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往事難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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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沈的天,她隨著父親去了外婆家。

外婆住在古鎮的巷子裏,老屋是新修繕的,前些年外公走後沈懷遠有意接她去a市養老,可是老人家上了年紀想著的就是落葉歸根說什麽也不肯離開。車子開不進去,沈懷遠讓司機把車子停在巷子口,拎著補品跟著他們一起走進去。

沈懷遠和司機大步走在前面,他西裝革履和這逼仄的巷子還有巷子裏不時騎著電瓶車經過的人都顯得格格不入。可沈懷遠走的腳下生風,這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此時再踏故土衣錦還鄉之感油然而生。經過的人裏也有與他同輩甚至是年長他許多的人,他們上來恭維,沈懷遠也一一笑著寒暄。他表現的像個紳士,面對這些平凡的故人絲毫沒有流露出不屑之意,這更為他贏得了旁人的讚美。

蘇韞走在後面看著他得意的樣子,只覺得虛偽。

鄉下民風淳樸,白天從來都是不關門的。她走進去的時候外婆正坐在院子裏滿懷期盼的望著大門的方向,看到她進門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頂著花白的頭發,佝僂著背坐在竹椅滿目慈祥,拄著拐杖費力的站起來,一步步艱難的朝她走來。

蒼老的,像幹枯的樹枝一樣的手抓住了她的手,“回來啦。”

“我們小韞來了……”她喃喃的說了好幾個“真好”,手緊緊的握著自己不放,帶著她往屋裏走,卻對自己的兒子視而不見。她鼻子一酸,眼角已經有了濕意。

沈懷遠跟了進來,問了她幾句身體狀況又去詢問照顧外婆的陪護李阿姨。李阿姨是外婆娘家的侄女,一直受雇照顧著她,這些年沈懷遠幫了他那些親戚很多忙。外婆一直盯著她看,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臉“又瘦了,又瘦了”言語間滿是內疚和心疼。

那松軟的皮膚摩挲自己臉的時候蘇韞才知道死亡,這麽多年她堵著氣不肯來看外婆,卻忘記了她的蒼老,忘記了她在外公走後每天都是一個人獨坐在院落裏,也許一直是這樣看著門的方向,等著她。

子欲養而親不待。

她的眼淚滑了下來,外婆看著她,伸手替她拂掉眼淚“小韞不哭,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不哭啊。”

她吸了吸鼻子,搖頭。

沈懷遠也是年底才能回來一次,外婆因為她其實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看。

她拉著自己進房間,將一本存折給了自己,“這是我這些年存的錢,你先拿去,別讓那個女人知道。”

蘇韞看了眼存折上的數字,七十八萬三千,除了平時的花銷之外,這些已經是她全部的存款了,“不用外婆,我有錢。”

“你爸爸每月都打錢給我,我反正都花不完,密碼是你的生日,這些錢給你我就放心了,免得將來我死了被誰拿走都不知道。”她硬逼著將存折塞到自己手裏,“我在這裏又花不了什麽錢,你就當替我保管著。”

這些話顯然小家子氣了,但是外婆在這個小鎮上生,又在這裏老去,一輩子沒見過什麽世面,她不知道自己兒子的生意做到了什麽程度,也不知道其實劉淑瑜根本不在乎她這點存款,只是單純的覺的這是一筆巨款,她要將這筆錢留給自己。

“平時要吃什麽用什麽別省著,真的太瘦了,我看著都心疼。”說著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也落了淚。

“乖孩子,別和你爸爸置氣,不值得,外婆希望你過的好點,他對你不好,你將來別孝順他就是了,他給你錢你就收著,沒有做媽的給你操持你也要多想想以後,找個好人家嫁了,也帶來給外婆看看,我給你把把關。”

她點點頭,外婆拉著她問男朋友的事,她熬不住她期待的眼神,只說“正在找。”

“男孩子不用長的太好看,重要的是要會疼人。找到了就帶來給外婆看看,外婆給他做糖雞蛋。”

她小時候常在外婆家住著,外婆家裏還有專門給她住的一個小房間,沒想到過了那麽久,那個房間還在,房間雖然冷冷清清了些,她手指拂過桌子卻沒留下灰塵。

李尋梅站在門口抱著被褥進來,見她呆呆的站在那兒開口換了她一聲 “阿囡。”

“阿姨。”

“欸,姑媽怕你哪天來了沒地方住經常叫我打掃房間,總算是把你盼來了,我再給你擦擦你就當湊活著住一晚行不?”

