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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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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景城的碼頭時,已經是五日後。

祁放將他們送上岸,便離去。

來迎他們的人,是個啞巴,看裝束,是習武之人。他朝碩王打著手語,任素言看不懂,卻忽然明白過來,眼前這人是曾在環燕樓有過半面之緣的那個啞巴。

碩王身在國都,行事必定有東宮的眼線盯緊,培養些暗衛殺手,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任素言早就感慨過,為什麽碩王會讓一個啞巴來做這些事。如今看來,碩王不僅用了,更是重用了。

此人並不在來的船上,看來早就抵達景城,想必碩王是安排了一些機密的事給他。

碩王看完他的手勢,眉間怒意極盛:“我倒要會會這位張刺史!”

任素言看不懂手語,只問高靈:“這是什麽意思?”

高靈輕哼了一聲,瞥了她一眼:“自來後宮不問前朝事,王妃雖是大將軍的女兒,過問軍中之事,恐有不妥吧。”

碩王似是聽到她們的對話,微微側頭,道:“想知道,隨本王去瞧瞧便是。”

任素言踏上這塊土地,心情澎湃激昂,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有力。前世她來得時候,這裏為戰火荼染,百姓民不聊生,處處是殘骸,處處是死屍,孩子的啼哭聲,婦女的哀嘆聲。

她身披鎧甲,駕馬而來,人人視她為救世主,跪她拜她,懇求她將他們帶離可怕的深淵。

今生,她著素裳,胯下無烈馬,手中無長弓,這裏還是民樂城安。

那個啞巴領著他們上馬車,行過尚算熱鬧的街道,停在刺史府前。

刺史張玄得到消息,早已在府前恭候。

碩王不待他行完禮,便往裏進。張玄只得爬起身,將他迎入正堂。

“聽聞刺史,只讓齊鳴帶了五千兵去北境?”碩王堪堪落座便直入正題。

張玄俯身稱是,道:“景城乃是通往北境要道,但因土地不肥沃,常是黃沙漫天,收成不好,養的可上戰場的兵也只有兩萬。依照朝廷律法,由一品官員持虎符和文書,方可全部調遣。若只有虎符,沒有文書,只可調遣一半。可齊大人官位三品,只有虎符,又沒有聖上的文書,依照律法,本不能調遣一兵一卒。但下官心知北境戰事吃緊,這才破例讓齊發大人帶走五千精兵。”

大岳確實有此律法,以防有奸人偽造虎符,伺機作亂。

“依照這樣的說法,本王還得感謝刺史大人你了。”碩王冷冷說道。

任素言終於知道了剛才啞巴向碩王說的什麽。應該就是齊鳴本應該帶兩萬精兵,去支援北境,但由於齊鳴的官銜不夠,又沒有聖上的文書,所以張玄只派給齊鳴五千精兵,讓他領著精兵先往北境去了。

張玄頷首,面上卻是不卑不亢:“王爺的話真是折煞下官了。”

“本王本該三日前抵達景城,卻因中途遇襲,晚了幾日。正因為遇襲,沈了一艘船,父皇的文書亦隨船而沈。沒有文書,是不是剩下的這一萬多兵,本王就無法帶去北境了!”碩王厲聲道。

“下官只是偏遠小城的一個小小的刺史,凡事依照律法辦事。王爺既然奉詔而來,沒有聖上的文書,也會有手諭。下官只需過目聖上的手諭,亦能夠讓王爺調兵!”張玄說道。

張玄只是一位刺史,正如他所說,景城地處偏遠,他並未見過碩王。對於國都中的人,他熟悉的只有任承明。任承明領兵來往,偶爾會在景城休養生息,兩人算是故交。

對於國都中的奪嫡之爭,他也只略有耳聞。在他的眼中,太子之位既定,面前的這位碩王爺仍覬覦東宮之位,其心可誅。費淵領兵出逃的事,他並非不知道。

可費淵出逃,疑點重重。碩王遇刺,卻安然抵達景城,且運送糧草的船還沈了一艘。那一艘船,究竟是真的沈了,還是假借沈船遇刺之名,是為了把北境將士們的糧草送給潛逃的費淵及那三萬大軍。

張玄不了解朝中風雲變幻,誤以為費淵出逃其實是碩王操縱,實際上是為了對抗支持太子的任承明,奪東宮之位,所以才會萬般刁難,不敢輕易將兵權交出。

恰好,大岳律法有這麽一條。他亦可以通融,亦可以按照律法來。

碩王臉色陰沈,眉頭皺成一個疙瘩,道:“若本王連聖上的手諭也丟了呢!”

張玄埋首默不作聲。

“整兵,明日出發,去北境。”

“恕下官不能從命!”張玄淡淡道。

碩王冷哼一聲,雙眸露出殺氣:“沒有手諭,沒有文書,本王不能調兵。那麽,本王乃是八珠親王,一品大員,不知這樣的身份,足不足以要了張大人的命呢!”

張玄回道:“大岳律法嚴苛,縱使是聖上,要殺下官,也得給個理由不成。若沒有理由,王爺可就成了濫殺無辜。”

碩王捏緊拳頭,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人。他分明就是故意使絆子,誠心刁難。高鐘提前抵達景城,為他拔了不少太子的眼線。沒想到,連刺史,竟也是太子的人!

任素言突然站出來,說道:“張大人,罪臣費淵攜兵潛逃,如今天漸入暖,再少風雪天。突厥賊子必定會趁機作亂,一旦父親北境前線失守,那麽距離北境僅僅只有幾日路程的景城,便會首當遭難。張大人,愛民如子,在景城深受百姓愛戴。我想,您定然不願看見城中百姓死在突厥人的鐵蹄下吧。”

張玄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她,只覺她眉目間英氣十足,與故友十分相似,心裏直犯著嘀咕,卻不敢貿然發問。

任素言自然不敢輕易點破自己的身份,前世她曾與這位張大人有過接觸,深谙他是位高風亮節的官。彼時,突厥來犯,攻入景城,他首當其沖,帶著士兵和家丁,誓死衛城,還將家中的糧食分給百姓。

父親與他私交甚好,但如果她講明自己的身份,讓他派兵,只會讓碩王覺得任承明勾結官員,禍亂朝綱,一個將軍的名諱竟比一位王爺更管用。

“王爺路上遇襲,將文書和聖上的手諭弄丟,乃非本願。雖有大岳律法在前,但律法是死,人是活的。如今形勢,派兵增援北境,刻不容緩。不如這樣,大人先讓王爺調兵,容王爺寫封信給國都,聖上必定會再傳手諭。”

語到此處,她轉頭看向碩王,輕聲道:“不知我說的,王爺以為如何?”

碩王淡淡地看過她一眼:“本王當立即派人馬,返回國都,向父皇再討文書和手諭,只是不知,張大人覺得,這樣可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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