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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烏師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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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中郎, 這原野夜色蒼茫, 我們又如何覓得匈奴人的痕跡?”一名漢軍士兵開口問道。

心細的趙充國用劍扒開一處草叢, 露出滴在土地上的黏稠血跡,示意大家看過來:“震天雷爆炸的威力你們白天裏也都看到了,張校尉肯定是危機情況下近距離引爆了它, 從這地上幾具匈奴人屍體的慘狀來看, 無論是他還是抓他的匈奴人恐怕都受了傷, 沿著這血跡可以找到他們的去向。”

趙充國想要尋找的匈奴人,正騎著馬在夜色中奔馳,張賀被粗暴地甩在馬背上,每當馬兒奔跑顛簸的時候,他倒懸的上半身胃裏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簡直想要嘔吐起來了。

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滑落臉龐, 滴在地面上, 在這種雙重折磨下,他的意識漸漸渙散。再次清醒的時候, 張賀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異常簡陋的監牢裏。

周圍是白色的帳篷和來回走動巡邏的匈奴士兵,告知他自己所處的是匈奴人的一處營帳。

這個監牢明顯是用木頭臨時圍成的,在底部砌了一層半人高的碎石, 頭上用廢棄的長矛交錯縱橫著, 總之在夜晚的原野上,四面透風,寒氣襲人。

大概有人隨時監視他的情況, 張賀醒了沒多久,那名抓他前來的匈奴貴族就走了過來。

“你叫張賀?”那人把玩著從張賀腰帶上解下來的兩枚印章,其中一枚是刻著張賀的玉制私印,另外一枚則是刻著官職的銅印,“護軍校尉?我聽說漢軍大將軍的朋友就當過這個,可見是個很有前途的官。”

他說著一口通順的漢話,對漢軍的人際關系頗為了解,但行事作風確實全然匈奴風格:“你最好老實畫出震天雷的圖紙,否則我會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張賀看著對方陰桀的眼神,毫不懷疑他是來真的。

“你知道我叫什麽了,我卻不知道你叫什麽,怎麽說我們也是幹過一架的情誼,匈奴人的勇士就是這麽對待他們的對手的嗎?”

“你不必激我,反正你如今已是籠中之鳥,我不怕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可要記清楚了。”那麽匈奴青年高傲地擡起下巴,冷峻地回答,“我的名字叫做烏師廬。"

烏師廬?張賀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第一眼看到這名匈奴青年就覺察到的糟糕的感覺了,歷史上這位烏師廬是烏維單於的兒子,因為年少便繼承了單於的位置,所以被稱為“兒單於”。

但他的行事作風可就沒這個稱號聽起來萌了,此人喜怒無常,喜好殺人,就連匈奴人都舉國為之頭疼,為了除去這名暴君,左大都尉竟然寧願和漢朝聯合,大漢派了趙破奴率領兩萬騎兵北上支援,接過被這位烏師廬識破,先是殺了左大都尉,再是打得趙破奴全軍覆沒,趙破奴被生擒,沒入匈奴三年之久才逃了回來。

張賀萬萬沒想到自己在趙破奴之前,先體會了一把被生擒的感覺。

“你是單於的兒子?”張賀故作驚訝地說,他在心裏暗暗給自己打氣,不要緊張,你現在面臨的只是將來的暴君,現在還只是個中二暴躁少年,好好想辦法忽悠他,“你把我抓到單於的營地了?”

“你呆的是我率領人馬的駐營……”烏師廬回答了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話了,他怒得一鞭子抽在木頭柵欄上,惡狠狠地說,“少給我耍花招,再廢話一句當心我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快把那個震天雷怎麽做的圖給我畫出來。”

“你怎麽知道那個叫做震天雷的?”張賀說道,“你得把這麽告訴你的人帶過來讓我見上一面,否則我怎麽會安心給你們造火器?要知道光有圖,沒有我在一旁指點,你們要學會這種東西,可比依樣畫葫蘆的馬鐙要難多了。”

烏師廬對此並沒有異議,他雖然性格暴躁,但腦子卻非常好使,他當然知道那種威力巨大的東西不好造,否則也不會特地費意將張賀騙出來再抓回來。

“你要見他也不難,我可以把他叫過來。”

“烏師廬。”張賀在身後叫住他,“你最好找人幫我治療一下傷口,否則我可能挨不過今晚。”

“一個俘虜,屁事這麽多。”烏師廬冷哼一聲,走了。

他人雖然走了,但很快就來了匈奴人的大巫。匈奴人巫醫一體,隨軍的大巫除了祈禱勝利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給傷員治療。

