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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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一條減速帶,毫無戒備的森旭堯被從後座彈起,腦袋猛地撞到了天花板,胳膊被人死死地攥住了。

陸友楠拉著他:“你可坐好了,要是掉下去我可賠不起。”

森旭堯就微微點了點頭,如同小媳婦兒聽從當家的。

依舊轉頭看風景,誰也不肯說話,但一切都變成了彩色的,世界在冒著粉色的泡泡,手臂上那塊被觸碰過的皮膚在燒著。

微風吹拂過臉龐,耳邊傳來大爺的哼唱,雖然滿身都是泥土和菜葉的芬芳,但這顆心,怎麽就這麽歡樂?

陽光灑在身上,與陰影交替出現,如同穿梭在林間小道,滿心的煩惱都被卸下,只有一支歡快的歌從心門裏穿過來再從窗戶裏悄悄溜出去。

到家了,森旭堯提溜著十個袋子,看陸友楠慢悠悠地操縱代步工具。

然後,森旭堯看著陸友楠把她的胳膊伸進門板旁邊的一個小洞,而後掏出一串鑰匙來。

“這都可以?”森旭堯下巴幾乎驚掉了。

陸友楠卻沒有邀請他進屋的意思,只是沖他伸出兩只胳膊。

這是什麽意思?通常來說,如果有人對森旭堯伸出兩只胳膊,那麽只有一個目的。

森旭堯滿腹狐疑地湊上前去試探性地給了陸友楠一個擁抱。

剎那間,陸友楠身體一僵,森旭堯察覺到周身縈繞著一陣很不友好的氣息。

隨後,森旭堯遭到大力金剛掌猛地一推,向後倒退兩步,擡頭迎上的是陸友楠漲紅的臉。

陸友楠面部抽搐:“你……原來……不好意思……是我打錯手勢了,我的意思是你把東西給我。”

森旭堯結結巴巴:“哦……原來……不好意思……是我會錯意了。”

陸友楠側過身去:“那你把東西拿進來吧。”

森旭堯低下頭不去看她神色:“哦,好的。”

森旭堯進屋瞬間,陸友楠意識到自己幹了一件錯事。

她本來是不想讓森旭堯進來的,畢竟家裏狹窄還亂糟糟的,可剛才,發生那件事,腦子一短路,就把人給放進來了。

東西放在桌子上,森旭堯乖巧坐在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昂起腦袋上下打量著屋子裏面的陳設,參觀人類收納技能的極限。

陸友楠想轟他走了,但看著他昂著腦袋人畜無害的樣子,覺得直接把人趕走很不好,起碼要給小長工喝杯茶。

森旭堯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餵,放心,我沒死呢,就是出來透透氣,蛋糕給我留著……不,你們豬啊都吃完了,好我記著了,你們給我等著!”

陸友楠把家裏所有的茶葉罐子都打開看了一遍,不是裝著胡椒粉就是裝著孜然粉,熏得她差點打一個世紀噴嚏出來。

“水來了。”

“咚”的一聲,陸友楠把杯子杵在森旭堯面前。

還真是一杯純潔無暇的白開水,森旭堯不是個太過於追求形式主義的,給他喝茶喝水喝咖啡他都不介意,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偏偏陸友楠這樣對他讓他感覺受到了輕慢。

為難別人不是森旭堯的作風,只是如果面對的是陸友楠,森旭堯還真是想找點麻煩。

“只有水啊?不好意思,我這人不喝沒有味道的水。”森旭堯把杯子推出去,“我今天又當保姆又當跟班的,白開水你打發叫花子呢?”

陸友楠呵呵一聲,當著森旭堯的面把杯子傾斜,裏面的水倒了個幹幹凈凈:“矯情,不送。”

“你就是這麽報答恩人的?”森旭堯瞥了她一眼。

“想想前兩天老子還能跑能跳,現在成了這幅樣子還不是拜你所賜!”陸友楠說話間把那條傷腿擡高了放在桌子上,身子那麽一斜,眼神那麽一瞟,活脫脫一黑幫大佬,就差脖子上掛一個大金鏈子,手上拿一串念珠,胳膊上紋一條小青龍!

“那你想怎樣?”

陸友楠盯著森旭堯的側臉,嘴角忽然揚起了一個大大的微笑,看得森旭堯渾身發毛。

“聽說你語文很好?”陸友楠說著,不等森旭堯同意,捧出一摞參考書來堆在森旭堯面前,“那我有一些問題想請教請教。”

森旭堯向後靠在椅背上:“我就不告訴你,小鹿同學你不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嗎?你自己琢磨去吧!”

“我看你就是不會吧,算了,不問你了,回頭我找別人問去!”陸友楠說著,就要把書本收起來。

“慢著!”森旭堯明知是激將法,但就是願意跳進陷阱去,在這個人面前,他絕不肯低頭認輸,“哪道題不會?”

陸友楠用手一指,森旭堯翹著二郎腿,發出輕蔑笑意。

看了一遍,看了兩遍,在陸友楠的註視下,森旭堯頭上的汗水層層冒了出來。

“哎呀,是不是太難了?不過沒關系,你不會很正常,我去找別人來幫我解答吧。”

“不!”森旭堯為了捍衛自己的尊嚴,義正言辭地選擇了拒絕,“我剛才腦子沒看進去,你再給我點時間。”

陸友楠忍住不笑:“你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陸友楠心底暗笑:這道自詡為往年最苛刻的文言文題目,果然誠不欺我!

