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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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這一片靠著古鎮要用來建一些高檔會所,因是政府牽頭的工程,賠償也還合理許多人家都已經簽了。她外婆在這裏住了大半輩子本來不想搬,只想著拆遷後有一筆安置金全給了她,也算為自己的外孫女存點錢。

說什麽也要等她來簽字。

合同上她看了沒什麽問題,也不是真在意這點子拆遷款,既然外婆堅持她也就順著老人家的意思簽了。

去了趟村委會把事情辦完,她回到家,李阿姨已經在收拾東西。堂屋裏箱子包裹亂七八糟的堆了許多,外婆坐在這堆東西中間拄著根乖張看著李阿姨收拾。

“外婆。”

“回來啦?字簽了嗎?”

“簽了。”

她久久沈默,隔一會兒慢悠悠的道“簽了好,這月底就要搬了,你李阿姨在給我收拾東西, 翻出來許多你以前的衣服。”她指著自己身邊的這一堆小衣服,拿過上面的一件折起來“你小時候很喜歡裙子的,一天到晚要買花裙子穿,還新的吶將來生個女兒給她穿也好的。”

“姑媽啊,這個衣服過時嘞。”李尋梅站起來繞過這衣服堆,壓低聲音和她說“我說要扔了她不肯,一定要叫我存下來。”

外婆花白的頭發和佝僂的身軀在昏黃的燈光下更有一種遲暮之感。

張蕓乘了一碗綠豆湯給她,蘇韞捧著涼涼的綠豆湯,舀了一勺,按著她的喜好放了很多糖。

“這個拆遷錢你收好,外婆沒什麽能給你的就剩下這些你自己好好收著。”

李尋梅和她說起自己的女兒菲菲,這幾日在家休息讓她沒事找菲菲一起玩。

只有六歲前自己是常來這的,她那個時候和張阿姨的女兒菲菲很合得來,兩個人沒事就跑到河邊的小木船上去,有一次還一起掉進了水裏,幸虧路過路過的大伯看見。可她對於這些事的印象,也就只剩下那麽驚心動魄的一件了。

“我還覺得你們都是個小丫頭,沒想到轉眼你們都要談婚論嫁了,我們這輩人是真老了。”

“哪裏,阿姨你還很年輕。”

李尋梅笑了,“你可別打趣我,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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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是第二天下午到的,他要參加的那個經濟論壇很久前就在宣傳,前段時間就戒嚴了加之有政要也會出席今天開始封道了。

蘇韞聽著鄰居家幾個中年的叔叔閑聊,每年經濟論壇都要鬧這麽一回。論壇明天開始,林琛先打了電話給她,說自己已經到了,讓她給個定位。

她這兒一片也認識些地方,他入住的酒店現在戒嚴,車子開過去都不方便便讓她在外婆家附近的一個商場等。這邊發了定位過去,她和李阿姨說了要出門玩,晚飯也不在家吃了。

老遠的林琛站在商場門口,她對著那一個影子招招手,他也擡起手來笨拙地一揮。

“你等了多久了?”

“才剛到。”

原本想帶他去古鎮玩玩只不過現在太陽還沒有落山,“時間還早,我們先找個地方坐坐吧。”

“去賭場?”

“啊?哪裏有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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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本地人都不知道地下賭場在哪兒林琛居然來了第一天就摸清了它的所在。

林琛將手指放在嘴前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這地方還是盛威愷告訴我的,你還記得嗎就上次唱《游龍戲鳳》那個男的。”

“這裏的賭場規模很小,牌桌上的基本上都是魚,要賺這些人的錢很容易。”林琛握著手上的也一疊籌碼帶著她從大廳邊緣走,回頭對著她壓低聲音一笑“不過不能贏太多,不然可能會走不了。”

大廳裏很嘈雜,煙霧繚繞,灰白的帳子將賭場分成一個又一個狹小的空間,充斥著煙味,汗味,還有中年男人放肆的笑聲。這種地方,如果換成是以前的她連踏足都不會,大概每個人心底都反叛的因子在,越是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越是神秘的勾起她的興趣,林琛單手牽著她走在前面,繞過帷帳就到了一個巨大的德撲桌前。“想玩嗎?”他站在桌邊,手中握著籌碼,“技巧,財富,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因素,最重要的是克服自己的貪婪。”

“輸了怎麽辦?”

