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這節課我就不講了，也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哪裏不明白。”趙老師沈重地嘆口氣，“我說題目序號，會的人舉手，我點名上來講。”

一開始的填空選擇還好，每道題總有那麽二十幾個人舉手。

到後來難度升級，只有十幾個人敢舉起手來。

再後來，只有幾個人能舉起手。

到最後一道題，班級裏沒有人舉手。

“課代表你不會？”趙老師嘴角下拉一邊搖頭一邊問。

課代表在趙老師兇殘的眼神中慚愧地低下了頭。

“學委你也不會？”趙老師嘴角繼續下拉。

學委在趙老師殷切的期盼中無奈地搖搖頭。

“這道題目我記得你們班有個人做對的，是誰來著，瞧我這記性，我給忘了。”趙老師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仿佛那樣就能激活記憶。

“不是吧，這道題都有人做對？”

“學委和課代表都不會，那會是誰？”

同學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認為一定是趙老師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有的人去翻前後左右的卷子，但結果都是一樣的，一片空白。

“老師，你是不是記錯了？”

“就是，肯定是別的班的！”

趙老師十分篤定：“不可能，就是你們班的，我記得很清楚！”

陳美麗記得陸友楠分數很高，一把抓過她的卷子來：“案子破了，小鹿做對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刷刷地盯著陸友楠看，讓她渾身不自在。

“是她？”前面坐著的男生把卷子從陳美麗手中搶過去，跟同桌一同觀摩，“還真是陸友楠！”

踏上眾人用艷羨和懷疑的目光編織的紅毯，陸友楠艱難地從輪椅上站起來，采用高難度的金雞獨立，在黑板上寫下這道題目的解法。

黑板上呈現的東西越多，臺下的竊竊私語聲越小。

等最後一個數字書寫完畢之後，所有人再看向陸友楠的眼神裏都是星星都是月亮。

“那陸友楠同學，你把你的思路給大家講一講。”趙老師對這匹半路殺出的黑馬很是滿意。

陸友楠撓撓頭：“這沒什麽好講的……看我的解題過程就知道了……哪裏不明白我講講。”

臺下的同學面面相覷：“我們哪哪都不明白。”但看著解題過程的時候就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剛才陸友楠不舉手，她是真的不會講。

你問她為什麽，她告訴你就應該是這樣。

趙老師對她大加讚賞一番，而後三言兩語一針見血，為眾人撥開雲霧。

全班同學不能解決的，被陸友楠五分鐘解決了，陸友楠不能解決的，被趙老師一分鐘解決了，這就是真正的實力。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對陸友楠一躍成為班級第二心存疑惑，經過趙老師的權威認證之後，陸友楠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地位無可撼動。

突然間從小透明上升到全班人眼中的考神，陸友楠的心說實話有些輕飄飄了。

於是下課後陳美麗拉著陸友楠去試一試的時候，陸友楠沒有拒絕。

沒有森旭堯的幫助，陸友楠沒辦法享受特權電梯，只好在陳美麗的攙扶下一路跳到了一樓。

“請問森旭堯在嗎？我找他。”陸友楠攔住一班門口的人，叫他幫忙帶個話。

這同學是個大嗓門，回頭沖著窗戶旁邊正被一群女生圍住請教問題的森旭堯大吼一聲：“旭哥，有女生找你！”

話題人物森旭堯在三中比得上流量小生，造一句話只要裏面帶了“森旭堯”三個字，這句話瞬間就會得到眾人關註。

一班所有的人、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剎那間都盯著陸友楠在看。

而漩渦中心的森旭堯，卻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還在給同學講題。

時間流逝得特別慢，一秒，兩秒，森旭堯的頭一下都沒有擡起來過。

所有人盯著陸友楠的目光也從好奇變成了嘲笑，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陸友楠飛翔的心也越來越重，越來越重，轟然倒地！

“這個陸友楠，每天都眼巴巴來找旭哥，我要是旭哥我都嫌她煩了。”

“就是，旭哥都不想搭理她，她一點兒自知之明也沒有！”

森旭堯終於擡頭掃了陸友楠一眼，他早就知道她來了，他知道的，但他就是愛答不理要她難堪，誰叫她關心輪椅勝過關心一個活人！

陸友楠臉上的假笑險些繃不住了，淚水忽然就湧了出來。

幸好她逃走了，走得很快。真丟人，這都多長時間沒哭過了，淚水怎麽就止不住呢！

除了躲在拐角接應她的陳美麗，沒有人見識到她的眼淚。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你滿意了是嗎？”陸友楠把手裏面的書朝地上一扔。

