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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再嫁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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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素言坐在任府她的閨房內,對面的銅鏡映入她清冷的面容,微微一笑,展露出眼角幾根細紋。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心一老,人竟跟著一起老了。

院子裏有幾個丫鬟興高采烈的議論著,從皇宮一路平鋪到任府門口的紅毯,街道兩側掛滿的紅燈籠,還有聖上禦賜任府的,堆滿了任府五間大屋子的一百二十八箱奇珍異寶。

有人羨慕她的命,嫁給碩王時已經風風光光了一場,如今碩王府落敗,她一介嫁過人的女子竟能得到天子的垂憐。歷朝歷代,皇後之位,若非皇帝還為太子時的發妻,哪個沒有經過品階的晉升。可她既不是皇帝的發妻,更沒有在深宮中掙紮多年,一路晉升。

在她們眼中,這是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

任素言把頭上的發簪一個個拔了下來,緩緩執起牛角梳,梳著滿頭青絲。

青支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取出托盤上的朝服在衣架上掛好,黑金色朝服十分明艷,袖口繡了一圈海棠,裙擺曳地,上頭用金線勾了一副百花簇鳳圖,一朵朵海棠中央簇擁著一只活靈活現的鳳凰,似乎要展翅而飛,衣襟處用金線勾勒出祥雲圖案,周圍一圈黑色的狐貍毛,似是為這個季節特意趕制。

“小姐,可用試一試朝服?聖上說,若是不合身,還有幾身備選。”

她擡眸,目光滑過一側的衣架,懶聲道:“看著合身,不必了。”

“母親呢?”她回過眸,對著銅鏡道。

青支答道:“夫人感染風寒,這夜裏風大,夫人房裏的人讓我告訴你一聲,她今夜便歇著,不起身了。”

任素言淒淒一笑,只道:“罷了,罷了。”

母親是久居深宅的女人,遵從的是女經聖訓。女人改嫁並非古來先例,只不過這丈夫尚活在世上,便改嫁的人實在是少。況且她起先嫁的是碩王,如今要嫁的雖是當朝聖上,卻是碩王名義上的弟弟。

李氏看不慣她的做法,卻又礙於聖上的淫威,不敢多說什麽。她自來身體不好,用這個理由,也不算駁了誰的面兒。況且,這嫁女兒和嫁女兒到皇宮之中又是兩回事兒。皇宮早就派了人來,為她梳妝更衣,李氏也不願插手。

她這一生,只能為她梳一次頭發。

“大哥和小妹呢?”她又問。

青支回道:“聖上說要咱們府上那塊院子裏面栽的兩棵桃樹,命人去把那兩棵樹挖了,移到宮中去,大公子跟著忙去了。四小姐,這會兒應該在和宮裏來得公公清點禮品,東西太多,已經數了許久,估計再晚些該來了。”

她點了點頭,手撐在妝奩上站起身,滿眼疲憊道:“你去告訴素如,不用過來了。”

說著,她便拖著身子朝屏風後的床榻走去。

青支不由問道:“聖上派來為您梳妝沐浴的宮婢還在門外候著呢。”

“讓她們明天早上再來吧,我不守夜,要睡的。”她掀開被子,便鉆了進去。

“小姐......”青支沒有再喚下去,她知道她其實睡不著,只是太累了,累到只想躺著。

她正準備退下,忽然聽到窗外有人影晃動,不覺走近,推開窗戶,但見是個眼生的公公,長得眉清目秀的,看起來年紀不大,周遭的氣場卻和今日被派來服侍任素言的人十分不同。青支這兩年也練出了些眼力勁兒,一看便知道這人不是一般的公公。

“任大小姐在房內吧。”公公掐著纖細的聲音問道。

她回眸忘了一眼屏風,朝公公小聲道:“我家小姐,歇下了。”

公公“哎呦”一聲,拍著大腿,憂聲道:“明日便是冊封大典,大小姐怎的還睡得著?朝服試了嗎?讓婢子們試過妝容了嗎?明日的細節告訴她了嗎?這可是國喜,在宮中文武百官都看著呢,出了一丁點兒差錯,可就不得了。”

“從北境到國都,路途遙遠,我們時隔一年才回來。一年來鮮少睡過安穩覺,我家小姐的身子實在是乏得厲害,大典的細節我都與她說了,朝服也已經試過了。妝,便等她明日醒來再畫吧。”青支低眸答道,聲音不卑不亢,她點了點頭,算作示意,就在準備關上窗子的那一剎那,突然間從公公的背後站出來一個人,公公立刻頷首退到一側。

那人身穿一身明黃色長袍,胸口用金線鉤織的飛龍,栩栩如生。他眉眼深沈,好似飽含某種深情和濃郁的占有欲。他癡癡地望向窗內,越過青支,朝房間的更深處望去,好似想從那扇模糊的屏風背後辨認出一道身影。

青支立刻就認清了來人,捧著托盤的手一抖,慌忙下跪,道:“奴婢給皇上請安。”

“阿言,真的睡下了嗎?”男人問道。

青支回:“小姐歇下了,皇上......要不要奴婢去叫醒?”

男人輕嘆了口氣,像是自嘲:“不必了,她若是樂意睡便讓她睡。只是明日冊封大典,事關國體,不容有失。你們看好時辰,若是膽敢誤了吉時,朕便要了你們的性命。”

青支慌忙垂下頭,回道:“奴婢謹遵聖諭,必定不會讓小姐誤了吉時。”

他緩緩擡手,親自掩上了窗戶,眸中的目光變得深切又哀傷。他曾經以為會相伴一生的女子,如今從別人的身邊回來,大婚前夜,不是忐忑歡喜的坐在銅鏡前,不厭其煩地抿著口脂,而是躺在床上沈沈睡去。

她是為了父親回來的,甚至是為了那個男人,所以她可能一點兒都不在意自己將會穿什麽樣的衣裳,戴什麽樣的鳳冠。

她與碩王不過相識三兩年,竟是將他們相伴了十幾年的光景,全都忘了個幹凈。

這樣的女人,著實心狠。

那麽剩下的這些歲月,就算是困,也要把她困在宮裏,困在他身邊。他不在乎她的心是不是在他那兒。戲折子裏總說,得到了人,卻得不到心,有什麽意義。他卻覺得有趣極了,只要困住了她的人,就算得不到她的心,對她和那個男人都一種蝕骨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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