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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血洗家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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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洲, 淮陰。

一陣陰風卷過,吹得門下兩盞氣死風燈左搖右擺,慘淡的燈光照亮了門楣牌匾上的字——淮陰西門家祠。

守門的弟子捂嘴打了個哈欠, 正打算和一起守門的同伴抱怨輪值的師兄又遲到, 忽然瞧見夾道上有一個容貌清絕的女子聘聘婷婷地朝家祠方向走來。

等那女子走近,兩個守門弟子站直身子,伸臂一攔,喝聲道:“來者何人!”

方如是微微一笑, 道:“方如是。”

兩個守門弟子交換了個眼神,低聲嘀咕。

“方如是, 誰啊?”

“我也沒聽說過啊……”

他們沒討論出結果,最後將胸膛一挺, 義正辭嚴地說道:“這裏是西門家的家祠, 外人不得擅入,請姑娘速速離開此地。”

方如是擡頭瞥了門上的牌匾一眼, 忽然五指成爪, 淩空用力一爪,牌匾“嗤啦”一聲,被抓得四分五裂, 化作數十塊掉落。

兩個守門弟子看著方如是化為龍爪的右手,大怒道:“何方妖孽, 安敢來西門家祠鬧事!”

話落, 拔出腰間佩劍,一左一右撲了上來, 未及近身, 就被方如是淩空兩爪,抓破了胸腹, 鮮血和內臟灑濺一地。

方如是踩著血泊走到門前,破掉門上的術法,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像是對此間地形甚為熟悉,熟門熟路地走到供奉長命燈的長生殿。

負責看守長生殿的老家仆乍然看到一個陌生女子闖入,下意識地撲到殿門口來阻攔。

“來者何人,為何擅闖長生殿?”

方如是扣住那老家仆的脖頸,將人離地提起,用力拋出殿外。

方如是走到一排供桌前,掃了兩眼,就從成百上千的牌位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個——

西門孤白。

女子細長的手指搭到牌位上,溫柔地從那四個字上撫過。

長命燈的燭光落在墻壁上,映照出一個孤獨的影子。

方如是側首看著墻邊的影子,眼前恍惚出現了當年她和西門孤白偷偷潛入祠堂盜劍的那一夜。

那一夜,西門孤白帶著她來到長生殿,二人並肩跪在淮陰氏列位先祖的牌位前。

少年郎拉著她的手,鄭重地向亡父告祭道:“父親,如是便是我西門孤白這輩子要娶的妻,不論生死榮辱,我都會與她一力承擔。”

長生殿外大雨如瀑,長生殿中燭光搖曳。

兩條長長的影子映在墻上,鼻尖相抵,唇齒交纏。

劈啪——

長命燈的燭火爆了個燭花。

方如是恍然回神,再一眨眼,墻上的兩條影子陡然消失無蹤,只剩下一個女子瘦削的影子。

此番動靜驚動了駐守在家祠內的幾位長老,等到眾長老帶上弟子趕到長生殿,便見到一名女子緩緩從殿中走出,懷中抱著一塊牌位。

幾位長老定睛一看,發現牌位上的名字正是淮陰西門氏第六代家主。

幾位長老“唰”地拔出劍來,雪亮的劍尖對準方如是。

“站住!放下先家主的牌位!”

方如是淡淡掃了眾人一眼,面帶鄙薄地說道:“才幾百年,淮陰西門氏已經只剩下這麽點廢物了麽?”

為首的三長老大怒,舉劍刺來。

方如是擡手拍出一道符箓,那符箓一落到三長老身上,立刻爆出雷光,炸得漫天血肉亂飛。

眾人見修為最高的三長老只一個照面,就被這女子殘忍殺死,當下全被震住,人人自危,唯恐下一個慘死的便是自己。

方如是往前走,眾人便舉著劍往後退。

“你你你……你到底是何人?你為何要強搶六代家主的靈牌?”