這是陳美麗的計策，那是一本言情漫畫，叫陸友楠拿給森旭堯來試探兩人。

陸友楠抹了一把眼淚：“我們兩個連朋友都算不上，看我難堪，你是不是很開心！”

“小鹿……”陳美麗楞住了，看著陸友楠艱難跳上臺階的身影，她也被嚇到了。

陸友楠何等人物，沒心沒皮的飛天鹿，什麽時候哭過？至少陳美麗從來都沒有見過。

“真是的，森旭堯太過分了，小鹿你等等我。”陳美麗趕忙追上去，累得氣喘籲籲，鬼知道為什麽陸友楠一條腿跳都比她跑得快。

累嗎？當然累，胸腔裏心臟幾乎要跳出來，喉嚨傳來灼燒的痛感仿佛要被撕裂，腿就像灌了鉛，眼前也有些發黑。

痛吧，累吧，吸取教訓了就知道誰才是真正能結交的人。

淚水還是在流，她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突然間對她很好，突然間又翻臉無情，是因為逗她逗得很開心嗎？

他們都是這樣吧，從前初中的時候，突然間收到了來自初二學長的情書，那是一個熱情爽朗光芒萬丈的人，渾身散發著有別於鄉下孩子的氣息，他非凡的談吐早就讓陸友楠欽佩不已，是她的精神領袖。突然間領袖俯身看她，還送上一封粉色書信，她欣喜若狂，卻又自卑不已，鼓足勇氣告訴學長“我們都應該好好學習……”

一個青春期的女孩是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敞開心扉，可下一秒他和他死黨爆發出的嘲笑聲是那樣刺耳，如同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刺進她的心臟，陽光曬傷了露水，逐日的誇父被太陽耗幹了血。

所謂成長就是一個作繭自縛的過程，傷口結成的痂就是下一次沖鋒陷陣的鎧甲。

她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可以應付所有，可是事實證明，她從未進步過。

“森旭堯有什麽好的……他不過就是看你可憐，借車給你坐……你瞧你還當真了……有錢人的一時興起，你卻立馬湊上去，自作多情……被耍了吧……活該！叫你記吃不記打！”陸友楠咬著牙自己罵自己，就知道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也許森旭堯突然間對她好也是來自於跟死黨打賭吧。

竄回教室，擦幹眼淚了，拿出鏡子照一照，裏面那個頂著雞窩頭，形容枯槁，雙眼紅腫，土裏土氣的女孩就是她啊，她早該認識到這一點的。

“我身上到底是有什麽特質？吸引一波又一波的人渣拿我尋開心？”陸友楠靠在陳美麗肩上問著。

陳美麗拍拍陸友楠的後背：“別再那麽輕易對人敞開真心了，有些人不值得。”

把陸友楠晾到一邊不理睬，森旭堯感受到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得意，但再擡起頭的時候，門前哪裏還有那個人的影子。

“她呢？不是說有人找我嗎？”森旭堯急忙問道。

“你把人晾在一邊，她早走了。”

森旭堯“哦”了一聲，難掩淡淡的失望，不過是為了氣她開個小小的玩笑而已，至於嗎？

她會生氣嗎？她那種人才不會生氣說不定已經想好了對付她的法子。

波瀾平了又起，心下隱隱傳來不安，如同開水裏面的氣泡，初生不過米粒大小，浮上水面來的時候已經有滔天之勢。

不過不要緊，很快就能再見到她了。

周一上午兩節課的大課間，是用來升國旗和頒獎的。

雖然陸友楠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向老師告假，卻沒有得到批準。

升完國旗，副校長對此次期中考試情況作出歸納總結，給前十名同學頒發獎狀。

“前十名而已，又沒有我的份兒？老師為什麽不準我的假啊！”陸友楠坐在輪椅上，在隊列中猶如雞立鶴群，小矮子完全被面前的森林遮住了視線，什麽也看不到，只好低頭數地上的螞蟻窩發呆。

“這次考試，還要對十五班的陸友楠提出表揚……”

突然間聽到音響裏傳來自己的名字，陸友楠瞬間乖巧，接受整整一操場人的檢閱。

不止提出了表揚，還要給她獎狀。

比起榮譽，當然是給錢來的實在，不過在全校友人面前，還是要把尾巴藏起來。

陸友楠驅動輪椅，通過斜坡到達臺上，受到了全體同學的欽佩，所謂身殘志堅也就不過如此了。

森旭堯作為榜霸兼優秀學生代表，負責協助校長頒發獎狀。

輪到陸友楠的時候，森旭堯雙手把獎狀奉上，陸友楠拿過來，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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