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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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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王的這場“接風”宴,對皇上來說,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他越發明白,如今的碩王比三年前更難對付。

過去他還有碧劍山莊的暗中支持,還有張太妃為他出謀劃策,如今卻只有他自己了。

碩王在北境三年,北境的兵力估計早就成了他的,而柳南哲的態度,他不甚明了。好在他手握虎符,掌握著各城零散的兵力。

可民心漸失,朝堂的風向好似也在偏移。

梁佑璋心中逐漸不安,再這樣下去,只怕......

他明知碩王不能留,卻又沒有除去他的辦法。他越發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傀儡,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這種被動的感覺,讓他幾乎抓狂,焦躁。

他身為天子,卻被一個王爺所掣肘,憑什麽,憑什麽?

一拳狠狠地砸向案臺上,從手指骨節處傳來的疼痛絲毫沒有緩解他心頭的憤怒。他開始後悔,後悔當初為何沒有屠了承林軍,殺了碩王。就為一個女人,如今他便連天下都要失去了嗎?

他又想起當初用整個承林軍換回任素言的初衷。

是因為他想念兒時的那份溫暖,還是為了折磨背叛他感情的她?亦或是為了羞辱碩王。

可最終他沒得到兒時的溫暖,也好像沒有折磨到任素言。無論他怎麽做,好的壞的,她總是淡漠漠的。

如今他面臨這樣的局面,竟都是拜她所賜。

高總管從殿外走了進來,俯身低語:“皇上,宮外傳了信兒來。突厥大王子將於七日後抵都。”

“好,朕知道了。”他揮了揮手,正準備遣他退下,忽而又想起了什麽,又道:“七日後的國宴,皇後娘娘務必參加,你命人告訴李欽,七日後朕會派鸞車迎皇後娘娘回宮。”

“可是神醫說,皇後娘娘兩月內需靜心養病,否則功虧一簣,那病是治不好了。”高總管回道。

梁佑璋猛然瞪了瞪眼,他只得稱是,不敢多言。

或許他真的應該廢後了,任素言對他的江山毫無幫助,還讓他平白失了臣心。若說過去他還奢望著能從任素言的身上感受到兒時的溫暖,那麽如今在江山面前,他寧可拋棄那些溫暖,更何況任素言從未給過他那些溫暖。

————

黃昏時分,任素言依照高靈的吩咐,又去藥池泡了半個時辰,方才回了房。

這些時日,她歇息的時間比以往早了許多。青支伺候她用完晚膳,天還未完全黑,她便準備要歇下了。

或許是高靈的藥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因為他的歸來,她懸了三年的心,逐漸安定。這幾日,她歇息的早,還每每能睡到天亮,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窗外一層薄薄的光暈打在床前的紗帳上,非但不刺眼,還讓人生出一種十分溫暖的感覺。

青支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今日從宮婢那聽來的事兒。

“聽聞今日宴席之上,皇上為璨若公主和大少爺賜了婚,這下子您總該放心了吧。”

任素言低低一笑,今日宮中有人來了一趟,不多時便有許多言論傳來,她也聽到了一些。無非便是碩王才回都,便惹得皇上大發雷霆,只怕過了釋服禮,他便只有卷鋪蓋回漠陽城了,再者就是皇上為璨若公主賜婚之事。

任素言聽在耳裏,只覺好笑。這些婢子都是從小入宮,又怎懂得朝事。她們自然不會知道,碩王此番回都,是眾望所歸,北境一帶的百姓敬重他,威名傳回國都,國都的百姓也敬重他。皇上這時不加以安撫,反而對他動怒,落在旁人眼裏,便成了忌憚和懷恨。

百姓對皇帝的怨意,只會更深。

“我猜,這絕對是碩王的功勞。”青支湊到她身邊,低聲說道。

任素言瞪了瞪她,示意她隔墻有耳,說話務必要小心謹慎。

青支捂了捂嘴巴,表示自己知道,又朝窗前看了兩眼,把聲音壓得更低:“我覺得碩王一定有辦法,讓你離開皇宮。”

任素言唯有苦笑。她是人盡皆知的皇後,想要離開皇宮談何容易。只要梁佑璋在位一日,就算是廢後,將她打入冷宮,都不可能讓她離開皇宮。他用整個承林軍換回的她,怎麽會輕易的放過她。

門畔傳來一陣低微的腳步聲,李欽停在門前,掐著尖細的嗓子道:“奴才求見皇後娘娘!”

青支打開門,沒好氣的說:“皇後娘娘已經歇息了。”

李欽就是皇上的眼睛,每日任素言何時用膳,何時用藥,何時歇息,都被他一一記錄在冊,送回宮中給皇上過目。這些行為,讓青支十分厭煩。

“那就勞請青支姑娘,幫奴才傳個話。皇上傳了手諭來,七日後,突厥大王子便可抵都,那日皇上會派鸞車來接皇後娘娘回宮赴宴。”

“什麽?神醫說了,娘娘治疾,不能中斷。這兩個月不得踏出大門,靜心養性,每日要針灸,泡藥池。若娘娘回宮,豈不是前功盡棄?”青支蹙了蹙眉。

“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碩王得了高靈的信,再一次涉險前來。而高靈也借著為任素言針灸的借口,深夜進了任素言的寢房。

誰都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發展。

任素言淡淡笑了笑,低聲道:“並非沒有征兆,這三年來,我不知被那些大臣們彈劾了多少回。讓我出宮治疾,本意是讓我治療不孕之疾,堵住悠悠眾口。可就算我痊愈,也只是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巴,他們心裏自也不想讓我做皇後。畢竟......”

她沒有說下去,但碩王和高靈卻都聽明白了。自從她入宮,大岳便成了多事之秋,而她又曾是碩王妃,而她的母家,任府一直都是朝堂兩派都不接納的存在。

“如今你回來,皇上感受到了掣肘和威脅,他不敢不將那些大臣的話放在心上。他召我回宮,中斷治疾,無非是為了遂了那些大臣們的心意,廢掉我皇後之位,以收攬臣心。朝前的臣子,早就分成了兩派。為了朝野安定,他不敢輕易動你麾下的臣子,也無法撼動他們的站隊。自然要想辦法,維系擁護他的那些臣子。”

碩王坐在她身畔的梨木椅子上,為了遮人耳目,房間裏並未掌燈,他整張臉陷在黑暗裏,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高靈忍不住道:“這皇上做的,委實窩囊。”

“七日之內,我必定接你離開。”一直未說話的碩王,突然出了聲。

雖然屋子裏暗的只能看到人的輪廓,可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他清亮的眸子。

任素言蹙了蹙眉頭,低聲道,“不行!”

“我已經為你找了一個萬全的身份,放心,絕對不會出現紕漏。只是往後,恐怕要委屈你暫且隱姓埋名一段時間。”

她的手背上一陣溫暖,旋即一緊,被人握在手心中。

“如今你做的這些事情,是關乎著多少人的性命?不能出現一丁點兒差池。我說過,我可以等。只不過,這回是去冷宮等罷了。”她淡聲道。

“可是這一次,我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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