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興國依然在抽抽搭搭根本不理人。

面對弱小同類母性會激發出來？在陸友楠這裏根本不存在，她橫眉冷對：“三秒時間打住，不然我走人，三，二，一。”

陸興國的嗚咽完美地在“一”處收尾，兩眼哭的是通紅，看上去也是天真爛漫，可惜平日裏沒少給陸友楠添堵，實在算不得一個小天使。

“我可以給你講題，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陸興國抽抽搭搭地噴出了一個鼻涕泡泡：“什麽事？”

“以後不能再動我的東西，書、筆記本還有我的抱枕，統統不可以。”

陸興國點點頭：“姐姐，我答應你。”

好別扭的稱呼，五鬥米使人折腰，有求於人使他賣萌。

沒必要簽字畫押，陸友楠有足夠的自信認為他不會違約，因為按照他學習情況來看他必須要抱緊她的大腿才行。

“行了行了，別哭了。”陸友楠把他的練習冊子接過來抖了抖，“哪道題目不會？”

“這裏，還有這裏。”陸興國小心翼翼地指給她看。

在這一刻，姐弟兩的關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對於陸興國而言，陸友楠真正地成為了姐姐。

幾天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學生身份諸多限制，這也幹不了那也幹不了，每天只能寫寫作業發發呆，幫家裏人幹點得不到尊重的活，要不就是跟同學聊聊學校八卦和娛樂新聞。

每天老實本分的陸友楠沒想到，人在家裏坐鍋從天上來，一回到學校的事情，各種糟心事紛沓而來。

先是數學老師當眾批判了她的試卷，說：“你的想法太偏，閱卷老師那麽一點兒時間根本不可能了解到你的想法，很有可能給你誤判。”

然後是因為找不到生物試卷被老師冷嘲熱諷：“是不是沒寫才故意說忘記帶了？”

原本陸友楠想站起來，把那份卷子所有題目從頭到尾背一遍來顯示她真的做過，但這樣做又有頂撞老師的嫌疑，之前那次已經讓生物老師下不來臺這次如果又當中頂回去這老師可能會對她有成見，所以陸友楠從頭到尾只弱弱地申述了一遍“我真的做了”。

發生過唯一一樁令她欣慰的事情大概就是她的名字出現在風雲榜的預備榜單之上。

預備榜單是宋遲建的網站，凡是本校學生都有投票和被投票的資格，首頁實時顯示呼聲最高的前十人。

就類似於各國大選時的候選人預測一樣，結合以往表現和最近的發展勢頭，大家票選出最有可能進入風雲榜的人。

森旭堯一直以來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到目前來看，票數也遙遙領先，其他人選基本上延續了上次期中考試的名次。

但也有例外，比如，榜單裏突然闖入陸友楠的名字，並且她的票數把上次期中考試第十名的湯碧凝擠出預備榜單。

對此，網站上有各路大佬留言分析預備榜單成真的可能性：【雖然陸友楠上次飛躍了一百多名，但是要知道越往上走競爭越激烈！我估計她這次排名應該會上浮，但不至於一下子擠進前十名的行列。】

有幾百個人讚同了該留言，但也有不少人持反對意見，做出湯碧凝高二以來所有重大考試的成績曲線圖，看圖說話。

【根據湯湯成績走勢圖來看，她總是會進步一次再退步一次，上次期中考試她是進步，所以如果這次不出意外，她大概要讓位了。】

【但也說不準，湯碧凝最近學習勢頭很足，萬一她就能打破一進一退魔咒呢？】

【走著瞧！】

【瞧就瞧！】

因為湯碧凝和陸友楠之爭，三班和十五班也幾乎要對立起來，每次見面總有劍拔弩張之勢。

有一天兩個班大隊人馬在樓道口相遇，就因為爭預備榜單這件事，差點還吵吵起來。

餘老頭把他們請到辦公室喝茶，一問才知道是因為湯陸之爭，他把那些鬧事的學生都狠狠訓斥了一頓：“皇帝不急太監急，你們有本事操心別人的分數不如先好好學習把自己的分數提升上去。湯碧凝和陸友楠人家成績好，那是她們的成績，是你們的嗎！一天到晚不知道好好學習就搞這些要幺蛾子出來！”

這件事上了學校的通報欄，三班和十五班被點名批評，也因此這件事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大，關註的人也更多了。

