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兮清楚的看到，江淩川說這句話的時候，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所以，他是說她在胡鬧？

“她已經道了歉，你還想怎樣。”江淩川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來到底有沒有生氣。

可是他現在的態度，卻是表達了一切。是的，林芷兮才是受害者啊，不管江西是不是故意，她從頭到尾都還沒有說過一句話。

“怎樣？”對上江淩川那毫無波瀾的眸子，林芷兮不禁反問，“我有怎樣嗎？”

“江淩川，你妹妹，非要讓我喝酒，喝酒就喝酒吧。可是她自己沒拿穩杯子，酒灑了我一身，大過年我也見紅了。我還什麽都沒做，你說我想怎樣？”林芷兮舉起手，將那一滴血放在江淩川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誰知道是她沒拿穩還是你自己故意沒接住的呢？”果然，江淩川反問的語氣裏滿是嘲諷，說話的樣子像是林芷兮本就是這麽虛偽的人。

“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這句話，留著問你的好妹妹吧。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就算我說破天又能怎樣呢？”林芷兮冷哼一聲，閉眼的瞬間轉身出門。

見狀，白落落立刻遞上衣服也準備跟上，卻被林芷兮阻止，“幫我照顧一下司然，我很快回來。”

她朝落落笑了一下，示意她沒事，隨後，接過衣服關上了房間的門。落落沒怎麽喝酒，把司然交給她，她很放心。

不知何時，心已經不像以前那麽疼了。可是她知道，這件事終究是個結。

是的，在江淩川的眼裏，林芷兮就是一個不可饒恕的人。可若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這其實只是他自己的心結。

其實那天江淩川憤怒失控之後，她也自責了很久。可是後來她經常會夢到奶奶，她終於還是去找了蕭堯，那場事故的另一個目擊者。

蕭堯跟她講了自己記憶中的事，還勸她那只是一場意外。

起初，她仍然覺得奶奶的死是因為她。可後來，她強迫自己像一個聽眾，聽著別人講別人的故事。這樣一來，她竟忽然心疼起自己。

這件事把林芷兮壓了十八年，其實她早該放下，不管這件事到底要歸咎於誰，都不該成為她的負擔。

就像奶奶說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既然十八年來林芷兮自己放不下，那麽，就讓她來替她放下！

走出酒店，一股寒氣瞬間襲來，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有些後悔忘了戴圍巾出來。

除夕前幾天是難得的晴天，就連這如墨的夜晚，天上也是掛著一輪圓月。

天空中有點點繁星，可都離月亮遠遠的。有人說，是月亮太亮，遮住了周圍星星的光。可林芷兮卻覺得，其實是月亮太冷，星星都不願靠近。

林芷兮擡腳，朝月亮的方向走去。

喧鬧的夜晚，街道兩旁的店鋪霓虹閃爍，亦幻亦真，就連這本該空無一人的馬路上，也是人頭攢動。

不知何時，這傳統裏本該全家人聚在一起的節日，變成了年輕人觥籌交錯的日子。索性，不遠處有人放著煙花，還算有些節日氣氛。

周圍，有三三兩兩的閨蜜，說笑打鬧，也有滿身酒氣的男人，勾肩搭背。

有情侶手拉手，從她身邊過去，寧願將手從她頭上繞過去，也不願松開。

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她忽然就笑了笑，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幼稚的啊。

幼稚到，以為牽了手就不會放開，幼稚到，以為那所謂的海誓山盟都是真的，幼稚到，傻傻的親手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她忽然想，命運是該有多神奇，才會讓她經歷了這般不可思議的事情。

回想起這大半年來，若是放在以前，就算是在小說裏看到，她也是嗤之以鼻的。可是這大千世界，有誰會相信她其實是一個已經死過的人呢？

廣場上似乎有什麽活動，時不時有人過去湊熱鬧。她將大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的臉。

在廣場坐了一會兒，隨後，她擡手叫了一輛出租車。

“小姐，去哪？”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工作到晚上，聲音竟不顯疲憊。

“先走著吧。”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出來，不過是想要透透氣一個人待一會兒。

“小姐，外面很冷吧，我把暖氣開高點，不介意吧？”司機像是很健談，看到林芷兮穿的單薄，伸手調了暖氣。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這是為她考慮，她又怎麽會介意。

“師傅，去陵園吧。”想了想，林芷兮淡淡說了這麽一句話。

可能是林芷兮的臉色不太好，也可能是聽到這麽個地址，師傅不願再勾起她的傷心事，後來便也沒再怎麽說話。

等到了的時候，司機還特意問了一句，“姑娘，要不我在這裏等你出來吧，這裏不好打車。”

如冰的夜晚，林芷兮忽然感覺到一股暖意襲來。隨後，她朝司機笑了笑，“沒事的，您也早些回家過年吧。”

“那你可要註意安全啊。”司機像是還有些不放心，一直看著林芷兮走遠。

是的，半年前安然就葬在這裏，安家的人都葬在這裏。

看著自己的墓地，自己那小小的黑白照，林芷兮只覺得這半年來所有的堅強轟然崩塌。

她閉上眼睛，眼淚被生生逼了回去。

“你過得還好嗎？”輕輕的，她摸了摸那冰冷的照片。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她總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可其實她還活著。所以這些話，她到底是在說給誰聽呢？

後來，她索性坐在地上，跟爸媽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她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好像說了司然，好像還說了蘇柒……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月亮依舊高懸，潔白冰冷的光從頭頂灑下，怎麽也躲不開。

她撐起身子，一步步朝外面走去，喉嚨似乎有些嘶啞泛疼。她忽然想，應該把司然一起抱過來的。可轉念又一想，孩子太小，還是不要把這樣消極的情緒帶給他，反正以後還有時間，她還可以再帶他過來。

等她走出去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出租車仍然停在剛剛的地方。

“哎呀，我已經走了一段路了，可是一路上根本沒有車，想著你一個姑娘，實在不安全，就又回來了。”林芷兮坐上車，司機咧開嘴笑著解釋。

不知為何，林芷兮恍惚覺得，她像是在這冬日的夜晚，看到了一束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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