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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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騫垂頭喪腦地站在他爹面前。

崔氏家主崔政臉色大怒:“你說什麽?你跟楚少君兩個人單獨來尋我們, 路上就你們兩個人!這這這......孤男寡雙的, ”他把崔子騫小心拉到一旁, 瞧了眼四周後小心開口:“他沒把你怎麽樣吧?有沒有發現你雙兒的身份。”

崔子騫的臉色罕見猶豫了一秒。

對面登時跳起:“我去找他。"

“父親你誤會了, 少君沒對我怎麽,先前是我莽撞,所、所以對少君有點沖撞, 跟少君沒有任何關系。”崔子騫忙阻攔, 羞愧地低頭, 讓他把雪地裏的事情告訴父親實在太丟人, 受崔家十四年的教育結果做出了這樣的事,他打死也不願說出來。

崔政看他的臉色就知道對方定有事瞞著他,嘆了口氣:“罷罷....如果你喜歡, 崔家對楚昭做出一些讓步,憑著楚家如今在江陰的勢力, 崔楚兩家聯姻也不是不可。”

崔子騫急了:“爹你不要亂說, 我要繼承家族的,再說......”他悄悄了看一眼自見到楚昭後就喜不自勝, 暗暗低頭羞澀的崔容曦,清澈的眼暗淡了一瞬。

少君是五姐喜歡的人,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崔政又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

楚昭走進了山洞。

與他想象的一群人擠在山洞的淩亂不同,洞穴被開鑿的內部寬敞而幹凈, 穴內被鋪滿了厚厚一層的幹草,看起來舒適又柔軟,還帶著一股獨特的香氣。

山洞的內部有一個圓形大洞, 石桌,石凳,石杯等等,準備得十分齊全,柔軟的被褥疊墊在石頭上,如果不是環境光線有些昏暗,跟普通的房屋也沒有任何差別。

洞穴內,蔔老點燃一根蠟燭。

明黃的燭光頓時照亮四周。

他顫巍巍道:“還望少君不會嫌棄此地的窄小。”

楚昭搖了搖頭,在石桌後坐下,視線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移到蔔老的臉上:“不知道崔老叫我來這裏有何要事。”

蔔老喚了他一聲少君殿下。

楚昭:“蔔老不必喚我殿下。”

雖然身上有王室血脈,但他們一家與皇族的幹系其實已經微乎其微了。

蔔老的面容蒼老,說話緩慢而有力:“少君乃長公主之子,璟殿下乃您的王夫,老朽喚這一聲,想來未有不妥。”

楚昭沈默,這麽多天以來,他頭一次在旁人的口中聽見周璟的名字。

“崔家以後怎麽辦,你們族地以後怕是都要變成變異鱷的冬眠地。”

楚昭心道,看那滿意的架勢,鱷群一時半會兒根本走不了,說不定以後它們的繁衍地方都定在這裏了。

蔔師只是笑笑,閉目良久,半響後緩緩睜開雙眼:“少君殿下,不知您對我們崔氏與楚家的聯盟有何看法?”

聯盟?

楚昭的神情一怔,沈吟了一會兒,開口問:“這是您的意思,還是崔家的意思。”

崔家竟然想與楚家聯盟!

內心驚訝,不過而後細細一想,他能夠理解對方的做法,對這些世家大族來說,傳承是最重要的。族地被變異鱷群占據,崔氏也不可能一直龜縮在這洞穴內,與其把期望抱在鱷群離開的可能,還不如自己闖出一條生路。

說來,崔氏早早的就將下一代送到了新城,也是一種示好?

蔔算吉兇,鬼神莫測。

真是....一種讓人心動的能力。

楚昭勾唇淡淡笑了笑,與他對視:“那要看,崔氏能為新城帶來什麽。”

是帶來什麽,而不是毀掉什麽。

他不會,讓任何世家在淩駕於新城的律法之上——對於京城世家的一些陋習,楚昭可謂深痛惡絕。

白發蒼蒼的蔔師:“崔家能帶來的東西很多,想必少君也明白,以崔家的勢力能將少君推到什麽地步,即使是——少君想要登頂那個位置,崔家也能幫您實現。”

“君臨天下,千秋萬載——”

“少君,您以為如何?”

