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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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臥室中伊藤不停翻轉著手機,猶豫該不該跟長澤聯系。

距槍/擊案發生已過去六個多小時了,不管真兇下落如何,搶救室那邊肯定或多或少有了結果。

然而以他多年的經驗,那結果只怕是……

伊藤輕捶前額,這件事在他看來著實費解。從由希被擊中的部位判斷,對方應具有職業殺/手水平,既然如此,那第一次的槍擊是怎麽回事?

——子彈偏離至地面,專業殺/手絕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除非是故意而為之。

可是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警/告?威脅?挑釁?

似乎每一種解釋都很牽強。

伊藤又看了眼手機,如今讓他費神的不僅僅是這個,——長澤那固執的家夥,又一次拋下他獨自承擔。

倘若由希真的有個萬一,相沢組上下肯定不會輕易地饒過這笨蛋。

一想到這裏,伊藤就止不住地心顫。他下定決心要撥通電話,可肢體卻早一步在沙發上緊繃,並本能抓過茶幾上的東西。

黑暗中,人的聽覺總是格外敏銳,而伊藤的警覺心又比一般人強,所以便能輕易捕捉到那些異常聲響:似乎有什麽人在撬動最外邊的鎖。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東西,盡管有一萬個不願意,可這時候唯有它能保護自己。

“哢嚓——”,安全屋的門像是被打開了,伊藤的心瞬間提到嗓子口。

他僵硬軀體,蹙頓了鼻息藏匿在門後,打著十二萬分精神做好自保準備。

那一頭,來人的腳步聲略顯單薄,淩亂而焦急地抵達至臥室門口。

伊藤頓了頓,隨即旋開轉鎖,對方就這樣奪門而入。

伊藤覺得自己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用力地抱著,身上的每一寸骨頭都仿佛在哢啦哢啦作響。

“別擔心,我很好……”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然後小心詢問由希的情況,可對方卻只是輕聲哽咽。

看來,真的是最壞的結果……

“那並不是你的錯……”

伊藤用力回抱,但作用在他身上的力道卻在一點一點減小,直至完全演變成被推開的狀態。

“他們……有怎麽對你麽?”伊藤上前檢查身體,可那人答非所問,並下意識地保持距離。

“晚些時候我會多叫幾個人來保護你……外面可能還很危險,你再多待幾天吧……”

“那你呢?”

長澤沒有回答,黑暗中,他的面容並不真切。伊藤想要確認般地擡手撫摸那人臉頰,但對方卻先他一步選擇了逃避,留下一句“聽話”便匆匆離開。

漆黑而空蕩蕩的安全屋內頓時又只剩伊藤一人。

“就不能……讓我一起承擔麽?”

長澤從安全屋出來,一路小跑至車前。

他的手,到現在都還是顫抖著的,從第一發槍/聲響起的那一刻開始。

他多害怕,多害怕出事的人是伊藤。就在剛剛緊抱住對方的時候,他心中甚至還有一絲慶幸。他的愛人是溫暖的,他的心臟還在跳動。

然而當提到由希的時候,長澤卻瞬間陷入了僵滯。

是啊,那絲慶幸不就是用由希的死換來的嗎?若非兇手選擇了由希,伊藤又怎會安然無恙?一個人該無恥到什麽地步,才會因他人的死而感到慶幸?!

長澤背靠著車門緩緩跌坐下來,他猶記得組長在病床前抱著由希無聲嚎啕的樣子。那個人沒來之前,他愧疚,自責。可當他來了之後,長澤所感到的更多是恐懼。

假如躺在那上面的人是伊藤……長澤神經質般地捂住耳朵,

——那樣的假設,他根本不敢想。

安全屋就在前面不遠處,可長澤卻沒有從這裏過去的勇氣。相沢因為由希的死而幾近崩潰,他又怎麽能夠跟伊藤享受所謂的“劫後餘生”?

“你的‘小計劃’是指殺死自己的妹妹麽?”

“嗯~”相沢正彥剛從醫院回來就忙著去洗澡,“真是,又染上了一身消毒水味。”

盡管嘴上滿是厭惡,但他臉上的愉悅神情卻怎麽也掩蓋不了。

到醫院的時候正巧趕上了那出好戲,相沢組的幹部們圍著長澤質問,有幾個本家派甚至還要他剖/腹謝罪。而由希呢,躺在床上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因為已經死透了嘛~

相沢正彥扯了扯嘴角,雖然情/事在中途被打斷很討厭,但能去現場驗收成果也算是份不錯的回報。之後的行為差不多像是走過場:在由希床前嘆氣,用長篇大論安慰正雄,然後再象征性地責問長澤幾句。

呀哈,真是太順利了!

“有時候真看不懂你,”森口在後頭默默撿著衣服,“事情明明可以用很簡單的方法解決,你卻總要繞那種彎路……那個若頭,隨便安個借口狙/擊掉不就是了麽?”

“誒~你這家夥還真是一根筋通那玩意……”相沢正彥赤/裸著身子斜靠在浴室門口,“的確,除掉他的方法我光是閉著眼就能想到上百種,但唯有這樣的做法可以達到最優值——讓五郎的死因成為永遠的秘密,讓長澤跟組長的關系破裂,甚至進一步被驅逐出組……既然最終目的相同,那為什麽不選擇額外收獲最多的路子?”

