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她爬上墻頭之後, 薄原很利索上來。

他腿長有力，胳膊撐著。

輕輕松松就翻墻落到校園了。

在翻墻這一點上, 薄原是老手。

席梨芝則是柔弱的新手。

從上往下看，呼吸微緊, 是有些腿軟的高度。

她又怕又急, 抿了下唇。

忍不住小聲求救：“薄原……”

眼裏似乎只有他，聲音軟得像貓。真他媽的要命。

薄原喉結微滑, 笑了笑。

他將書包往旁邊一丟，擡手示意：“沒事兒, 來, 我接著你。”

像極了預備接住她的姿勢。

校園內安靜，梧桐葉被風輕晃。

這時，正好預備鈴響起。

席梨芝心裏一緊, 聽話的點點頭。

她努力保持身體平衡感。

朝他跳下來。

風過。

微微掀起裙角, 又柔順緩緩落下來。

她身子摔進他的臂彎。

慣性使得兩人一個往前, 另個往後退了兩步。

席梨芝身子發軟，小腿也是虛的。

他手掌有力握住她的胳膊, 安全感十足。

兩人離很近。

她整個人相較一米八的薄原，幾乎就是一小只, 完完全全撲在他的懷裏。

席梨芝擡眸, 視線就自然而然變成仰視。薄原對視她的目光，嗓音低不可聞又低笑了下。

呼吸相聞，有很淡的煙草氣。

是親密可以接吻的距離。

接吻……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她被自己嚇到，忙臉紅說了聲謝謝, 從他懷裏出來直接跑向樓上的教室。

瞧著她慌忙的背影。

帶了幾分少女落荒而逃的感覺。

薄原笑了笑，剛剛還握在她胳膊的手指攏了攏，溫度已然消散空氣中。

三層的距離，席梨芝片刻不敢耽誤。

她覺得狂跳的心臟都快要出來。

也不知道是過激的運動，還是因為剛剛摔在他懷裏的關系。

身後的腳步聲，不緊不慢。

他腿長步子大，從容走到三樓，也就差不多能趕上了她的小步子。

預備鈴響過了。

走廊和班裏都安安靜靜的，大家準備好課本卷子，等著老師前來上課。

席梨芝氣喘籲籲而來。

緊接著，就是腿長肩寬的薄原也跟著進來。

班裏頓時開始冒出起哄的聲音。

這麽晚才到教室。

盡管已經做好了被同學們盯著看的心理準備，但起哄這點，還是她沒能想到的。

八卦滿滿的目光，班裏亂成一鍋粥。

其中後排還有男生喊：“薄哥，你跟班花一起來的啊？”

薄原嘴角扯了扯，懶得搭理。

走過去，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

席梨芝沒敢回頭去看薄原，低頭拿著課本用具，臉頰不斷發燙。

馬麗霞看看面紅耳赤的她，再看看後排打哈欠的薄原，有些不敢置信湊近小聲問：“你倆真一起來上學的？”

她搖頭：“不是。”

遲到翻墻進來，有種做了壞事的感覺。

席梨芝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做。

她心裏發慌，於是沒說。

上午前兩堂課結束。

大課間休息時，同學們打水、去商店買早餐。

席梨芝出來前吃過早餐，但還是陪著同桌馬麗霞下樓。

走到操場的時候，她遠遠看到薄原的身影，白襯衫校服，總能被他穿出不羈又出眾的感覺。

她小心翼翼偷瞄了眼薄原。

他腿長腰窄。

不耐淡漠的神情因為和朋友在一起緩和許多，偶爾笑笑，微側過臉，是痞氣勾人的弧度。

薄原他們是去衛生間吸煙。

席梨芝不同路。

在操場盡頭分開，到了小商店，許多極簡包裝的早餐。

要不要幫他買早飯呢。

席梨芝抿了下唇，猶豫了一小會兒，對櫃臺後的老板說：“阿姨，要份肉包，再來一杯粥。”

“你沒吃早飯嗎？”同桌疑惑。

“嗯……”她含糊應著。

距離盛夏越來越近。

滿滿的陽光和綠樹長影。

薄原去衛生間抽了幾根煙才回教室。

大課間沒結束。

後排幾個男生跟著他回來，然後就堆在一起討論女/優老師。

見他懶洋洋趴在桌上，又準備睡覺。

同桌實在忍不住，好奇問了句：“薄哥，醒醒，這種話題也不參與？你就沒有一點青春期幻想嗎？”

薄原：“……”

他興致缺缺擡眸：“你們好煩啊。”

話音落下。

漫不經心的一瞥，正好看到不遠處走進教室的席梨芝。

她長長的頭發梳成馬尾，臉和耳垂脖頸都很白凈。

睫毛也長。

鼻尖秀氣。

唇也是飽滿好看的類型。

正幽寂看著。

她的身影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還是朝他這邊越走越近。

席梨芝想給他早餐，但後排的男生聚成堆，平時最愛起哄。

猶豫再三，又怕早餐袋裏的包子會涼掉。

除了這樣感謝，她想不出更好的點子了。

席梨芝攥緊手裏的袋子。

她安慰不安的自己，沒關系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於是，鼓起勇氣走過去。

男同學們見到她，默契十足，瞬間停止討論女/優老師的話題。

被許多雙眼睛盯著看。

席梨芝努力心無旁騖，把早餐放在薄原的桌上。

隔著半瞇的距離。

他笑了下：“買給我的？”

