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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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槍放下。”

森口最終沒能扣下扳機,因為身後響起了一個平靜的聲音。同樣的,他的後腦也被抵上了冰涼的物體。

青葉面無表情地站在後頭,依舊是那身西裝,依舊是黑手套。至於門口的小嘍啰為什麽不來阻攔,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都被放倒了。

“哎呀,沒想到青葉還是那麽能幹!怎麽樣,有沒有考慮來我這幫忙呢?”

面對如此局面,相沢正彥倒也不見困擾,手上的調酒動作沒有停下,順帶還悠哉地挖起了墻角。

“相沢先生,我很抱歉。”青葉那邊則是意料中的回應。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呀~”相沢正彥輕聲咋舌,隨後擺擺手讓森口放下了槍,“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吧,一大清早地鬧騰想必大家都累了。”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和解,事態到了這份上,若是再擴大下去,雙方都不見得會有好處。

長澤見對方主動抽身,自然也沒有理由再對峙下去,反正他此行的目的早已達到。

顧慮也好畏懼也罷,總之他要讓那人知道自己的計劃並非天/衣無縫。

他們有各自的軟肋,假如互不幹涉,那便一直相安無事下去,假如他膽敢再次打上伊藤的主意,那長澤一定會加倍奉還。

出了酒吧,一直跟在身後的青葉終於開口,“長澤先生,您做事的時候也該為自己多考慮,今天我若沒有及時趕到,恐怕……”

“吶,青葉,”長澤打斷了他的話,“假如我不再是相沢組的人,你是不是也就沒有了這樣做的理由?”

經過今天這一出,相沢正彥雖短期內不敢輕舉妄動,但以那人一貫的個性,之後指不定會加快腳步地對付他。沖突,也許是在所難免了,虛張聲勢終歸不是長久之計,所以長澤必須要抓緊時間找到與之對抗的籌碼。

說實話,長澤沒有十足的把握同他正面交鋒,畢竟對方有著不容小覷的勢力。若是還未找到證據就被驅逐,那他接下來的處境將會糟糕透了,甚至還有可能連累伊藤。

長澤從來不會懷疑青葉的忠心,但這家夥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若他失去了若頭甚至相沢組員的身份,那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青葉看了看長澤,思考良久,最終道:“長澤先生對於我來說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長澤他們離開後,相沢正彥也走出了吧臺。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那小子……”

他臉上第一次有了焦躁的模樣,明明這些事都處理得很幹凈,可為什麽還是被對方找到了蛛絲馬跡?

“羅卡定律……”森口在一旁輕聲念叨,“其實剛才的情況我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只是不願意讓你冒這個險。

相沢正彥煩躁地擺手,“他不會開槍的,那家夥,只是想讓我明白‘他什麽都知道’。”

“那你認為他真的都知道嗎?”

“或許是,或許不是,但他至少調查出了你的身份……你別忘了他最後問的那句話。”

“所以他猜到了你是我的spy?”

“我想是這樣……真棘手呢,這在我們的圈子裏是個大忌。”

所謂spy,指的是臥/底警/察的線人。警/方通過線人獲取情報,使黑/道組織的發展在掌控之中。但有時為了維系這層信賴,臥/底警/察也要提供那麽些不太重要,對當事人卻很關鍵的情報。

這是一種游走在黑白兩道邊緣的互惠互利關系,酬勞可以是情報,可以是金錢,甚至還有可能是肉/體。

因為有了這樣的交易,所以警/察不再是單純的警/察,黑/道也不再只是黑/道。

意志力不夠堅定的人,通常會在這段關系裏迷失自我。

不僅如此,在東窗事發那一刻,雙方往往都難以得到背後組織的庇佑,畢竟他們都是棋子跟背叛者。

“怎麽辦,我們要完蛋了喔。”

相沢正彥走到森口的跟前,平展雙臂,似乎想讓對方替自己脫下這身廉價的制服。

森口笑了笑,沒有馬上動手,而是托起相沢的腰部和大腿就將他抱到了吧臺上。

“我才不信你會這麽輕易就認輸。”

他低頭輕吮對方的脖頸,這一動作對身下人來說顯然也很享受。

“嗯,說得沒錯,我呀,最討厭被人威脅了呢。”

“這回投放飼料的目的是為了什麽呢?”

