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題報告寫的一團糟，導師找了好幾個值得商榷點出來，資後續的資料不甚完整，一想到這些真覺得前路漫漫無所適從。

見她耷拉著腦袋胡弘文還以為自己話重了，其實蘇韞的論文觀點很新穎，角度也很獨特，只不過某些地方還有待商榷。導師又提了最近院裏分配的走訪調查抗戰老兵的事，研究生院也有任務，那些抗戰老兵中還有幾個將軍級的任務需要對接，導師負責對接的是蘇重山老將軍，院裏之前已經聯系過多次，這次終於談好了上門拜訪的時間，到時候她和丁意舒一起跟著導師去。

很意外的林琛給她發了短信問她願不願意買下那架古琴，不知道他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知道爺爺曾經收藏過“九霄環佩”。

她很想有骨氣的拒絕，最後還是沒拒絕。電話響了，備註是林琛，原來她一直沒有刪掉他的聯系方式。

“你現在有空嗎？我明天要出差，東西先給你。”

他聽到電話那頭巨大的“哐啷”聲，應該是什麽東西碎了，不一會兒蘇韞說“有。”

“什麽聲音？”

“杯子碎了。”

他第一時間想問她有沒有受傷，沒問出口。“我到你家樓下把東西給你。”

“會不會很麻煩？”

“沒關系順路，東西在我車上，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他坐在車子裏翻開那個雕工精致的黃花梨木盒看了很久，當時買下這架古琴完全是因為一一說了句喜歡，直到那天他看到蘇韞盯著琴看才想起來之前賣琴的人說過那把古琴被蘇光啟收藏過。

司機叫他的時候他正要給蘇韞打電話，一擡頭就看到她披著件牛仔的風衣靜靜的站在單元樓下。

他將盒子遞給她。她雙手接過，右手捧著，身上披著的衣服因為她的動作有些下墜。

“謝謝。”蘇韞看著他，笑了笑，不是冷冷的溫度，而是發自真心的感謝。她的嘴唇有些蒼白，看起來很虛弱。

他們沈默著站了很久，他不開口，蘇韞也不說話。她的右臂夾著木盒，雙手環保呈保護的姿態放在胸前。她的個子在女生挺高挑的，人卻瘦的過分，披著衣服像個空空的衣架子。

“再見。”拿回這把琴的時候他就知道蘇韞一定會來找自己，但此時面對這樣的她，他竟會覺得莫名的愧疚。

她的目光突然對上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輕輕的說了句“再見。”

她轉身，動作有些大，衣服的一側滑了下來，他上前一步扶了下墜的衣服，將她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蘇韞明顯的皺起了眉頭。衣服還是往下滑了點，她沒有伸手扶。因為衣服的下墜她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去拉她的左臂，蘇韞輕輕“嘶”了聲。

“我送你去醫院。”

她瞪了他一眼，不動。

“別倔。”

她轉身單手抱著盒子往他車邊走。他追上去，拉開了車門，蘇韞默默坐進去。

掛的是急診，但是晚上的醫院人還是很多，蘇韞就那樣一直默默的坐在醫院的椅子上，等了兩個多小時，期間除了幾句謝謝就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細白的胳膊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沒傷到筋，傷口卻不淺，還有一小塊玻璃斷在了裏面。

林琛站在她邊上，看著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猶豫了會兒還是開口道：“你好像不太會照顧自己。”

先是發燒，現在是被玻璃劃傷，沒見過那麽會折騰的！

“我本來就要來醫院的。”

醫生原本還在那裏準備棉花，聽到他們的談話擡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小兩口吵架啊？”

蘇韞瞪他一眼不說話，其實她瞪人的時候挺可愛的，大大的眼睛掃他一眼，她大概不太會瞪人，只會睜大了眼睛看人，反而像在拋媚眼。

“你能不能出去？”

林琛正要說話，戴著口罩的醫生先開口了“沒關系的，有人跟你說話轉移點註意力多好。”

蘇韞其實很怕疼，醫生拿起那明晃晃的工具的時候她忍不住心裏發毛，皺著眉強行撇過頭。

“別緊張。”男醫生幹幹笑了幾聲，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別抖。”

真是丟死人了！

“你幫我按著她點，說幾句話。”

林琛按住了她的肩膀，整個人擋在她面前，將她一半的視線遮住，她只看的到他白色襯衫和黑色的西裝外套。溫熱的氣息，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她穿的是無袖，脫了外套有點冷，林琛的手掌貼在她的肩膀上，暖暖的，弄的她很不自在。她發覺自己耳朵有點發燙，是熱的，一定是熱的！

冰涼的鑷子突然落在她傷口處，她立馬繃緊了身子。

“除了你。”

林琛站著她擡頭的時候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她看見他的喉結滾動，像珠落玉盤，敲擊出悅耳的聲音