她有些怯生生：“嗯，今天早上的事謝謝你。”

今天早上翻墻的事。

謝謝願意做人梯。

也謝謝……他願意伸手接著她。

“所以這是謝禮麽？”他問。

席梨芝訥訥點頭。

旁邊的男生們面面相覷，八卦又不敢多問。

彼此眼神暗示：這什麽情況？？？

薄原說：“我不要這個。”

最近的男生看熱鬧不嫌事大，插嘴：“對，薄哥從來不吃早飯，他感興趣的事，只有睡覺和打架。”

說完，又憋著笑補充：

“不過，估計打架薄哥是不可能動你的。”

席梨芝懵懵眨了下眼，似乎有點無措。

那除了打架……

她忍不住想歪。

臉先燒起來。

薄原目光停留在她這邊，有趣發現變紅的跡象。

看著她耳尖慢騰騰地紅了。

他笑了下。

有點兒勾人的邪。

順帶踹了旁邊胡言亂語的男生一腳。

然後瞧著她，又笑：“等我想到再說吧。”

話落。

薄原散漫拆開早飯包裝，照單全收了。

席梨芝終究沒還上人情。

那就……

先欠著吧。

她回到座位坐下，腦袋略有失落的想。

大課間後，繼續上課。

薄原仍舊趴在最後的位置睡覺。

大概是不久前的青春期幻想殘留在腦海，他還就真夢到一個纖秀女生的身影，她騎在他的肩上，聲音軟軟的，喊他的名字。

然後就是失去力氣，香軟的身子落在他的懷裏。

像是冬日溫室花房馥郁的味道。

她看著他，湊近親吻住唇角。

唇瓣相碰的那一瞬。

薄原猛地醒過來。

他擡眸，盯著前排席梨芝的身影，眸間湧起暗流。

纖秀的身子，烏黑柔順的長發。

是他夢裏女孩的樣子。

如同小貓爪子，撓的心癢暧昧。

薄原閉了閉眼。

斂住情緒，而後勾勾唇。

他好像知道想要她怎麽謝了。

接連的幾天，她都想著他能說出想要什麽。

但從始至終，薄原都沒提過。

甚至，也沒主動找過她。

偶爾她會在課間回眸看他，薄原有時睡覺，有時跟周圍的男生聊天，更多的時候不在教室，回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白襯衫就帶了淡淡的煙草味。

他去抽煙了。

煙草的味道不太難聞。

隱約，她還覺得可以接受。

為什麽男生會喜歡抽煙呢。

她實在想不通。

直到一周後，席梨芝跟同桌上體育課回來，在書桌裏發現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上面寫著——席梨芝三個字。

信封背面有署名，是五班的李澤明。

學習成績挺好的，是老師眼裏的好學生。

同桌立刻驚呼：“哇塞！情書！！！還是五班班長的！”

這聲音有點大，引得周圍同學目光都看過來。

薄原也掀了掀眼瞼，淡淡看一眼。

席梨芝心慌意亂的，根本沒發現。

“噓。”

她趕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同桌小聲點。

其實。

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情書了。

以前也收到過，她會默默收起來，然後找機會還給對方。

只不過在同桌面前發現情書，還是第一次。

相比自己看到，有同桌好奇湊近，更尷尬心慌。

她答應過爺爺，會做個乖女孩，不早戀。

而且，她也真的不喜歡寫情書的那些男生。

後排的男生們看向薄原。

想說點什麽卻又不敢說，憋著實在難受。

誰讓他倆傳過暧昧不清的“緋聞”呢。

薄原短暫蹙了下眉，斂眸，表情有點散淡不耐。

周圍更是識相的死寂，不敢多說半個字。

他起身。

來到席梨芝的桌前，修長的手指輕扣兩下桌面，說：“出來一下。”

她懵懂不解。

跟在後面，猜想也許是他想好了謝禮。

兩個人往外面走，身後那群人好奇，不敢追出去，只扒在窗口看。

走廊的盡頭，梧桐樹高大。

陽光從枝葉縫隙灑落，斑駁的光影。

薄原很直接，他稍稍俯身靠近，低問：

“情書你打算怎麽辦？”

“……啊？”席梨芝沒想到是這個事，眨了下眼，說：“不收的。”

薄原笑，又湊過來幾分，煙草的味道混著幹凈的皂香：“那就退回去，乖點。”

不知道為什麽。

這一句乖點，讓她心裏莫名服帖。

如同關系很好的存在，跟她討論這封情書的歸屬。

直到很久以後，每當收到男生示好的時候，席梨芝最先想起的，還是這天梧桐樹下的清風與寂靜。

同學們都在教室，薄原在她耳邊，輕輕笑著，很溫柔蠱惑的感覺。

·

席梨芝退回情書。

她不會說殘忍的話，也不會告訴老師。

只是很禮貌的退回拒絕。

但男生不死心，趁著席梨芝和同桌課間出去的時候，又給送來。

好學生，最怕的就是叫家長了。

薄原嗤笑，而後過去直接拿出來。

旁邊的同學楞住了。

後排的兄弟也都楞住了。

薄原神色散漫如常，邊往外走邊疊成飛機形狀，等到了辦公室。

他輕飄飄朝辦公桌的方向投擲，弧線劃過，剛好落在五班老師的桌角。

淡粉色信封，襯著深褐色的桌面，格外顯眼。

薄原笑了。

他不是好人。

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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