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懷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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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賀不敢去想劉據他們找不到自己會如何焦急, 他也很急啊, 但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到過去, 總不能再往水裏跳一次吧?萬一淹死了那就什麽也沒有了。

見他還在發呆,小李連忙搖了搖他的肩膀:“張哥,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張賀努力消化了自己重回片場這個事實, 對小李擠出一個職業化的應酬式微笑:“我沒事, 讓大家擔心了, 不過我還是有些難受,可不可以請假休息一天?”

導演看到張賀人沒事, 就連忙大方地說:“你去休息吧,反正這兩天拍的都是巫蠱之禍,暫時沒你的戲都沒關系。”

張賀辭別眾人, 在小李的陪伴下回到酒店, 他一個人進入房間之後, 連忙打開手提電腦,開始進入百度搜索起來。

他想知道的是漢武時期的歷史。

巫蠱之禍、劉據、西域、匈奴……一個個關鍵詞輸入了進去, 張賀頹然地跌坐回沙發上, 雙手抱住了頭,他內心波濤洶湧,急需要冷靜下來。

從一個個打開的網頁上搜索的是已經遠隔兩千多年的歷史, 蓋棺定論,無法被修改。

沒有西域都護府,沒有安北都護府,霍去病還是英年早逝, 劉據也在巫蠱之禍裏失去了生命,僅僅留下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孫子。

歷史並沒有因為張賀發生任何改變,張賀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落水的瞬間做了一個漫長無比的夢境,現在夢醒了,一切都化為泡影。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海中回旋——也許自己從未真正穿越過?

張賀搖了搖腦袋,將這個想法推出腦海,他相信自己經歷過的“真實”,盡管現在失去了,但他會努力找到穿越回去的辦法。

這麽想著,他伸手從一旁的茶幾上撈起手機,給在隔壁的助理小李撥了個電話。

“餵,張哥?”小李在電話那頭很是熱情地說,“休息得怎麽樣了?有什麽事要吩咐?”

張賀對小李說:“你幫我去片場跑一趟,問一下場務接下來幾天的拍戲表出來了沒有。”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張賀接到了小李打回來的電話:“導演說巫蠱之禍是《漢宣帝》開頭的第一個大場面,還有拍一周,因為你落水,原本導演給你加在這個大場面裏的戲份已經都刪了,跟組編劇說反正你這個人物歷史上也沒記載那會在幹嘛,就是莫名其妙被閹了,不出場也不要緊……”

這邊小李還在絮絮叨叨,張賀連忙打斷他,問了他最為關心的問題:“我的下一場戲是什麽時候?”

“七天後,拍你見到嬰兒劉病已的戲。”

“那好,幫我買一張飛西安的機票。”

“誒?!”小李驚訝道,“張哥你不會這個時候偷跑去旅游吧?當心被導演知道了記你一筆不敬業。”

“不是旅游,我落水之後心情郁悶,需要去散散心。”張賀隨口胡謅道,“正好去西安采采風,也好對張賀這個人物加深了解,能夠更好地詮釋。”

“看來是我誤解你了,張哥還是那麽用功。”小李樂呵呵地給張賀訂機票去了。

飛機飛到西安上空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張賀恰好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機艙的窗口,他看到了之前網上就非常熱議過的從飛機上可以看到的西安美麗的夜景。

輝煌的燈光將街道組成一個個田字形,幾乎還原了漢唐時期的市井街坊,空中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霧霾,讓夜景顯得朦朧夢幻起來。

在西安市區的西北角,有一大塊地方幾乎是黑的,只有零星的燈火,和周圍燈火大放光明的景色大相徑庭,張賀看到那個地方,心臟突突地加快了跳動,他知道,那個地方是他無比熟悉的、曾經無數次出入、生活、工作過的地方——漢長安城的遺址。

為了保護大遺址,西安政府一直沒有在那塊土地上進行過度開發,上面只有幾個村莊和大片綠色的農田,因此顯得黯淡無光。

飛機停落在鹹陽國際機場,靠近西漢帝陵,走出機艙,連迎面吹來的習習涼風都仿佛帶著古都的古老神秘。

張賀乘坐機場大巴來到鐘鼓樓,入住秦唐一號酒店。之前他在電影學院上學的時候,暑假時曾跟隨社團來西安旅游過,那時候住的是鼓樓附近的青年旅社,五十元一個床位,十幾個人擠在一個房間。