“你瞪人的時候只會睜大眼。”林琛低下頭和她說話，嘴角勾起了笑容，笑的……又風騷又智障。

“你瞪一個試試啊。”她擡頭看林琛，見到他眼底的星星點點的笑意，繃不住勾起嘴角，又迅速的低下頭，抿著嘴假裝嚴肅。尖銳的刺痛傳來，正要緊張醫生說道“好了，”

醫生一邊動作麻利的幫她包紮，一邊絮絮叨叨的交代醫囑，“傷口別碰水，還有別壓著，那啥的時候註意點啊。”他講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瞥了眼林琛，刻意的將聲音一沈表現出嚴肅來。

蘇韞在聽到的時候臉都黑了。那風騷又智障的男人抿著嘴唇，順手拿起她披在椅子上的披風……在憋笑。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踹他。

到底林琛還是陪她去了醫院還一路送她回家，她也不好一直繃著張臉。顯示屏上的數字慢慢升高，然後變成21，她上前一步，又轉過來，“謝謝。”

林琛手裏還拿著琴盒和她的外套，電梯門已經開了，他伸手幫她把衣服披上。

客廳的燈被開，她站在客廳裏，窗外是城市不眠的夜景，蘇韞的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因為反射了走廊的燈光還是因為別的，他單手撐在門框上，不自覺的放低聲音，“好好休息。”

“嗯。”蘇韞難得回他一個笑容，眼睛彎起來，宛如一波秋水流動，星星倒影在河裏，蕩漾成細細碎碎的光。

那一剎那他覺得自己是站在了銀河邊上，有一點心悸，心裏又感到一陣陣的蕩漾，不知道是誰按了電梯，電梯動起來，打破了這一寂靜，他收回手，心裏埋怨著那個按了電梯的人。

“蘇韞。”

“嗯？”

“我今晚的飛機。”

他說過要出差的，“你延誤了嗎？”

“還沒有。”

“啊。”

“大概出差一周。”

“那你快去機場吧”蘇韞對著他搖了搖手，伸手開了燈，眼前的門緩緩關上，他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逝的笑容，像將要綻放的花朵，明明漸已入夏卻讓人心底忽然升起融融春意。

班裏通知有一個活動要微信投票，趁著下課的間隙她打開微信朋友按班群裏說的發了一條拉票的動態，順便往下翻了翻，翻到一條叫什麽“關於壟斷企業定價的策略：博弈分析的視角”。

第一眼還以為是蘇曄發的，一看竟然是林琛。

她怎麽不記得加了林琛？

時間是昨天半夜一點多，居然還沒睡。

飛機上可能睡不好吧。

微信這種東西為什麽不能生活化一點，大晚上刷朋友圈還發這樣的動態，蘇韞在心底吐槽了句，點開瀏覽了一遍，純理論的經濟學論文還加上博弈論的計算，完全看不懂。

一看消息，昨天同時段林琛她發了條微信消息告訴她錢已經到賬了。她回了句“好的”，放下手機活動手臂。

“蘇韞，找你的。”

“什麽事？”

同學指指門外，那裏站著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人，手裏抱著一束火紅的玫瑰。

“您好，這是一位顧客訂的花，麻煩您簽收一下。”

她接過筆，“是誰送的？”

“我不知道，顧客沒留名字。”

她接了花，貼近鼻子聞了聞。

由於之前她以“有男朋友”的借口拒絕了班長的追求，全班同學都知道她有男朋友這件事，朱語見她捧著花走進教室，湊上來八卦“男朋友送的？”

蘇韞正在思考該怎麽問林琛，下意識的答道“不是”。

她在微信上問林琛“你訂的花？”

“那是有人追求你了！”朱語笑呵呵的打量這束花，她找了一會兒還真在包花的包裝邊緣找到幾行小詩，“還有張卡片。”

她把花放到書桌角落上方，太顯眼，又放到了抽屜裏，正巧林琛打電話來。她沒有接朱語的話，走出教室外接電話。

“什麽花？”

“……”蘇韞心底升起一股自作多情被拆穿後的訕訕之感，急切的想要掛斷電話，“沒事，那我先……”

林琛在她掛斷電話錢搶先說出口，“看來我競爭者還挺多。”

她不由的勾起了唇角，很想附和一句“是很多”，又覺得這樣好像就默認了他的追求，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接話，手抓著欄桿看樓下行人匆匆走進教學樓。

“你把地址給我。”

她猜到林琛應該是要送花給她，還是裝作不知道嚴肅的反問，“幹嘛？”

“我總不能落於人後。”

“我明天要是再收一天花，學校裏關於我的八卦就好看了。”

“我寄到你家。”

蘇韞既沒有同意也沒回絕，不帶標點符號的說了句“要上課了我先掛了”迅速按下結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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