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韞喜歡逛古董展，學了歷史學轉業後就更喜歡了，所以在林琛問她要不要去看一個全國巡回的私人古董展覽的時候她欣然前往。

出來迎接的是一個五十多歲著一襲墨綠色的旗袍的女人，燙著卷曲的短發，胸前的工作牌顯示她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女人走在她們前面黑色的高跟鞋踩在白色的大理石紋瓷磚上，每走到一個玻璃櫃前就會熱情介紹這個展品。

玻璃櫃前的牌子上寫了具體的信息，她也不太像聽女人的介紹，偷偷環顧四周，發現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而每個參觀者都配備了解說人員。展出的也都是些瓷器玉器，珠寶，佛像這種有人願意收藏的東西。

她在一個北朝俑前停下了腳步，林琛走了幾步見她站在玻璃櫃前看著那個陶俑，女人回過頭來，“小姐，這個是北朝時期的鮮卑騎士俑，南北朝時期鮮卑民族……”他伸手對女人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站在邊上和蘇韞一起看。

林琛見她看的專註，披著的頭發垂在眼前，想幫她把頭發夾到耳後，手指才觸及她的頭發，蘇韞也擡手想夾頭發，手背碰到了他的手指。她抿著嘴笑著看他一眼，視線又落回陶俑上。戴著突騎帽的鮮卑騎士被披風包裹的嚴嚴實實，拱著手的樣子實在是憨態可掬和她根據書上描述想象出來的樣子截然不同。

“這個陶俑真可愛。”

“是挺可愛。”明明是騎士俑看著沒有英武氣反倒是裹著大披風窩著過冬的。

蘇韞直起背來，發現工作人員還站在邊上等他們，“這裏人好少。”

“是的小姐，我們的邀請函有限定份數，保證您在參觀展覽的時候能夠受到一對一的服務。這件藏品是由我們的會員陳先生收藏的，如果您有意願購買的話我們一會兒可以幫您聯系。”

她還沒有買古董的愛好，怪不得人這麽少，“哦，不用。”

邊上的展出的是唐寅的《看梅圖》扇面，遙想唐寅的一生，輝煌的是才華，潦倒的是境遇，所謂風流才子不過是後世加給他的名號，“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何等落寞。

“你喜歡這個扇面？”

“嗯？很好看，突然想到了唐伯虎的生平。”

林琛聽過唐寅的一些事跡，不過他顯然沒有蘇韞這樣的情懷去哀嘆唐寅的一生，他對著女人眼神示意，蘇韞看到他的手勢，“你要買？”

“有這個意向，唐寅的畫投資價值不錯。”

當她在這裏欣賞藝術的時候林琛一直在用商業的角度考量這裏的展品是否具有升值的潛力，蘇韞一副無語的樣子。

“我爺爺很喜歡唐寅的畫。”他笑，“看來你能跟他聊一塊兒去，他有很重的收藏癖，看到喜歡的都忍不住買回家。”

她是挺喜歡唐寅的畫，但是僅僅停留在欣賞階段，畢竟唐寅的畫不是一般的貴，篇幅略大一點的動輒上千萬甚至上億，他爺爺想必擁有不小的財富和地位，“你不是也有收藏癖嗎？”

“我就是倒賣古董而已，這些畫在我眼裏，好不好不重要，有沒有投資價值才是我考慮的。”

資本家的毒已經深入骨髓了！

晚上的時候又開始下起了雨，一直不見小，林琛送她到樓下，一推開車門，斜斜的雨絲飄進來沁出涼意。

天已經黑了，從車內望出去只有小花壇裏黑黢黢的樹影，“我上去了。”

“我送你。”

“不用，外面下雨了會淋濕的。”她解開折傘的帶子，前幾天的事情還記憶猶新，套路她已經摸清，蘇韞可不想那天的事再發生一遍，她笑的狡黠，推開車門撐起傘在外面對他揮揮手，步履輕快的走上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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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一直等了很久，外面下著雨，雨水落在車窗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視線，他透過車側的玻璃看樓上的燈光，太模糊了看不清。他開了雨刮器，透過車前的擋風玻璃看樓上，那一層熟悉的燈光還是沒有亮起。

車前的雨刮器一直在眼前晃，他等了很久，等到他無聊的想抽煙，紙煙已經握在手裏，他想著蘇韞怎麽會這麽磨嘰一邊找到打火機準備點煙，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很可怕的想法，沖出車門直奔一樓的電梯。

電梯在負一樓，等電梯上來的幾秒煎熬的宛如溺水。

樓層不斷上升。

他的心狂跳，只希望自己是虛驚一場，一出電梯經過拐角，漆黑的、掩著的門開了一條縫——室內沒有開燈。

借著月光看到沙發上一個高大的黑色背影。

他沖上去對著一腳踹在那人背上，那人摔倒地上，他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不知輕重的在男人身上踹了很多下直到蘇韞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蘇韞在沙發上雙手被綁著，他輕輕撕開粘在她嘴巴上的膠布她“哇”的一聲發生大哭，臉上淚水漣漣。他攬著蘇韞扯開綁著她的麻繩，“別怕，我在。”

他還打算去教訓那個倒在地上嚎叫的黑影，蘇韞趕忙抱住他，“你別打了。”

剛剛那樣子真的會鬧出人命，他踢的每一腳都不輕。

她一直在林琛懷裏發抖，屋子裏那個可怖的男人的還在大喊大叫，直到警察趕來才漸漸止住了那種從四肢百骸漫上來的恐懼感。

那人躺在地上臉色蒼白，警察趕到之後就把人送去了醫院，還要去警局做一個筆錄。蘇韞坐在警局的接待室等他出來。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雙手放在膝蓋上心裏沒由來的慌張，一雙手翻過來翻過去，看著掌紋無所適從。