低沈的嗓音裏深藏的是竭力克制的情/欲。

“因為……你及時地保護了我啊……”

相沢擡手撫上那人面頰,眼神愈發迷離。他仰頭親吻那有些幹燥的雙唇,深情而虔誠。

能夠在這條急劇風險的道路上走多遠,能否在暴/露的時候全身而退,這從來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疇之內。

因為自約定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註定沒有了明天。

中島躺在病床上,思緒前所未有的混亂。他的腦袋和胳膊被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麻醉藥效也在持續地作用,可心頭那沒由來的疼痛卻怎麽也抑制不了。

事故發生後相關人員陸續趕來醫院,系長責備他做事不顧後果,交通部長埋怨他折損了公務用車,而搜查一課的人臉上甚至還露出發現大案時的驚喜——那麽多的斷肢殘臂,的確該作為重大犯/罪案件來處理。

法醫根據骨骼初步判斷,廂式車內的斷臂大多屬於亞裔,而它們在被拋棄之前就已經過高溫處理,所以很有可能無法提取到DNA,難以推斷那些死者的身份。

在場唯一清楚事情原委的人是中島,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過目不忘的能力,那是屬於Mela獨一無二的文身圖案,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考慮到中島的身體狀況,筆錄工作也只是簡單開展。對於車內的東西他只字不提,只說是無意追查被盜車輛而碰巧撞見了這一幕。上級見他如此玩命工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於是特批長假,權當養傷。

在度過兩天觀察期後,中島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家中。明明離開的時間沒有很長,可屋內竟也落了薄薄的一層灰。如果Mela在的話,一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一想到這裏,中島便再也控制不住地落淚。他蜷縮在墻角掩面而泣,光是極力抑制哭聲就已頭痛欲裂,更何況是失去了心愛的人?

車禍留下的後遺癥讓中島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脆弱。

他想起了許多陳年舊事。

從小到大,他屢屢因為過剩的正義感而被人討厭。有人戲謔地建議他去當警/察,結果他還真就那麽做了。

就算是不被人待見和理解,即使力量再小再薄弱,可只要能盡最大的努力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為這個國/家的治/安添磚加瓦,那就已經足夠。

作為一名警/員,他以此為傲。

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即使是在這樣一個公正而神聖的系統裏,什麽人該做什麽樣的事,依舊是被劃分地清清楚楚。

他不是沒有想過把自己所知道的全告訴搜查一課的人,可是那些人的眼中分明沒有對待慘劇該有的哀傷。Mela的事,在他們看來不過是立功的又一機會。

而身為三課7系的一員,專抓竊賊的他卻什麽也做不了。沒有插手的資格,更沒有與之對抗的能力。

中島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能,保護不了自己喜歡的人,也無法替她討回公道。

“Mela對不起……Mela……對不起……”

他沙啞著嗓音,像是不知疲倦般地低聲嘶喊,每一句都如同懺悔。

窗外的光線亮了又暗,也說不清是過了多久,直到門外響起一陣執著的叩門聲,這才將中島拉回了現實。

“中島君……中島君,你在嗎?”

“晚……早上好,抱歉,我在裏屋沒有聽到。”

“哎呀你怎麽受傷了?!”房東太太看見中島的模樣著實嚇了一跳,“連眼睛也是紅紅的!”

“呃,一個不小心就……您找我有什麽事麽?”

“今天是可回收垃圾處理日,前段時間都是那孩子在弄……我怕你忘了。”

“……喔,謝謝您……”中島的神色再一次黯淡了下來。

“那個孩子,她還沒有回來嗎?”察覺出對方的異常,房東太太問得小心翼翼,“或許……我們還是報警比較好?”

“不用了,她……去了別的地方,不回來了……垃圾,我會及時處理的,謝謝您。”

關了門,中島將視線停留在廚房那幾只包紮整齊的塑料袋上,這是Mela出事之前整理的,算算時間剛好過去了一個星期。

中島知道自己不該這樣行屍走肉下去,生活總要繼續前進的不是麽。

他環視屋內新制造出來的垃圾,不由得嘆了口氣。Mela好不容易才把這裏收拾出了家的感覺,怎麽幾天功夫自己就又將它變回了原樣?

他捧起散落在房間四處的啤酒罐來到廚房,把裏面剩餘的液體倒在水槽裏。

在處理第四個的時候,裏面掉出一個長條狀的東西,被塑料紙層層包裹著。

中島覺得奇怪便將它拆開了來,一分鐘後,一枚紅色的U盤赫然掉落在他掌心。

待看清U盤上的圖案後,中島的心漏跳了半拍,他抓過原先裝U盤的易拉罐,發現那是Mela平時喝的牌子。

中島把U盤緊攥在手裏,直奔臥室,打開了電腦。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被相沢跟森口這對CP萌到了,越寫越覺得帶感,一對亡命之徒,於是擅自給他們配的BGM是愛があった日 (Slow ver.) 噗!

我在一直思考他們之間究竟有沒有除了相互利用外的感情,其實關於spy,英田沙希老師有過這樣的描述,“S就像是自己的女人。或許對方是個罪/犯,但是他寧願與自己所屬的世界為敵,也要為我們竭盡心力付出”。是不是覺得很棒?嘻嘻嘻

還有,奉上羅卡定律的科普。羅卡定律(英文:Locard exchange principle, Locard's theory),也稱羅卡交換定律,是法國法醫學家、犯/罪學家埃德蒙·羅卡(Edmond Locard)創建的,其理論在於“凡兩個物體接觸,必會產生轉移現象”(with contact between two items, there will always be an exchange)。其用於犯/罪現場調查中,行為人(犯/罪嫌疑者)必然會帶走一些東西,亦會留下一些東西。即現場必會留下微跡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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