“我再贏回來。”

蘇韞被他這句話逗笑了,接過籌碼壓在了桌子上。荷官是個瘦小了男人,掃了她一眼,發牌。

她第一次玩這個,打的很緊,桌子上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不停的加註,她的牌不太好,一直不敢跟,這次拿到了一副挺大的牌但是對面那個男人還是在加註,她跟註了兩次有點不敢繼續。她擡頭看林琛,他溫和的笑笑,將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手指在她肩膀上微不可見的輕點了兩下,她果斷跟註。一直跟註到最後,底池裏只剩下她和對面的那個男人,因為加註多,她這一局把之前輸掉的都贏了回來。

場面一片嘩然。林琛站在她邊上,低著頭看牌局,除了剛剛提示外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蘇雨蘿又玩了幾局,沒有勝算的牌她都及時放棄了,算是小賺了一筆,饒是這樣,一個多小時他們走出賭場的時候還是賺了兩千多。

煙味和汗臭味散去,空氣一下子清新了很多,她大大的呼吸了一口,走在前面,註意到林琛還在她後方走,跑過去拉起他的手,指著對面的小排檔,“我們去吃夜宵吧,麻辣小龍蝦。”

剛剛進賭場牽著她是因為賭場太亂,所以一直拉著她,現在出來了,還牽著手,雖然怪異了些,感覺好像也不錯。

滿滿的一鍋鮮紅小龍蝦端上來,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老板娘之前見過她幾次,和她用方言寒暄了幾句。她彎起眼很羞澀的笑笑,用眼尾偷偷的掃他一眼。

“你們在說什麽?”

“沒什麽,不告訴你。”她拿著筷子夾了幾只小龍蝦麻利的剝好了一只,又打量了林琛正慢條斯理的戴好塑料手套。“吶,給你吃。感謝大佬帶我贏了那麽多錢。”

她以為林琛會伸手接,沒想到他微微起身就著她的手指咬過了蝦肉。

蘇韞迅速的抽回了手,她說著環顧了四周一遍,確認沒人註意到這裏,“你幹嘛不用手接!”

她享受和林琛談天的感覺,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行過很多的路,他會說很多有趣的故事,而且那些故事並不是編出來的,而是真正令人敬佩的閱歷。

“我有個朋友,也是做投資的,打了二十多萬局德撲,除了工作就是德撲,公寓裏都要擺一張德撲桌,公司年會開兩桌,他就坐在兩個桌子中間一起玩。”

他一邊說一邊慢悠悠的剝小龍蝦,晚風很輕柔,連帶著他的笑也是溫柔的。“你好像特別喜歡我求學的那段經歷,其實並不愉快……布魯克林區的華人歧視很嚴重,我那個時候在便利店打工,有次淩晨我在大街上碰到幾個吸毒的,手裏拿著鐵棍,跟在我後面。我當時走了幾步,撒開腿就跑,那幾個美國大漢跟著我跑了兩條街。”他說的很輕松,半開玩笑似的,嘴角還帶著笑,把剛剛剝完的小龍蝦放到她盤裏。“我跑到宿舍的時候腿都軟了,在地上坐了半天才起來。”

她不知道說什麽好,眼前的男人既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心疼,那些他所經歷過的,於他而言都只是雲淡風輕的回憶而已,無論回憶多麽痛苦,在他心中也很難再激起波瀾。

每一個人都有另一面,或頑強或脆弱,而林琛的脆弱,都被他掩蓋在了回憶裏,或者說,百煉成鋼。

“最開始的兩年年比較慘,那次輸給老師的6000美金我心痛了好久,他只是沒看出來而已。還有一個師兄現在在z大任教,他在美國讀博的時候是我最落魄的時候,他幫了我很多。”

“就是上次你來z大見的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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