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附近新開的烤魚店口碑不錯，蘇韞和丁意舒沒吃一會兒店裏就坐滿了人。吃到一半兩個男生走進來，染著奶奶灰發色的男生掃了一眼店內和同來的黃頭發朋友說“沒位子了走吧。”

“這不有嗎？就這吧。”另一個男生看到她們邊上的空位率先在丁意舒邊上坐下來，示意“奶奶灰”坐下。

蘇瓏璟繞過來坐下，“哐”一下把一串法拉利車鑰匙扔在桌上，結果服務員遞上的菜單刷刷刷點好了菜。他穿著一件黑色的Dior機車皮衣，腳蹬馬丁靴，捋了一把自己被吹亂的頭發，“這位子可真擠。”

他一動就碰到了蘇韞的手肘，彼時蘇韞正好拿著筷子被這一撞撞掉了筷子。

筷子在桌子邊沿碰了一下之後掉到了地上。蘇韞坐在裏面，背後也都是人，狹小的空間裏根本蹲不下身去撿筷子。蘇瓏璟意識到自己撞掉了別人的筷子，忙蹲下身去撿，筷子落在蘇韞的腳邊，他蹲下去蹭到了蘇韞的腿，拿起筷子的時候頗為不好意思，一笑露出一對虎牙來，少有的幹凈純粹的感覺。

桌上還有別的筷子，蘇韞重新拿了一雙，點頭說了句“沒事。”

坐在桌子對面的黃發男生眼睛亮了亮，“你是蘇韞嗎？”

“你認識我？”

“校花啊我當然記得，你真人比照片更漂亮。我倆是學校足球隊的。”他指了指對面，“這蘇瓏璟，我是黃博韜。”

她對足球什麽的一無所知，禮節性的點頭，丁意舒十分熱衷於足球當即和他們熱略的聊起來，“你就是那個中鋒是吧？今年z大足球隊都進四強了誒好厲害！哦哦我叫丁意舒，是研二的老學姐了哈哈。”

“學姐你看起來一點都不老真的。”黃博韜是個健談的，一邊誇著丁意舒一邊和有的沒的扯了一大堆。他倆先和丁意舒交換了微信，黃博韜又問她能不能加個微信。

蘇韞看他們三人聊的和樂融融也不知道怎麽拒絕，況且黃博韜一口一聲“學姐”喚她，她加了黃博韜微信，一旁的蘇瓏璟也拿出手機跟著掃了她的二維碼，“我也加你嘍蘇韞。”

“你是只有22嗎?”黃博韜對她的年齡感到驚訝，“我們同歲，叫學姐把你叫老了。”

“那你直接叫名字啊。”丁意舒已經兩瓶啤酒下肚，她酒量不好才兩瓶啤酒就有醉意了。丁意舒嚷嚷著要回去寫論文，黃博韜站起來小心扶了她幾步，蘇瓏璟也起身讓她出來，“這周末有場和工大的足球聯誼賽，你們來看嗎，我給你們留位子。”

丁意舒激動的就差拍桌子“來來來當然來！這麽好的嗎！還給留位子！”

蘇韞默默把拒絕的話咽回了肚子。

穿過雕花的鐵門，繞過花園中心的音樂噴泉，車子在城中最豪華的酒店大廳前停下，蘇曄先下了車，繞過車尾打開她身側的座位，向她伸出手。

她挽著蘇曄的胳膊走進大廳。

大廳裏站了不少人，個個都是z市商業圈的佼佼者，男人們西裝筆挺，摟著漂亮的女人相互交談，說到高興處還會放聲大笑。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一個深紅色西裝的男人見到蘇曄，“你艷福不淺啊今天。”

“去去去，我妹妹蘇韞，怎麽樣漂亮吧？”蘇曄抽出被她挽著的手摟上蘇韞的肩膀。

“大美人啊！你誇了自己妹妹好幾年了連張照片都不給看，要不是梓捷給你作證我還以為你誆我們的。”男人從西裝的夾層裏拿出名片給她，“下次來我酒吧玩哥罩你。”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啊，這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行行行看把你能的，你大爺的。”男人笑罵，一拳輕輕打在蘇曄肩膀上。

“這我朋友趙逸輝，就一開酒吧的，你要願意呢叫他聲趙大哥，不願意就喊老趙。”

蘇曄和他感情甚好一看便是平日裏廝混在一起的兄弟，她笑了笑叫人，“趙大哥。”

趙逸輝“哎”了一聲，“你這妹妹比你可上道多了，有空趙大哥請你喝酒。”

“那感情好，挑最貴的拿。”

