”

眾人明白碩王口中的“他”就是皇上，心裏不由騰起幾分幸災樂禍看好戲的快感。

雲礫早前借女兒親近碩王，可惜未曾行通。今日得知碩王受傷，趁這個機會，讓派兒子深夜造訪，送救命良藥，有意討好碩王。可碩王派人親登雲府，光明正大的道謝，到時候這些事情，若是傳到了梁佑璋耳朵裏。

梁佑璋最恨背叛，雲府的日子估計就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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