“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李尋梅拿了抹布又麻利的擦了一遍桌子和床頭,“那剩下的你就自己收拾下不行再叫我,我下去給你們做飯,一會兒做糖醋排骨,姑媽老念叨著你愛吃。”

她點頭轉身鋪床,小時候的木板床那時候覺得床很寬敞現在看看不過就一米寬。床單還是小時候鋪的那條叮當貓圖案的床單。

她記得房間裏本來有扇小窗戶現在被翻新成了新式的窗戶,開了窗,窗下是那條小巷子,窗對面還是記憶中那戶人家的墻壁,不同的是那戶人家墻上的青苔更多了,白色的墻皮掉了不少,露出被風雨侵蝕的斑駁的磚塊。

曾經俱成過往,一別經年,什麽都抵不過歲月的侵襲。

放的下放不下的都已經過去了。

劉淑瑜和悅宜是第二天到的,這次來的還有悅宜的未婚夫——方浩然。

悅宜不長在老人家跟前,但到底是自己的孫女,外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給了一對即將成婚的新人一人一個紅包。

李尋梅也知道劉淑瑜看不起自己這種窮親戚,可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頭的,當下殷勤的招呼她們坐下,泡茶又拿來一大堆早早準備好的瓜果,用著她不太順溜的普通話誇悅宜漂亮誇新郎新娘登對,誇太太這麽多年都不曾老過。

“浩然,這是我妹妹蘇韞。”

方浩然站在悅宜邊上,見她看自己對著蘇韞露出大方的笑容。她之前只聽說悅宜和公司的一個普通職員談戀愛,並未見過方浩然真容所以不由得多瞥了他幾眼。

方浩然過瘦,瘦瘦高高的宛如一根竹竿立在那兒,好在五官俊秀柔和面向和善不像是狗茍蠅營之人,“你好。”

“你好。”

悅宜扯了扯方浩然袖子,兩個人雙手自然的交握,悅宜看向她,見她看到他們交握的雙手移開了視線這才安下心。

當年她插足溫思桓和悅宜的感情自覺有愧,可是見她這般防著自己蘇韞還是隱隱不快。

外婆不大會講普通話,悅宜和劉淑瑜不會z市的方言,沈懷遠偶爾給她們翻譯幾句更多時候都是李阿姨在充當蹩腳的翻譯和活躍氣氛。

“老太太說差兩歲好最登對了,那你今年28嘍?”

方浩然一直在笑,頓了一會兒才堪堪明白李阿姨的意思笑著應是。聽說他是a大碩士畢業,李阿姨忍不住誇讚了好幾句,在她們的觀念裏哪有什麽國外的學校,只a大是頂頂好的學府。

28歲剛好是碩士畢業不久積累了一些工作經驗的年紀,28歲的方浩然理著平頭頗有精英的氣質也還保留著一點學生時代的靦腆,不同於他,28歲的林琛身上沒有任何學生時代的印記,一舉一動都是高位者的姿態即使極力表現的溫和也收效甚微。

她怎麽忽然就想到林琛了呢,蘇韞轉移了視線趕走腦子裏的想法,卻發現沈悅宜在看她。

她和沈悅宜冰冷的相處了那麽多年,當年的自己每每都執著於超過她,鬥了這麽多年呢才發現那所謂的比較竟是如此的可笑,直到現在她還在防備著自己會搶走她的男朋友。

“當年的事我把錯誤都推在了你身上是我太偏激,我沒想到思桓是這麽喜歡你。”

她沈默著,沒想到她還會提起溫思桓。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要說什麽。”悅宜站在她邊上,外婆和李阿姨還在廊下和方浩然聊天,不是傳來老人家開懷的笑聲。“我都要結婚了,當年的事現在想起來也不能怪你,那個時候的我是真的喜歡思桓啊。”

“沒有思桓也很好,浩然沒有他的才情也不及他那樣出身於書香門第卻是真真切切的愛我,其實我該謝你。思桓留了學又回來,那天我碰到他,他對我說我還是想著小韞,那個時候我才恍然大悟強求來的東西終歸不是我的。”

“你一定又在想我現在假惺惺的裝什麽好人,是思桓托我轉告你的。”

“我早就不喜歡他了。”

沈悅宜低下頭看著青石板鋪成的地面,“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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