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扔了吧。”陸友楠平靜地說。

等森旭堯回到家裏面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管家看到小少爺失魂落魄地游蕩回來，手上抓了一張廢紙，疑心少爺被騙到哪個犯罪團夥撿垃圾。

森哥看了他一眼：“還知道回來？打網球打到這麽晚？手上拿的什麽？”

森旭堯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手中那張皺巴巴的紙已經被搶過去了。

“還我。”森旭堯皺皺眉頭，有些著急。

但個頭比他高，在他心裏還有些威懾力的森哥根本不可能直接如了他的意，一邊把他腦袋夾在手臂之間，一邊誇張地把紙張攤平了。

發覺這不是一張情書，森哥才作罷，正面反面看了兩分鐘，把這卷子還給森旭堯：“一張卷子值得你這麽寶貝？”

“高分試卷，拿回來觀摩觀摩。”森旭堯面不改色地說。

“這家夥比你還厲害！難怪你小子一副吃癟的樣子。”

回到房間，關上門，森旭堯右手掌展開，一塊小紙片落到了地上，那是試卷上寫名字的地方，幸好剛才電光火石之間，他把這一塊搶到了手上。

“剛才那份卷子，是B卷。”坐在餐廳悠哉享用飯後水果的森哥，突然意識到他家小弟可能還真的有些情況。

只要打一個電話，森哥輕而易舉就知道他小弟不僅沒有很用功地練習網球，甚至還早退！再仔細一聯想最近在學校嚴打中受到波及的學生，一切情況盡在掌握之中。

“這下你小子的把柄可落在我手上了。”森哥暗笑著，對上母親責備的眼神，脊背挺得更直了。

“餘叔叔，數學B卷能發我一份嗎？”森旭堯聯系餘老頭，“我想多做練習，才能更好地掌握自己的學習情況。”

一張張白紙從打印機裏面吐了出來，森旭堯綁好發帶，定好了一個小時的鬧鐘，開始了與數學勢力的再一次鬥爭。

手心都在出汗，經歷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考試，森旭堯只覺得今天這張卷子自己做得格外專註。

“叮鈴鈴！”一聲鬧鈴響起，森旭堯一巴掌打得它不叫了。

一個小時，做完試卷，檢查一遍，還有一道題空著，用一半的時間完成別人不能完成的事情，這就是森旭堯騷氣的行事風格。

接下來就是最為神聖和莊嚴的時候，森旭堯拿出答案來平鋪在桌子上，另一手顫顫巍巍地指著自己試卷上的答案，經過一番仔細比對。

最終結果竟然是持平！

這結果讓森旭堯感到有些挫敗，他於是重新裏裏外外檢查自己的試卷，終於又給自己加上一分。

完成作業，美滋滋地上床睡覺，就在困意襲來即將把他的意識帶走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從陸友楠跟餘老頭離開，到完成試卷，所有這些發生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內！

想到這裏，自大又自負的森旭堯徹底睡不著了！

懷著對力量的敬意，森旭堯放學之後決定去找陸大佬道歉並探討倒數第二道題目的解法，結果他並沒有在十五班的教室裏找到陸友楠的身影，沖到樓梯口一看，小樣什麽時候放學這麽積極向外跑了？

三步兩步穿越人群，森旭堯重重地拍了一下那背著黑色背包的女孩，結果，那女孩眼含淚水地回過頭來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又認錯人了……森旭堯尷尬咧嘴一笑：“沒什麽，就想跟你說，你這書包挺好看的。”

四下打量，森旭堯眼神一冷，上了學校樓頂，果然看到兩個腦袋正湊在一起，臉被手機的光亮照得發白。

聽到有腳步聲，這兩人同時回過頭來，認清了是森旭堯，那男同學背起書包二話不說掩面逃走。

“這人跑什麽？”森旭堯感到一頭霧水莫名其妙，雖然陸友楠快速滅掉手機屏幕，還是讓森旭堯看到一二。

這是死亡的灰色產業鏈覆蘇的味道。

“剛長了記性又犯錯誤，你膽子真大，知道吃一塹長一智嗎？”

陸友楠白了他一眼：“我現在不搞批發搞零售了，有意見？”

“沒。”森旭堯咬牙切齒，“正經讀書對你來說有那麽難？為什麽你要盯著這些錢不放？”

“我很正經讀書吶，你捫心自問，我成績好不好？”

“我不明白，你之前是假裝考不好的嗎？”

“不然呢？學習成績太好了目標太明顯，不容易被信任，”陸友楠白了他一眼，“你要說什麽我知道，就請你別說出來了，我目光短淺，眼界狹窄，只會做些小本生意，穿上龍袍也當不了皇帝，我走的是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的親民路線。”

“你賣手機不是拿到錢了嗎？”

陸友楠輕哼一聲：“遠遠不夠。”

聽起來她有個很大的陰謀，還有很多很多野心，森旭堯沒繼續追問，兩人並肩走著，他突然說一句：“反正都是零售，我壟斷行不行？”

“你找我代寫作業？”陸友楠翻了個白眼，“您可真是折煞我了。”

