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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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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鶯一早兒就想見識皇宮是何模樣,曾在北境時,桓王與她誇下海口,言是日後若有一日歸都,必定頭一天就帶她進宮,好好瞧一瞧大岳皇宮的宏偉景致。

那時他尚以為,碩王在北境好比那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等著卷土重來,殺回國都。沒曾想他不靠這麽霸氣的方式歸都,如今回來,卻只為一個釋服禮的名諱。

桓王是真搞不懂,就算反了又如何,這大岳的天下本就不是梁佑璋的,奪回來才是正道,再者說史冊都是勝利者書寫的,屆時,是不是造反還不是隨他幾筆濃墨。

可碩王偏偏扯出一堆有的沒的,什麽外憂不斷,若再內患不止,國亂民不安,非明君所為。他可不懂這些,只覺著碩王必定是受了“妖女”的蠱惑,做事愈發拖泥帶水。

況且還殃及他,歸都也不能回到自己的桓王府,只能帶著面具,化名齊瑾,在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國都做一個陌生人,更是讓他在靈鶯面前折了面子。

他在碩王耳邊從漠陽城一路嘮叨到了國都,碩王終於耐不住他軟磨硬泡,答應了今日帶靈鶯入宮。

只是他沒想到,才入了宮門,便碰見了皇後的鸞車。

“我又沒惹事......”靈鶯埋下頭,頗是不滿的抱怨。

碩王仰起頭,眉眼間的怒意漸漸消散,換上一種難以名狀的目光,好似是一潭平靜的湖水,水底的波濤洶湧似乎就要沖破湖面,卻又因某種力量而克制著。他擡起頭,望著面前輝宏的宮宇,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最終再度邁動步子,踏上臺階。

大殿內,梁佑璋坐在案臺之前,煩躁地撥著面前的文書,聽著身側的公公來報:“碩王到了。”

他手上的動作一滯,收回手,放在膝前,脊背更加挺直了幾分,目光變得冷峻起來,沈聲道:“宣。”

碩王緩緩行至殿內,卻微微頷首,卻並不對他屈膝行禮。

梁佑璋鼻翼翁動,握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用力,他強壓著怒意,低聲道:“碩王金戈鐵馬,征戰多年,可朕瞧你身形寬厚,風采不減,看來北境的生活並沒有口耳相傳的那樣惡劣。”

碩王溫潤一笑,低聲道:“如今北境割讓土地,才換回安定,南境依舊戰亂不止,烽火連綿。皇上若是想曉得戰場是怎樣的生活,何不禦駕親征,坐鎮南境?”

話音才落,梁佑璋擡手猛拍案臺,憤然而起:“禦駕親征?你是想朕禦駕親征,還是想朕客死他鄉,好讓這皇位白白的落在你頭上。”

碩王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是不語。

他跨下臺階,緩緩走到碩王身畔,目光如毒蛇一般在他的身上審視著:“你妄想!”

“為臣之人,怎敢有覬覦皇位之心。皇上多慮了。”他頷首低聲道。

梁佑璋看著他雲淡風輕的說出這番違心之話,冷冷一笑,誰看不出來他此番歸都來勢洶洶,不為奪位,也為奪權。

“好,好一個為臣之人!”梁佑璋冷然大笑,雙眸猩紅,面容猙獰,他揚聲道:“聽聞碩王歸都,滿城百姓出門相迎。你這般受百姓尊敬,朕為百民之首,自然也要尊敬你。朕已命人設宴,三日後為碩王接風洗塵,不知碩王以為如何?”

“但憑皇上定奪!”

皇宮外,一輛華蓋鸞車緩緩駛進大道,繞過幾個冷清的路口,最終停在一座古樸的宅子前。

“請皇後娘娘下鸞車!”

一只玉手從車廂裏探了出來,青支趕緊扶住她,緩緩走下馬車。

只見門口站了一排守衛,她擡眸順著府門前的這條路望去,只見身披軟甲的士兵一小隊一小隊的,幾乎將這座府宅圍了個全全。

她冷然一笑,無奈的嘆息一聲,不過是另一座牢籠罷了。

府門前一群太監宮婢俯身跪拜,任素言揮了揮手,示意那些人起身。

今日的她格外的累,累到連話都不願說。

一大群太監宮婢簇擁著她往裏走,一個太監唯唯諾諾的跟在一畔。

才走過一片滿是玉蘭花的院子,便聽到一陣女子清泠熟悉的聲音:“怎的,這便是你們的皇後?”

任素言循聲望去,一雙清眸頓時百種情緒洶湧翻滾,一時都忘了收斂。一日之間,她已經失態了太多次。

斜倚在門框前的女子,身著一陣藕荷色月裙,廣袖點綴梅花,更襯得纖腰只堪一握。神情慵懶,明媚如火,過去縱使是在風雪不斷,簡衣素食的北境,她也總穿的好似日出暖陽,明媚動人。

跟在她身畔的太監臉色分外難堪,卻未曾斥責那人,只誠惶誠恐的對任素言道:“娘娘,這位便是神醫,脾性極是古怪,聖上有口諭,不得怠慢了神醫,娘娘便為了自己的身子,暫且忍著吧。”

“是啊,皇後娘娘暫且忍著吧。在下不過是一鄉野之人,自生自滅,最看不得你們這些貴人。偶爾口出狂言,娘娘也莫要與我計較,畢竟我們這等粗鄙之人,與娘娘這種金玉之身可不是一路人。”那女子眸如黑曜,唇櫻面桃。她越是盈盈淡笑,越襯得目光鄙夷清冷。

她是真的瞧不起她。

過去,曾在北境時,高靈曾問她:“你又是哪路人?”

那時,她答得是:“與大岳皇室水火不容的一路人!”

可最後她卻入宮,做了皇後,回想起來多有諷刺的意味,也怪不得高靈此刻會說,她與她不是一路人。

任素言不為所動,只是越發看不懂如今的形勢。衡王薦醫者,為她治不孕之疾,她想了許久都沒有想通衡王讓她去宮外做什麽。今日出宮,入養病之宅,卻又發現那神醫竟是故人。

雖說碩王已經歸都,種種錯綜覆雜的勢力漸漸顯露出來,因碩王的歸都而更加穩固,但名正言順的奪權之日依舊渺茫。梁佑璋生性多疑,她又是前朝後宮的眾矢之的,一旦被察覺碩王與她的種種聯系,滿盤皆輸也未可知。

她緊緊蹙著眉頭,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警惕又認真,無力的四肢頓時緊繃起來。

冒險,實在是太冒險了!

衡王,他究竟是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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