太陽漸漸轉入頹勢,光線偏移。

從陸友楠的角度看去,森旭堯的眼睛很亮,眼白沒有任何雜質和血絲,眸子折射出褐色的光澤來,很是漂亮。

一個沒忍住,陸友楠拿出手機來,打開相機,放大畫面,調好焦距,快速連拍,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事畢,陸友楠如無其事地放下手機,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拿著空杯子轉身進了廚房,她卻沒有發現背後的森旭堯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

等陸友楠捧出一杯水的時候,正看到森旭堯正在劃拉她的手機。

陸友楠大聲疾呼:“放下我的手機!”

森旭堯盯著她的動作,眼睛忽然瞪大:“小心,水!水!”

就算森旭堯提醒了兩遍也無濟於事,小腦並不發達的陸友楠眼睜睜看著那杯熱水傾斜,然後森旭堯一個箭步竄過來,把杯子攥在手裏。

雖然有少量熱水溢出,但好歹都沒有濺到他們身上。

森旭堯拍拍胸口,把水杯放在地上。

“你燙到沒有!”陸友楠急忙抓住了森旭堯的手。

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骨骼分明,除了掌心燙的發紅,其他地方都是自然的白,能透過皮膚看到下面青色、紫色的血管。

“沒事兒,還好,剛才主要是指尖握著,”森旭堯動動自己的手指,“常年彈吉他,上面長了繭子。”

怕陸友楠感受不到,森旭堯用右手攥著陸友楠的手:“你來摸摸看,這邊,還有這邊。”

森旭堯手來抓的時候,陸友楠的本能是退,但還是被抓到了。

她的手躺在他的手掌中,游走在他的指尖上,上面是一層軟殼,奇怪的觸感。

一瞬間的觸碰,就是心與心的碰撞,不過一顆心有繭子,一顆心沒有。

陸友楠知道自己的心在胸腔裏猛烈地跳動,一種奇異的感覺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開來。

強硬地把手抽出來,雖然那只手有所挽留,但陸友楠沒有任何猶豫。

森旭堯看著她的面部表情才發覺她好像不太高興:“你又怎麽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你把水灑到輪椅上了。”陸友楠板著臉說道。

“你不關心我燙到了沒有,你關心輪椅!”森旭堯聽到這話,幾乎想去洗洗耳朵了,他沒聽錯吧?有人放著活人不關心去關心輪椅!

“輪椅是別人借我的,要還。”陸友楠撇撇嘴。

森旭堯氣不打一處來:“誰借你的?我掏錢還他。”

“一個朋友。”

“哪個朋友?我認識嗎?我肯定認識。”

陸友楠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是我誰呀,要你給我掏錢?”

“我是你……”森旭堯大手一揮揉亂了陸友楠的頭發,“我是你金主爸爸!”

然後,森旭堯就被身殘志堅的陸同志用粉拳和拐杖打出門去了。

“砰”的一聲,關上門,森旭堯還以為鬧著玩呢,在外面敲門“餵,放我進去”。

可憐,弱小,無助,就像被扔出家門的小狗。

陸友楠聽著他吃癟的聲音,想象他五官扭曲在一起的樣子,心裏就樂開了花:“不開不開就不開。”

“真不開?那我走了!”森旭堯在門外裝腔作勢道。

“你走啊,走吧走吧!”陸友楠坐在輪椅上背靠著門板,聽他的聲音由於門板阻隔而有了一點“萌”的感覺。

森旭堯撓撓門,可裏面那人根本沒有要開門的意思,就這麽站在人家門前合適嗎?

左看看右看看,不少鄰裏已經在盯著他看了,估計再這麽站下去要被人當做變態扔進局子裏調查一番了。

好吧,只好走人了,反正人也安全送到家了不是嗎?

森旭堯還真的走了,這雙金貴的腿他是不肯用的,就叫了輛車。

車發動的瞬間,森旭堯眼角瞥到門開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身影倚在門框上,但出於某種不能說的矜持,森旭堯並沒有探出頭去告別。

偷偷拍我的照片,被我看到了還害羞,這家夥是覺得我帥吧?森旭堯對著車內後視鏡撥了一下頭發,覺得自己真的超級帥呢!不過話說回來,陸友楠那種女孩會害羞嗎?大概不是害羞是氣急敗壞吧。

可是,就那麽無情無義地把我推出來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在門外幹嚎,確定這家夥在乎我?森旭堯想到這裏,心底的歡樂立馬蒙上一層陰雲。

兩種情感互不相容就要在心底打架,你來我往,互有輸贏,卻沒有誰能占據絕對優勢。

痛苦是創作的源泉,當晚,大半夜遲遲不能入睡的森旭堯在自己的房間裏抱著吉他融會貫通地低聲吟唱。

忘我地陶醉在音樂世界之中,還錄一段發給陸友楠請她評判。

可惜作息習慣良好的飛天鹿此刻正在被窩裏酣然入睡,毫不知情,也許正夢到錢堆上數錢。

這邊森哥實在是受不了自家弟弟偽文青半夜打擾人睡覺的流氓行動,三下五除二破門而入教自家弟弟做人。

這個世界總算是清凈了,森哥揉著眼睛撲向了床的懷抱。

森旭堯顫抖的雙手再也不能彈奏出流利的音符,捂著腦袋:特麽的好痛啊!是我親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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