“我認真的，”森旭堯從來不知道自己不打草稿說謊也能這麽流暢，“我媽給我請了家庭教師，布置了很多作業，其他的我都能做完，但是數學實在太難了，我希望你能救我於水火之中。”

“你們有錢人不都提倡素質教育嗎？不都註重實踐不搞形式主義不用題海戰術的嘛？”陸友楠問道。

“我媽不一樣。”森旭堯說完之後背後一涼，希望他老媽不會有心靈感應這種東西，不然他這個做兒子的良心很不安吶！

陸友楠用她的眼睛把森旭堯裏裏外外打量個遍，思索這人說話的可信程度，心裏那叫萬分矛盾，就像在油鍋裏被反覆地炸，最後，還是抵擋不住森旭堯開出的高價，想著自己一個平頭小老百姓除了智慧沒有什麽值得大官人惦記的，於是咬咬牙：“成交！”

“好，那從明天開始，我們就達成雇傭關系了，”森旭堯說，“那你把之前接的單子都推了，應該不會有違約金的吧？”

“好啊。”陸友楠嘴上答應得痛快，但還是打定主意先把晚上接的這一單做完，畢竟違約雖然不會有違約金但被人暴打一頓可說不準。

兩人就要走出校門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熟悉而彪悍的犬吠，定睛一看，門口站著的大肚腩花褲衩大叔腳邊匍匐著一只吉娃娃，正不遺餘力地向出校門的人展示它鋒利的牙齒和硬派作風。

眼看校門口已經沒幾個人了，再想蒙混過關是不可能的了。

“你手機給我。”森旭堯說，“我打電話給司機，我的沒電了。”

陸友楠急忙雙手奉上自己的爪機，然而，明明流暢運轉了一天的爪機，突然之間就很爭氣地花了屏幕……

經過反覆重啟，森旭堯盯著急速閃動的屏幕突然嗅了嗅鼻子，擡手就把手機甩一邊去了。

把手機當寶貝一樣寵愛的陸友楠正要伸手去拿，就看到一陣火花和煙霧，伴隨著刺鼻的氣息和不小的爆炸聲，手機重覆了前任的悲劇，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這一場異變讓吉娃娃受了驚嚇，豎著兩只尖耳朵跑遠了，成功地吸引了大叔追隨著它的腳步而去。

雙手合十對自己短命的現任表示了沈重哀悼，在森旭堯的見證下，陸友楠把手機扔到了垃圾桶裏面去。

跳上熟悉的意大利情人，摸著他令人舒適的肌膚紋理，喪夫的心情才輕松一點。

森旭堯取出一張手機卡，把卡槽推回去了：“這裏面還有一張卡，沒怎麽用過，你先拿著。”

陸友楠不要：“我回頭再買一個，剛坑過你還坑你？我逮著你一個人坑我還是人嗎？”

“還真沒把你當人。”森旭堯不由分說把手機塞到她書包裏，“地主家的長工，能算人嗎？我這是方便聯系。這不屬於你個人財產，合同關系終止之後是要上交公家的，懂？”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當晚，森旭堯做作業卡殼了，順手給陸友楠打電話想要聽聽她的看法。

這道題他不是做不出來，五分難的題目，他如果花五分的心思就能解出來，偏偏他一分心思在學習上三分心思在鏡子裏還有六分的心思都飛到了那衛生狀況十分不良的小破屋。

然而，那邊始終有個機械女聲不斷重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很好，不接我電話！”森旭堯氣憤異常，他的訴求從來都是提出的瞬間會得到回應，還從來人這麽吊著他！

氣急敗壞的森旭堯溜進他哥的屋子，從他哥書包裏面順走了幾張卷子，這是歷年來難度最大的壓軸題目，不知道難倒過多少英雄好漢，讓無數人為它折腰，反正森哥肯定不做，空白卷子閑著也是閑著。

早上到校門口下車，森旭堯一眼就看到陸友楠從校門口那家大的文具店裏面走出來，走過去嚇她。

陸友楠毫無防備，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裏面飛出來，一個老拳捶到森旭堯肩上，他險些骨裂而亡。

“聽說某人上課鈴不響從來都不會踏進教室。”森旭堯說的是實話，畢竟“小鹿”這個外號可不是根據姓氏來的。

據說在每一個晨讀鈴聲響起的時候，在校園大門即將關上的一瞬之間，有一個背著黑色背包的神秘傳說，她能在一分鐘之內從校門口跑到五樓並且在教室前後門上鎖的情況之下，準確無誤地把書包扔在自己的座位上，並且一個單手撐從窗戶翻進去。

“哪裏哪裏，好漢不提當年勇，何況我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陸友楠表示往事不堪回首，您還是看看現在的我吧，“我只是向店老板匯報學校最近的潮流動向，以便他在進貨的時候做出調整。

“比如說？”

“比如說我背上這款背包最近非常流行，雖然我本人認為它醜的是一塌糊塗天理難容但是誰讓某人審美扭曲至極，讓無數純情小女生為之瘋狂？”陸友楠對森旭堯怪異的審美表現出了強烈的不能理解。

“對，我眼瞎，才覺得你好看。”森旭堯臉上是一臉厭棄，嘴裏面本來打算吐出來的是刀子，結果好像變成了嘴甜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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