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捷打來電話的時候她剛下課，她已經拒絕了徐梓捷很多次，也實在找不到什麽理由來搪塞他了。

裝潢精致的法國餐廳裏，他們對坐在靠窗的位置，偏過頭就能看到滿城的燈火。桌上的花瓶裏插著還沾著露水的香根鳶尾，色澤誘人的鵝肝還有手中搖晃的紅酒。

“最近學業怎麽樣？”徐梓捷問他的時候正低著頭仔細的切著他碟中的鵝肝。

“兩點一線，偶爾去聽幾場講座。”蘇韞是不喜歡動物內臟這種東西的，嘗起來只覺得興致缺缺，幸而沒有反胃。“倒是你，工作順心嗎？”

“我爸爸的公司，誰會給我臉色看。”徐梓捷倒是很喜歡法國菜，胃口不錯。他呡了口紅酒，見她不怎麽動刀叉“菜不合口味嗎？”

“還好。”

“我聽說志恒正打算上市？”

“我哥和你說的？”蘇韞驚訝，不過是剛剛開始的計劃，沒想到徐梓捷已經知道了，蘇曄還真是不拿他當外人看。

“是啊，祝志恒順利上市！”徐梓捷向她舉杯，蘇韞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謝謝。”她只是很淺的笑笑，並沒與多開心，徐梓捷已經習慣了她這樣淡漠的樣子。他認識蘇韞三年，也追求了她三年，然而蘇韞還是沒有答應他。她好像對什麽事都莫不在乎，但就是這樣的感覺，疏離的，卻也是神秘的。人對於神秘的東西總是有無窮的熱情。

他的關註點全在蘇韞身上，從他的角度望過去，蘇韞坐在一株香根鳶尾後，正低著頭，幾縷碎發落在光潔的額前，白皙的手指握著刀叉微微用力，手上的青筋若隱若現。徐梓捷喜歡這樣安靜的女子，這讓他想起十八歲那年見過的富士山，想起川端康成在《雪國》中所描繪那種的靜謐安詳。他其實並不是很了解文學，但是現在蘇韞坐在他的對面，竟讓他的內心生出一點詩意來。

“我聽說你爺爺生前曾收藏過一把古琴？”

她點頭，“嗯，叫九霄環佩。”

“我聽一個拍賣行的朋友說榮德最近收了一把唐朝的古琴，下個月應該就會拿出來拍賣了，有興趣一起去看下嗎？”

“我問問哥哥吧。”

“好。”徐梓捷雙手交握“聽說一起拍賣的還有明朝那個琺瑯彩瓷器……”

“是清朝的。”

徐梓捷握緊的手刷的松開，停在空中“對不起，我……不太懂這些，說實話我連朝代都不太分得清。”

“沒關系，你不學這個嘛。”

研二的課業很重，今天更是滿課，一整節課都在忙著記筆記，教授在快下課的時候說了一個論文比賽的消息，三到五人為一組，獲獎的話能加平時分。

按著研一時的老規矩她和丁意舒，朱語報了一組。

“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她收拾了一下課本，視線落在課本裏的名片上，是她昨天沒打通電話順手夾到書裏的“什麽？”

“恭喜你蟬聯本年度校花榜榜首。”

蘇韞點頭，她實在是習慣了這種情況，“你們有見過ant這個公司嗎?”

“見過啊，我男朋友單位邊上，榮資大廈嘛。”朱語回了她，去三人小群裏看丁意舒發的2018年度z大男神女神榜的鏈接，“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

她們兩個人顯然對她的答案不再感興趣，盯著鏈接上的人泛起花癡來。

“這學弟好帥啊！才18，我怎麽有點罪惡感呢。”丁意舒拿著手機叫喚，“文學院大一的，真嫩啊！第二名也好看！第三名……蘇瓏璟，我覺得不好看啊，但是車很帥！這什麽牌子啊？”

“法拉利你都不認識！中上還是有的，誰讓他有錢有背景呢，絕對加分。”

“哇！你看女神榜第二名！哇！好漂亮啊！”

“你聲音輕點行不，我耳朵都快聾了。”朱語抱怨了句，湊過去和丁意舒一起看。“氣質真好。”

“是吧！小韞你快看，女神榜第四名，我覺得她好好看啊，美術系客座教授慕……笙，慕笙，名字也好好聽，啊——結婚啦。”

群裏丁意舒發了張慕笙的照片，抓拍照也難掩大家閨秀的氣派，側著臉微笑都是高貴優雅的模樣，“好看。”

“你哪兒看出來她結婚了的？”

“你看她戒指呀，戴在無名指上的。”

“戒指連顆鉆都沒有。”朱語嘀咕一聲，“看起來不像窮人啊，這手表什麽牌子啊。”

“看不見啊，太模糊了，反正她好看！從今往後就是我第二女神了!”