就連高一學生課餘都在談論這件事，可想而知，這是一場慘烈的廝殺。

【看來你的聲望很高啊。】森旭堯拍下通報欄裏面那一張紅頭文件。

【我覺得壓力有點大。】

森旭堯：【沒想到你也會感到壓力？不過放心了，按照你目前的成績來說，進前十名我覺得不成問題。】

【進前十名當然沒問題，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隔著屏幕，森旭堯都能感覺到陸友楠對他的嫌棄：【那你有什麽壓力？】

【我在想能不能一舉幹掉你霸占榜首的位置，這才是小爺我的追求。】

森旭堯向陸友楠發送了一張【來自二下巴的凝視】：【不是我說，你口氣未免大了點。】

陸友楠回敬以一張【毀天滅地的笑聲】：【口氣沒有底氣十足！】

森旭堯給小宋看他們的聊天記錄，並加以評判：“不是我說，她長得醜想得是真美。”

雖然嘴上說著根本不懼怕陸友楠，可森旭堯每天做題的時候都下意識更加認真地來對待，網球也不練了，吉他偶爾彈彈，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無可自拔，也不要司機來接，每天步行好跟某人“偶遇”來刺探敵情。

“昨天那份數學模擬考試卷你打了多少分？”森旭堯似乎是隨口這麽一問。

陸友楠也暗暗跟他較勁兒，不肯輕易讓他陰謀得逞：“那份卷子是挺難的，我們班均分102左右。”

“別說均分，說說你的。”森旭堯側過腦袋問她，“讓我來猜猜看，130以上。”

既然森旭堯這麽說，那他的分數也一定在130以上。

陸友楠：“140以下。”

森旭堯摸摸下巴，不做辯駁，兩人分數差距應該不大。

“135以上。”

森旭堯“嗯哼”一聲，別看他若無其事，手心攥緊了都要冒出汗來。

不斷亮出自己的底牌，也在不斷試探對方的底線，一顆心猶如坐上過山車，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巔峰還是急速的墜落。

“不猜了，真麻煩，”陸友楠無法容忍一顆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到處爬的那種緊張，自報家門，“我138.”

“好巧。”森旭堯摸摸下巴。

“你也是38？”陸友楠嘴角帶著嘲諷看他一眼。

“鄙人不才，高你一分。”森旭堯笑笑。

“那你說什麽好巧？”陸友楠一只手指著道路兩側的樹木，“你走，我從來不認識你這種猴子！”

森家兩兄弟呈現出極端形態，森哥放蕩不羈一天到晚呼朋引伴忙得不著家，森旭堯每天回到家裏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開啟了修羅模式。

保姆給森旭堯送牛奶的時候，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同情。

森旭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這輩子還沒有為跟人搶風頭這種事情憋足了一股勁兒，連他養的多肉掉了一片葉子都是經過保姆提醒他才註意到的。

雖然他們還只是高二，但高考成績公布是全國人民心之所系的頭等大事，就算他們不刻意去查，還是有風聲灌入他們的耳朵裏。

“聽說今年理綜特別難，分數線應該整體都有所下調。”陳美麗皺著眉頭，比她自己參加高考還要發愁。

“你著什麽急？我們還有一年才高考。”陸友楠拍拍她的肩膀勸她別胡思亂想徒增煩惱。

陳美麗說：“他們這一屆還好，體育項目還能加分，像森哥他們就是這樣，憑到我們這一屆，體育項目不加分了！”

“你又不練體育，這個政策跟我們也沒什麽關系。”

陳美麗幽幽地嘆了口氣：“你不懂。”我不練體育，可是他練啊！

到高考公布分數那一天，大街上走來走去的家長，被劃分進兩個不同的陣營。

那些面色紅潤嗓門極大的家長明顯是“一步到位”型，喜氣洋洋地逢人就討論高考志願到底該怎麽填。

還有一些家長面如土色，說話聲音較往常都小了不少，那就是“命途多舛”型的，裏面再細分還可以有“來年二戰”和“初入社會”等多種陣營。

陸友楠坐在家裏的破廚房裏面，原本陰沈的天空突然間就放了晴，太陽從烏雲的束縛中掙脫出來，雲朵層層阻撓，卻還是有一束金色以舍我其誰的架勢地灑了進來，落在陸友楠的掌心裏，讓她有一種成為天選之人的錯覺，似乎命運在這一刻對她格外寬恕，讓她開始憧憬一些以前從未奢求過的東西。

她無比想分享這一刻的感受，拿起手機下意識選擇的聯系人竟然是森旭堯。

好巧的是，掌心裏的手機震動一下，竟然是他發來的消息。

是沒頭沒尾的，莫名其妙的一句“想跟你去同一所大學。”

看到這幾個字，陸友楠不禁楞住了，寥寥數語，卻牽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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