方如是笑吟吟道:“三哥生前發誓非我不娶。他人死了,誓言可還沒兌現。他既然生前不能娶我,那不如就死後入贅到我們西海白龍族好了。”

問話的長老瞳孔微微睜大:“西……西海白龍族?”

方如是化出龍爪,身影一閃,忽然欺近到問話之人身前,一爪折斷了那人的劍,反手插進了那人的喉嚨裏。

淮陰西門氏沒落已久,有本事的弟子大都跑到淮陽求前途去了,留在本家的不是年事已高,便是修為低微,鎮守家祠的更是一群老肉病殘,方如是幾乎沒廢什麽力就血洗了整個家祠。

淮陰西門氏的家祠遭人血洗的消息傳到黑水城,已經是事發的第二日。

彼時姜虞剛剛把如何又回到黑水城中的事情和西門聞香說清楚,當然這其間免不了費了許多口舌解釋當初她被擄之事。

姜虞害怕西門聞香知道真相後對江玄印象不好,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替代了兄長身份的事情,幹脆自己編了一套,只說江玄當初假扮成太陰宮妖人擄走自己,目的是為了獲取太陰宮的信任,混入魔道。

後來二人經歷了一些事情,回到冬藏仙府,又被方如是擄來此地,前兩日方如是言稱有事,和江玄一起出府之後,尚未歸來。

敖宗聽完姜虞的講述,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西門聞香,然後又回頭看向姜虞,半晌,拍著大腿,憤然道:“娘的,原來你們倆個小瓜娃子合起來騙我!”

人族果然奸詐。

他認了這個義子四年,竟然對他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姜虞自覺心虛,垂下頭不敢看敖宗。

敖宗看到姜虞這副樣子,忽而自省道:我是不是太兇了?

罷了罷了,也不是這小姑娘騙的他,要怪都怪他那個坑爹兒子。

於是轉移話題道:“這方如是……是何許人也?”

敖宗對淮陰西門氏和方如是之間的恩怨並不了解,冬藏仙府又對這件醜事多有遮掩,因此知道血咒一事的人不少,知曉方如是大名的人卻不多。

此言一出,便見西門聞香眸子裏像淬了冰渣子,冷冷地問說道:“方如是,乃是當年以血咒詛咒我族人的白龍族龍女。”

敖宗驚訝道:“傳聞中此人不是已經身亡了?”

姜虞搖頭道:“此間內情,我卻是不知曉了。”

敖宗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沈吟道:“這方如是從冬藏仙府逃走,來到黑水城躲避,接下來又會去何處……”

姜虞心中隱約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直說。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噠噠”地跑進一只小牛頭怪,往敖宗腳下一跪,低頭稟報道:“報——城主,塞上江南出了大事,淮陰西門氏家祠的守靈長老和守靈弟子被人一夜屠盡,第六代家主的靈牌也被人奪走了。”

“西門家主今早已清點弟子,率人趕往淮陰。”

西門聞香霍然立起,一掌拍碎了桌子:“方、如、是!”

因為情緒激動,西門聞香臉色微微泛紅,額上青筋鼓漲,青紫色的筋脈幾欲撐破皮膚。心口的悸痛又席卷了他,西門聞香不由手捂胸口,彎下腰去。

姜虞趕緊上前扶住他。

西門聞香緊緊抓住姜虞的手臂,低聲道:“血洗家祠者,必是方如是,我要回淮陰。”

敖宗聽了這話,又差點跳起來。

“回個屁!你都快沒命了還折騰!”

西門聞香擡頭看了敖宗一眼,忽然誠摯地道了一聲謝:“多謝大城主這些年幫我續命,但家族血咒不得不解,淮陰是我的家,遭人血洗,我焉能袖手旁觀?”