“喔呀喔呀,好可怕……”森口單膝下跪親吻著那人大腿內側,“能夠栽在你手裏我還真是深感榮幸。”

對於這樣的情話,相沢正彥似乎很受用。

“你知道懦夫跟強者最大的區別在哪裏嗎?不是財產,也不是能力,而是對於未知事物感到的恐懼。因為不知道所以會反覆思考,思考得多了也就開始變得焦慮,進而慢慢,慢慢地演變成害怕。人啊,一旦開始害怕,做事就變得束手束腳了,到最後,目標還是那個目標,可他卻怎麽也接近不了。

“而強者就不一樣了,他們知道會發生什麽,早早就做好了對策,所以事情會如他們預料那般發展,——這跟暢通又密布的消息鏈分不開關系,就像我們現在這樣,擁有各自的渠道,在白與黑的世界裏行走,構織在一起就形成了完整的網,任何事情都逃不過我的眼睛,這不僅是能讓我當上下一任組長的必要條件,更是可以讓我進一步控制這個城市的籌碼。

“所以啊……你就算死也不能從我身邊逃走。”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森口擡頭輕舐那人事物,“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從你手中逃脫啊……”

相沢正彥輕笑,將話題轉到之前,“不過呢……比起直接殺掉,我更希望可以一點一點折下他的羽翼。人在絕望時的嚎叫,真是比什麽都來得動聽。”

“喔?那你的下一個目標想好了麽?”

中島今天比往常回來得略早,然而迎接他的卻是空無一人的屋子,案板上的胡蘿蔔只切了一半,陽臺上的被褥全然沒收。

餐桌上留著一張字條,歪歪扭扭的筆跡像是Mela寫的。

“有點事,出去一下”。落款處加了時間,估計是她的個人習慣。中島看了看手機,發現已經將近過去了三個小時。

“喔,中島君啊……那個跟你一起的孩子還沒回來嗎?”門外,房東太太提著菜籃恰巧路過。

“誒,您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下午有幾個人來過找她……然後就跟著走了。”房東太太住在隔壁,平日裏除了買菜幾乎不怎麽出門。

“是什麽樣的人?”中島忙問。

“唔……都是男人,兇巴巴的,而且說的不像是日語,”年近七旬的老太太瞇著眼努力回憶,“我本來打算報/警的,但那孩子說這些是朋友,叫我不用擔心……”老人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偷偷拍下了車牌號。”

“喔,非常感謝您……”

中島將照片傳送到了自己手機上,然後與老人告別。

面對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屋子,他突然有個奇怪的想法,Mela會不會就這麽走了?

他們的相遇本身就神奇,別離若是也帶著這樣的氣息,似乎……沒什麽好奇怪的。

再說,Mela是自由身,他們之前沒有任何的約束、約定,所以現在離開也沒有什麽不妥。

可是……

中島放眼打量,明明是小到不行,但他卻第一次覺得這屋子太空曠。明明不到一個月,他竟已習慣了那個女孩的存在。

其實單身漢的生活並沒有什麽不好,可一旦嘗試了兩個人一起就真的難以再回到之前。

這樣的想法若是被Mela知道,一定會壞心眼地嘲笑吧?——啊,她的下垂眼笑起來真的特別可愛,就像小動物一樣……

一想到這,中島猛地從榻榻米上起身。他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與其在家守著還不去自己出去找。有些話他必須要對Mela說,肯不肯留下來是她的事,但能不能傳達出心意,完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不過啊……中島苦笑,他怎麽也沒料到第一次擅用警/權是為了找自己喜歡的女孩。

“嘎啦——嘎啦——”樓底的幾只烏鴉為了掏到剩食,紛紛向著垃圾箱發起進攻,而看似平穩的大家夥們在此番攻擊下竟也開始搖搖欲墜。

早在之前,附近的居民就因為烏鴉隨意弄亂垃圾而不堪困擾,於是便有了專門盛放的箱子。但由於烏鴉太聰明,他們又不得不升級了裝備。

其實人與烏鴉間的鬥爭,到底是個一來一回的過程,烏鴉的進攻讓人開始防備,而人的防備又迫使烏鴉發掘了新的路子。

“怎麽會這樣?”交番的監/控室裏,關於那一帶的監/控畫面全是黑乎乎一片。

“奇怪啊……我前幾天檢查時還好好的,”今日值班的巡查左看右看,“誒,是不是被什麽遮住了?”

中島預感事情不太妙,他正打算跑回小區尋找其他目擊者,手機在這時響起,來自交通部的同事。

“中島啊,我剛剛查了下,你給的車牌號是偽造的,根本不存在……這是在哪發現的啊,我得上報才行……餵,你在聽麽?中島君?餵?”

中島怔怔地望著手機,腦海裏回放的是房東太太的話。

那所謂的“朋友”,真的是Mela的朋友嗎?

作者有話要說:

嗯。。讓你們久等了,今天有點事,明天再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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