邊走邊聊著，蘇曄認識的人多，談的大多也是公事，帶她走過一圈後她就借口累了坐在了沙發一角裏。

慢慢的飲下幾口紅酒，玻璃杯映出紅色的液體，紅色暈染開來，社會亦如這杯中的酒，如魚得水者沒有一個不是被這染缸染成了同種顏色的。有人上來搭訕，那人表面上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內裏則是一團敗絮，她說了句“失陪”，離開原地，正好走到半路發現有個陽臺，便踱步進去。

用力推開玻璃門，一陣涼風吹的她一個激靈，蘇韞忍不住抱住了手臂，江南這個地方暮春的風還有涼意，等到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褪了下去她才註意到陽臺上還站著一個人。

林琛站在陰影處，斜靠在欄桿上，單手扶著欄桿，另一只手將手機放回褲兜裏，打量著她。

“抱歉，打攪你了。”蘇韞雙手環抱在胸前，因為冷，細膩的肩頭微微聳起，整個人單薄的可憐。

“沒有，我打完了。”他站直了身體，蘇韞這才發現他很高，陽臺上光線有些灰暗，他的身影在黑暗裏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她註意到林琛握著杯子的手，拇指壓在酒杯上，食指墊在下面，其餘手指以握拳的形式支撐在食指下面，更顯的手指修長。

她移開視線，陽臺外是一片黑影，還有沙沙的落葉聲，空氣中有香樟樹的香氣，林琛不說話，站在陰影裏，蘇韞直覺覺得他在看自己，“真巧。”

“是很巧。”他笑了，一口白牙，在黑暗裏也晃了晃，握著酒杯的手揚起了一分，“那天我外甥女不小心撥了你的電話。”

“小孩子都很淘氣。”

“是，不過要是沒她亂按我還真不知道怎麽撥這個電話。”

“對了，我之前匯給你的錢到賬了嗎？”

她轉移了話題，林琛也不點破“到賬了。”

“蘇韞。”他叫她的名字，“你還欠我一頓飯。”

“是我忘了，那我改天有空請你。”縱然林琛這樣的意圖並不讓她討厭，她還是努力的提醒自己要小心。

她擡手將碎發撥到耳後，露出粉色的珍珠耳釘，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閃。

“你的口紅花了。”

應該是剛剛吃甜點的時候蹭掉的，可她塗的是唇釉，正要回答，那邊舅媽站在陽臺裏面喚了她一聲。

她應了一下，匆匆說了句“我舅媽找我了”便提起裙擺落荒而逃。

張蕓看著她急匆匆的樣子忍不住拉住她的胳膊，“小心點，”眼神卻往玻璃門外瞥，“和誰說話呢？”

“不認識的，剛剛在陽臺上聊了幾句。舅媽，我們幾點回去啊？”

張蕓收回目光，“小曄喝醉了，我和他早點走，一會兒讓梓捷送你。”

“我也有點醉了，我好困啊。”她說著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抱著張蕓的胳膊撒嬌，半個身體都靠在了張蕓的肩膀上，“真的困死了。”

張蕓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林琛從玻璃門後走出來，從張蕓的身邊經過，張蕓在她耳邊嘀咕道“這裏有個小夥子長的還蠻俊的。”

她直起身來，看見林琛的背影，突然問道“舅媽，你看我口紅花了嗎？我剛剛吃了點東西。”

張蕓盯著她的臉打量了好幾秒，“有一點。”

“很明顯？”

張蕓還以為她是在意形象安慰道，“你不說我還沒看出來，沒關系的。”

“……”

“怎麽臉紅了？”

她把頭埋到張蕓懷裏，悶悶的說，“我都說我有點醉了啊。”

所以說那樣昏暗的光線下林琛是專註的盯著她的嘴唇看了多久才能註意到她的口紅花了？

張蕓只覺得懷裏的蘇韞臉頰越來越燙，看來真的是醉了，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攬著她往一邊去了。

她的公寓離酒店有些遠，卸完妝洗個澡都十一點多了。它的感冒還沒好全，今天又穿的比較清涼，一受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感冒藥只剩下了最後一粒，她想起那天林琛將水杯遞給自己的畫面，水很燙，她握著杯子有一種灼痛感。

據說曾經有個中國女孩到阿拉伯去，站在奢侈品專櫃外看了很久，最後一個阿拉伯的富商買下了那個女孩一直看中的東西並送給了她。很多人感嘆那個女孩的運氣，也有很多人在試圖理解那個富商的行為，而那天，林琛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呢？

一場願者上鉤的獵艷？抑或許，僅僅出於一剎那的悲憫。

思來想去只發現是自己無聊，也許人家根本不在乎。

一看手機三個未接來電都是父親打的，這個點想必早睡著了，她便沒有回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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