“你第一女神是誰啊？”

“當然是你啊，寶貝。”丁意淑隔空對她做了個飛吻。

她揚起笑臉，對她做了個“筆芯”的手勢。

Ant投資公司的地址選在寸土寸金的CBD中心地段，還是租金出了名的貴的榮資大廈，

太陽下那閃閃發光的玻璃刺的人眼睛疼，恰似金融資本的無情冷酷。

觀光電梯緩緩上升，最終停在47樓，從47到頂樓都屬於ant。住在樓頂的人會不會經常站在落地窗前，透過玻璃俯瞰渺小的宛如螻蟻的蒼生，看著城市在自己腳下運轉。

前臺禮儀禮貌而矜持的問她有什麽需要，“我找林琛。”

禮儀的笑容有了微微的變化，她想大概在公司不會有人這樣稱呼林琛，便改口說“我找林總。”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不過我有他的名片。”她將那張淡金色的名片遞給禮儀，禮儀觀摩了很久，直到確定不是偽造後才拿起電話，“麻煩您稍等，我問一下。”

“對不起，林總現在在開會，事先交代了不可以打擾的。”

“那……需要多久？”

禮儀有些不屑“這我就不清楚了，如果你願意等的話，我過兩個小時可以再問問。”

“好，那麻煩了。”現在是下午四點多，在等兩個小時也才六點，從學校到市中心跑一趟挺麻煩的，她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禮儀端來咖啡給她，她道了謝。

沒等到兩小時，五點五十幾的時候，林琛和另一個男人從公司走出來，邊走邊說著公事，他說“我不看好那個項目，如果你堅持……”

蘇韞看他們的步伐，他們走的很快，走路帶風，她只好出聲打斷他們的對話。

林琛和渡邊川澤都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林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微微蹙眉。

“因為一直打不通您的電話，所以我只好……”看出林琛的意外，她拿出手機調到撥號界面，十幾個電話一個號碼，都顯示紅色。

林琛掃了一眼，眉頭依舊皺起，轉而對身邊的男人說“渡邊，打一下我的電話。”

很快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蘇韞不可置信，可她自己的電話也沒有問題。

“你打我另一個電話試試。”林琛報出一串數字，等她撥通號碼，手機還是毫無動靜，不一會兒有提示出來，有攔截的電話。“你的電話被標記過騷擾。”

“……”

他擡起左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針落在五點五十三的位置，“蘇小姐，介意吃飯再談嗎？”

她這才意識到近六點了，她的到來明顯打擾了林琛的行程，“好。”

榮資大廈的32層是西餐廳，本著就近原則三人就在那裏坐下。他們從進電梯起就一直在聊公事，她跟在兩人身後，只覺得尷尬。

“從士業控股近幾日交易的龍虎榜數據看，基本可以判斷是游資在接棒炒作士業控股，在士業控股股價飆漲的這兩天裏總共出現了17家券商營業部現身龍虎榜買入賣出榜單……”

蘇韞聽天書一樣的聽著渡邊滔滔不絕的對林琛匯報，林琛已經拉開了他對面的椅子，對她做了個“請”的姿勢。

她楞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道謝。在那個位子上坐下來，她穿的是連衣裙，入座的時候雙手撫過裙尾，這才輕輕的坐下。

渡邊川澤停止了匯報，坐到她另一邊，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抱歉的沖她笑笑。

林琛從上衣的口袋裏拿出黑色的鋼筆，又拿出一張名片在卡片的空白處寫上自己的銀行卡號。

“恕我冒昧，林先生可以開個價嗎？”

他寫字的手頓了頓，鋼筆的墨水在卡片留下一個芝麻大小的印漬，“兩百萬。”他說著已經寫完了剩下的數字，將淡金色的卡片遞過來。

蘇韞接過，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瘦長而鋒利的字體，穩健有力，“可是，據我所知，市場價不止這個價格。”

他並沒有回答，反而問道“賣家說這個唐三彩立馬俑曾經被史學大家蘇光啟先生收藏過，蘇小姐也姓蘇，不知是否和蘇老先生……”

“是我的爺爺。”

“是嗎，那真巧。”林琛輕輕勾起嘴角，“家父一直很欣賞蘇老先生，先前也是讀了蘇老先生的書才對唐三彩起的興趣，既是老先生遺物，斷沒有據為己有的道理。”

她總不能平白的接受別人幾十甚至上百萬的饋贈。“於您而言可能只是小小的饋贈，但是在我看來，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林先生這樣做，我於心難安。”

林琛思忖了會兒，“我聽聞蘇老先生晚年有不少墨寶，蘇小姐既是其後人，能否贈我一副？實不相瞞，家父正要過壽，我打算送件禮物給他。”

爺爺留下的書畫不少，但從不賣給別人，只遇見知音才會相贈，林琛既然喜歡想必也是懂得欣賞之人，“好”。

即便是這樣，她依舊欠林琛一個大人情，所以結賬的時候，她提出由自己來買單。

“讓女士買單可不是紳士行為。”林琛無視了她的要求，將手中的黑色信用卡遞給侍者。

可她只覺得這是大男子主義，奇怪的是這並沒有引起她的反感，“原本就是我的不情之請，怎麽還好意思讓您破費。”

“今天是我請我的下屬吃飯，蘇小姐如果執意的話，可以改天請我。”

蘇韞露出笑容伸手拂過額前的碎發，輕輕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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