那個時候他對西安充滿了新奇,完全是背包出行的游客心態。而現在他再次回到西安,感受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這是他曾經生活過、奮鬥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故土,比他在現代活過的年歲還要多,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適應了古代的生活,現在突然糊裏糊塗又會送到現代,他發現自己對現代的感情已經抵不過自己作為“古人”的懷鄉之感。

現在踏足這片土地,他只想找到回家的路。

張賀在現代沒有什麽親人,在演藝圈裏有幾個酒肉朋友,卻從來沒有交心的友人,更遑論能夠托付生命和一切,一旦分離就無比想念的愛人了。

躺在柔軟的席夢思床上,張賀在心裏一遍遍描摹著劉據那張俊美的臉,不知道那邊現在怎麽樣了?

一夜無夢,第二天一早,張賀也沒有什麽心情,只是簡單喝了一碗粥,就叫了出租車往西安城外望夷宮的遺址奔去。

對於望夷宮所在的地址,《三輔黃圖》是這樣記載的:“望夷宮,在涇陽縣界,長平觀東,北臨北夷,以為宮名”。

張賀搜索了一下,發現其遺址位於涇陽縣蔣劉鄉五福村和二楊莊北,曾經被考古隊員勘探過,遺址中心處建築遺物堆積層厚度超過一米,出土過秦代板瓦、筒瓦、葵紋瓦及各式卷雲紋瓦當、鋪地磚、空心磚等。

而望夷宮遺址的北面邊界緊挨著涇河岸邊,也就是張賀被江充拉下水的那個地方。

自古涇渭分明,涇河水更加清澈,含沙量少,白天看過去,倒映著河上的鋼筋混凝土橋梁來來往往的汽車。

這裏離開市區已經很遠了,有五十分鐘的車程,因此周圍還是原生態的綠樹,若不是遠處的高樓如同積木一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天邊,還有汽車的喇叭聲提醒張賀此時身處現代,張賀簡直要恍惚覺得自己還置身於上林苑中。

張賀是本著從哪裏摔倒就從哪裏站起來的思路,想要看看在這裏能不能找到什麽可以回到過去的關鍵。

可是遺憾的是,他沿著遺址來來回回走了幾圈,楞是沒有發現半點線索。

一無所獲的張賀心灰意冷地回到了市區,第二天他又去了漢長安城遺址。

他先來到了漢城湖公園,這裏原來是漢長安城的漕運明渠,南來北往的貨物都通過這裏進出京城。

湖邊西側就是漢長安城的東城墻,如今只見一道矮小的土墻,長長地掩映在水泥路面旁邊的綠化帶內。

張賀租了一輛自行車,沿著湖邊騎行,很快就來到了霸城門遺址。

霸城門是長安城東面最靠近南端的城門,正對著長樂宮東宮門,不管當年多麽氣勢恢宏,如今只剩下了一處兩三米高的夯土遺址,靜默無聲地訴說著歷史變遷。

張賀繼續往前騎去,很快就來到了漢城湖拐角的地方。

這裏是曾經漢長安城的東南角,有一個巨大的角樓遺址,經過了現代的維修,露出一個巨大的土質臺基的樣子,碧藍的湖水在此拐彎,從這裏可以同時眺望到長樂宮和不遠處的未央宮遺址,一片綠色,間或幾處村莊,顯得原始而稚拙。

從拐角處沿著南城墻再往前,沒多久就到了覆盎門,這是長安城南邊三門裏面最靠近東邊的一個城門,也是張賀剛穿越到長安時,經過的第一個城門。

因此當他近距離接觸這個土堆,將手放在密密夯土留存下來兩千年都仍然保存著的建築遺址上時,他心裏浮上一股異常懷念之感。

在覆盎城門內,他第一次遇到了當時正準備出逃的太子劉據,他們匆匆從這座城門離開了長安城,那一幕幕冒險也自此開始。

張賀將自行車交還租借點,徒步踏上了黃土的地面,朝著那綠意深處走去。

雖然這裏並沒有道路,但張賀在心裏描畫出了長安城的各條主幹道,他現在沿著這條道路,是一直通往未央宮的南宮門的。

整個未央宮遺址已經被西安市政府建造成了一個純天然綠色的遺址大公園,公園裏沒有多餘的建築,只有被簡單保護起來的各處宮室遺址,向偶然而至的訪客訴說著那些歷史的傳說。

張賀看了一眼寫著“漢長安城遺址公園”金色字體的大門,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在這裏他能找到回家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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