值班的民警倒了杯水給她，“嚇壞了吧？”

她緊抿著唇擡起頭，臉上還有淚水的痕跡，紅了的眼眶裏蓄著水看的民警也不忍心，“一個人住？”

她點頭，接過民警遞來的水杯，捧著水杯輕輕道了謝。大半個人縮在一件西服外套裏，露出纖長的一段脖子。

弱不禁風的模樣饒是誰都於心不忍，“女孩子一個人住不安全，你那個小區安保不太好，還好你男朋友及時趕到。平時準備一些防狼工具，可以練練女子防身術。”

“剛剛醫院的電話，檢查結果出來了，那家夥三處骨折。”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警察拿著報告從他身邊經過和民警說“全身好幾個地方軟組織挫傷，這力道估計是練過的。”他看了眼坐在長椅上的蘇韞，壓低聲音對民警道“涉嫌防衛過度。”

蘇韞“謔”地擡頭看他，民警大叔接過青年手中的報告“你別嚇人家姑娘，私了就行了。”

正說著林琛從筆錄室裏出來，徑直走到蘇韞邊上，他輕撫蘇韞的背部，“沒事了。”

“你在這之前有沒有見到過那人男人？一般在作案前他們會確定目標然後進行實地的考察，他有可能已經盯了你很久了。”

“我之前見過他一次，在電梯裏跟著我上了21樓。”

民警接著問，她的安全意識不夠，如果能早點意識到今天就沒有這出了，“你當時沒覺得異樣嗎？”

“有一點，我給我哥打了電話，當時電話沒打通，那個人看了我一眼之後就回到了電梯裏，我以為是我多想了。”

“什麽時候的事情？具體點，我們需要小區的監控錄像做備案。”

蘇韞抓著外套的一邊想了會兒“上周二晚上，大概七點半多的樣子。”

“你為什麽不打給我？”上周二晚上他記得很清楚，他就在樓下看著蘇韞上的樓，就是按距離根本不能解釋蘇韞為什麽要把電話打給別人。

他就站在一邊，一手還攬著她，俯視的目光太有壓迫性蘇韞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移開了視線，蘇韞感受的到攬著她肩膀的力道加重了。答案很明顯，那就是蘇韞在面對危險的一刻想到的是蘇曄，而不是他，即使他當時就在樓下。

人面對危險的一刻展現出來的才是最本能的，最貼近內心的。事實如此，挑明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民警能模糊的看出一點他們之間微妙的反應，手上拿著的還是醫院的報告，他遞給林琛。“這是剛剛醫院的驗傷報告，我建議你們私了。”

林琛接過瞥了一眼隨手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我不接受私了。”

“人你也打了，強奸未遂量刑不重，你涉嫌存在防衛過度的情況，這已經不是輕傷，私了的話賠償費用……”

“我拒絕私了，有事你們可以聯系我的律師。”林琛的語氣不容反駁，民警看他堅持不再多說，強奸犯可恨但法律如此，被判防衛過度會有刑拘的後果。

“還是私了吧。”

蘇韞還是擔心他的，這讓他堵在胸口的郁結消失了一些，他緩和了語氣，“我不會有事的。”

“可是……”她咬著唇，在林琛堅定的目光下收回了口裏的話。

“我每年花那麽多錢養他們要是這種案子都贏不了招牌可以砸了。”他不帶停頓的講完一句話語速快的驚人，單手在自己濃密的眉毛上摩挲，從呼吸聲聽的出他在壓抑著自己的怒火。

民警熱心送他們出警局邊走邊交代，“她小區的安保不太好，女孩子最好不要獨居，這種事誰也保不準有沒有第二次，你們可以商量一下解決辦法，小區離學校近可以找人合租。另外女子防身術學一點總沒壞處，我看你應該是練過的，平時兩個人可以模擬一下。”

走到門口，外面還在下雨，剛剛沒帶雨傘林琛回身和民警道謝，單手提起她身上的外套套在她頭上，攬著人送她到副駕駛車門前，開了車門讓她進去，這才繞過車頭坐到位置上。

板寸頭上都是濕漉漉的，雨水還在他臉上，有一滴落在睫毛上，他伸手要抹，蘇韞扯過紙巾，柔軟的觸感蓋在他眼睛上，直到蘇韞替他擦臉完上的雨水，有一滴漏網之魚順著下巴滑過喉結淌進襯衫裏淌過他胸前，帶著涼意的近乎溫柔的觸感一路蔓延至小腹才消失，他握住蘇韞的手腕緩緩睜開眼。

外套因為她的動作滑下來落在副駕駛的座位邊，蘇韞要去撿他握著她的手腕沒有松。紙巾還在他眼前，慢慢的被蘇韞握成一個團，他的耳邊只有紙巾被揉皺的聲音。

“你松手好嗎，我有點疼。”

他“唰”的一下松開，蘇韞的手從他指間逃走了， 她從座椅邊撿起外套撣了撣把外套折起來抱在胸前，意大利特有的蓮花繡線工藝，就是幹洗也不見得能洗的幹凈“衣服我幫你拿去洗”。

她平靜的像沒有受過驚嚇。

他還是想問蘇韞那天為什麽不打給他，即使答案已經在那裏。蘇韞並沒有對他敞開心扉，一直都是。

他知道自己有點鉆牛角尖，幾個月的戀情不可能與她和自己哥哥那麽多年的感情相比，他舔了舔唇，放開手剎。車子像一道黑線劃破雨幕緩緩駛出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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