那名巫醫對張賀非常不友好,他粗略檢查了一下張賀頭上的傷口,用剃刀直接將張賀剃了個光頭,露出上面一指長的傷口,用刀切開張賀的傷口,從裏面挑出殘餘的細小鐵片,然後用清水清洗幹凈上,在上面塗了些黏糊糊但明顯感覺到清涼的藥膏,張賀推測是用一些具有消炎作用的草藥做的。

上完藥之後,巫醫又用布條將張賀的腦袋包起來,在包的時候,他故意手勁放大,勒得張賀發疼,治個傷倒和上刑似得。

也不知道那個烏師廬到底有多閑,竟然派人端來一張胡椅,坐在不遠處圍觀。因為他在,張賀就算疼也咬牙堅持下來,不發出一絲聲音,免得被人看了笑話。

“你可知我來你這裏之前,治過多少被你搞出的東西炸斷手腳的匈奴戰士?”巫醫一邊重重地扯繃帶,一邊嘴上說道,“有些人擡回來來不及等到昆侖神庇護,就徹底離開了,你造這東西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的罪孽有多大嗎?”

“我看你是治病治傻了吧。”張賀冷笑道,“兩軍交陣,講什麽仁義道德?再說你們單於的兒子不也想要逼我說出你如此嫌惡的武器的制造方法嗎?你為什麽能在這裏和我說上話,還不是因為他想要我活著造出這個東西?”

烏師廬正圍觀得起勁,突然有人進來和他附耳低語幾句,他站起身來對張賀說:“你要見的人來了。”

張賀聞言擡起頭來,看到烏師廬背後不遠處走來一個胡人,他穿著貴族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和在大漢時期的沈悶低調完全兩個人。

他走到牢籠面前,開口問道:“聽說張賀張侍中找我?”

張賀笑道:“是啊,找你,畢竟我非常好奇漢軍機密的馬鞍馬鐙圖紙,是怎麽流傳到匈奴去的,一定是你幹的好事吧,衛律?”

被稱為衛律的胡人,不慌不亂地回答:“那是李延年沒事和我顯擺,不然我還無緣見識到張侍中那精彩絕倫的圖樣。”

“漢使團的其他人呢?”張賀追問。

“畢竟共事一場,我還沒喪心病狂到要把他們全殺了的地步,只是漢天子劉徹先寫信對單於不遜,單於勃然大怒,將漢使都送去湖畔牧羊,要不是戰事吃緊耽擱了一下,這陣子他們應該已經都放上羊了。”

這就是說漢使還沒有離開這一帶,張賀心想,到時候要想辦法見到他們才行。

這邊張賀忙著和烏師廬、衛律周旋,那邊劉據已經焦急萬分。

衛青勸慰道:“他們既然大費周章騙著抓走了張賀,說明匈奴人想要活口。”

“但我擔心他們對張賀上刑。”劉據道,“我想要率兵去將張賀救出來。”

“戰還沒有打完,哪有你一個做太子的親自率兵正面硬扛匈奴十萬大軍的?”衛青一把按住了劉據的肩膀,“正好我嫌兩軍對打太過枯燥,不如你跟我今晚來一次奇襲。”

“舅舅的意思是……”

“我們迂回繞道,從後方端了他們指揮的大帳。”衛青說,“如果你擔心張賀,就向陛下請命跟隨我出軍吧。”

衛青率領騎兵先從雞鹿塞後門偷偷出了城,然後沿著陰山朝西跑了一百多裏,方才掉過頭來,往東北方向前行。

而此時的趙充國,則跟隨著血跡來到了一處雜草叢生的石灘,在裏面躲藏起來,暗中觀察著不遠處的動靜。

不遠處是一處匈奴人的營帳,血跡到這附近就消失了,應該是俘虜張賀的人在城門口和別人完成了交接。

張賀一個人在牢裏發呆,他失血過多,到了後半夜,原野上越發寒冷,只覺得寒氣入骨,他整個人都要凍僵了。

突然有一名匈奴小兵走到他跟前,偷偷塞給了他一碗灑滿花椒的羊肉湯。

張賀將滾燙的肉湯一口氣喝光了,才覺得身體回暖了一些,他疑惑地看向那人,他並不覺得匈奴人會如此好心待他。

果然那人將壓低的帽檐推起,露出一張典型關中人的臉,在從木柵欄縫隙裏拿回湯碗的時候,順手塞了一團白紙給張賀。

張賀偷偷趁著外面的火把亮光,將紙團攤開,藏在掌心看明白了。

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今夜醜時,公羽孫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重點玩了丹霞地貌,各種暴曬

回來累趴了趕了兩章榜單字數,要盡快把這個副本收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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