姜虞也道:“大城主,江玄也在方如是身邊,我必須把他救回來。”

敖宗聞言,沈默了一會,忽然提腳踹了小牛頭怪一腳,道:“吩咐下去,準備車駕,我要出城。”

西門聞香道:“大城主,此事與你無關,你無須陪我等前往。”

敖宗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義子都被人抓了,我這當義父的就幹坐著啊。”

有敖宗保駕護航,三人很快就到了淮陰地界。

只是才剛到淮陰地界,便聽聞方如是擄走了現家主西門聞弦的親弟弟,放言要西門聞弦孤身一人到游仙村遺址,才肯放人。如若不然,便將西門聞雪剁碎了餵狗。

敖宗聽到這個消息,咂舌道:“這個老娘們怎麽跟瘋狗一樣?她殺淮陰的人尚可理解,可淮陽西門氏又與她有何仇何怨?”

西門聞香道:“游仙村以前曾發生過極為慘烈的屠殺,殺人者就是西門家的劍客。方如是將贖人的地點選在這個地方,莫非是有什麽內情?還是她想借住游仙村的陰屍地和煞氣設陣伏殺西門聞弦?”

姜虞卻是知道內情的,只是苦於不能對二人據實相告。

殺淮陰的人,只怕是方如是自己的主意,可要西門聞弦孤身前往游仙村贖人,卻一定是江玄的覆仇計劃。

三人連日奔波,又折道趕往塞上江南邊界,來到了游仙村外的山谷中。

這消息才放出去,各大世家便已點兵遣將,朝游仙村趕來,此刻都聚在這山谷之中。

姜虞三人從山上往下望,可以看到各家分營紮寨,將一線天的出口圍得密密實實。

從山谷中飄揚的家旗來看,可以看出這次來的,除了有二當家遭人擄掠的苦主西門氏,還有靈州江氏、藥師谷玉氏、夏鳴仙府、冬藏仙府等。

其中西門家和藥師谷玉氏主要是為了營救被擄的西門聞雪而來,而靈州江氏和冬藏仙府則是為了緝拿方如是,救回本家弟子。

因為未知游仙村中虛實,各家暫且都按兵不動,只是都各自使出手段,派出靈蝶或是傀儡潛入村中探查。

敖宗和西門聞香一時不方便露面,姜虞想了想,把十三郎從儲物靈囊裏放出來,對二人道:“大城主,義父,我先下去谷裏探探消息。”

敖宗連連搖頭:“不行不行,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

姜虞堅持道:“放心,十三郎善於潛行追蹤,我此番又成功築基,在術法上略有些小進益,只要不靠太近,誰也發現不了我。”

說完,便和十三郎互換了身子,跳進草木繁茂的山坡裏,悄悄潛到山谷附近。

一靠近山谷,便聽到各處人聲喧嚷,人人都在議論這個橫空出世的殺人妖女方如是。

姜虞左右看看,趁著無人註意,一溜煙跑到靈州江氏的飛舟附近,順著落下的繩梯爬上去。

船艙兩側走道上都有弟子站崗,姜虞趁著換哨的功夫一溜煙躥上樓,一路驚心坎坷實難盡述,最後終於來到家主居住的風濤閣。

天色雖然晚了,但風濤閣中並未掌燈,四處都是黑黢黢的。

眉山夫人坐在窗邊,手中捧了一盞長命燈,正對著那盞長命燈自言自語道:“玄兒,你說這事是他做的嗎?他真地為了……與那方如是聯手了?”

姜虞藏在黑暗中,靜靜地聽眉山夫人說話。

果然不出她所料,方如是特地將贖人的地點選在這裏,必定是出自江玄的主意。而游仙村那件慘案,旁人不清楚,眉山夫人焉能不知?

眉山夫人此番前來,只怕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證實江玄是否真地為了報仇而不擇手段。

姜虞越聽了一會,驗證了心中猜想,便離開了江家的飛舟,又偷偷跑到西門家的營帳附近。

她剛靠近西門聞弦所在的營帳,便聽到裏頭傳出女子的哭泣聲。

那女子一邊低泣,一邊道:“大哥,我求求你,救救夫君。”

西門聞弦似乎有些煩躁,來回踱步,過得片刻,才嘆氣道:“玉凝,你不要逼我。”

玉凝?

是誰?

難道是西門聞雪那位分居多年的妻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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