砰、砰、砰。

室內一時靜默,安靜的只能聽到兩顆心跳聲,一顆雄壯有力,一顆走向衰老。

半響,楚昭回望過來,眼神清澈,一字一頓道:“我的意思很明白——是崔氏能為新城帶來什麽,而不是為我帶來什麽。”

不需要為他帶來權力,不需要讓他變得至高無上,一切只為新城。

蔔老一怔。

半響後,眉宇欣慰地笑:“權力的誘惑,少君也能夠面不改色,您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我只是看得開而已,沒什麽面改不改色的。”

楚昭隨意道,若說是否有動心,確實有點,不過就像小雀一樣在心裏撲扇了兩下翅膀,輕得跟風一樣可以忽略不計。

現在的世道,有沒有皇帝對某些人來說根本一樣。

去問問新城的百姓,讓城主的位置換一個人來坐,換成周皇,問問他們願不願意?

答案肯定是不願意,除了楚昭,他們誰都不認。

“既如此,那麽我也給少君透露一個消息。”崔家蔔老笑:“少君知道,我們崔家的消息耳遍布天下,這些天卻不知為何通往北地的聯絡被阻斷,聯絡阻斷前,有人上報來一個消息,想必少君會想知道。”

“噢?洗耳恭聽。”

“幽州出了亂子,鎮北侯帶大軍壓境,以及——”蔔老肅然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八殿下失蹤。”

楚昭的瞳孔一下皺縮。

幽州。

這個可憐的州城在戰火下幾經易主,半年前攝政王執掌朝野,好不容易得以一絲喘息,迎來一段安穩的發展日子。

如今攝政王無緣失蹤,群龍無首,幽州再次陷入黑暗動蕩,比以往更甚。

“啊!”一聲慘叫

“啪!再叫,我讓你叫,狗l娘|養的找死是不是?”

肉掌鞭打的聲音,雙兒直接被抽到了地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忍不住蜷縮在一起:“不要打,不要,求求你了,嗚嗚嗚唔,好痛”

“呸,賤女表子。”男人淬了一口唾沫吐到雙兒身上,這名雙兒身上沒有一絲遮蔽物,脖頸上還拴著狗鏈,光天化日,直接在大街上就被狠狠抽打的場景居然沒讓路人感到意外,目不斜視紛紛加快了腳步,唯恐自己惹上什麽禍事。

太子重新登基後,第一件下令的事,就是將天下的雙兒都貶為罪奴。

他們是異端,是妖孽,是畸形——法令規定雙兒不可與人享同樣權利,與家畜等視之。

於是末日後珍貴無比的雙兒就這麽在幽州淪為了畜禽,無數的豪門貴族欣喜若狂,將這些高傲的雙兒狠狠踩在腳底,或者收入府中發洩。

——徹底淪為玩物。

行宮地下的一所暗室。

靠著冰冷墻壁的男人全身都在發抖,腳踝一陣一陣的抽搐。

肚子裏的小生命因為得不到營養已經折磨了他十多日,周璟幾乎形銷骨立,在這暗無天日的環境中,他是憑著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熬過來的。

周肇走進來見到他還活著還有些驚訝,這樣都還沒死?

不懷好意的看著,見到對方的慘狀他終於高興地笑了起來:“皇弟啊皇弟,被折磨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真是小瞧了你,一個小小的雙兒,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謀權篡位,還成功了——就跟咱們那野心的姑母一樣!”

“長公主....她不是這樣的人。”

“到這個關頭了還嘴硬?不愧是你啊,皇弟。”周肇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皇兄,我絕沒有一絲想要奪位的想法,你難道沒有見到幽州的民不聊生嗎?你下得那些政令跟要他們的命有什麽區別.......橫征□□只能讓百姓們更加恨我們皇室,皇兄,請你收回成命吧。”周璟冷汗涔涔道。

微突的小肚子,手腳都無力地垂著,暗室內光線昏暗而寒冷,刺骨的冰涼順著手腳蔓上,周璟閉著眼,手腳蜷縮在一起微微顫抖。

周肇見到這一幕沒有任何同情,只有滿心的暢快。

他覺得自己沒有任何錯,他有什麽錯?老人,殘疾,無法生育的女人——這些人被驅逐出州本來就是應該的!放任他們在外自滅而不是殺了他們已經是他的仁慈了!

“我有什麽錯?這個世道那些老殘廢根本就是浪費資源,皇弟你與其操心這些將死之人,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想想你的肚子裏的野種吧。”周肇惡毒地笑:“畢竟,再這樣下去,它可就活不下來了呢。”

“噢,我就說,當初京都明明就被喪屍攻破了,你是怎麽逃回來的?就是靠著那個不知名的野男人吧?嘖嘖嘖,雙兒就是會勾引人。”

肚子被小東西又踹了一腳,周璟閉眼抽了一口聲,手按在自己的腹部。

寶寶乖,聽話....

對著木頭人一樣閉口不言的周璟,周肇逐漸沒了興致,在這裏看對方的死人臉還不如回寢宮跟搜刮來的漂亮美人兒們一起。

但看著周璟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他又不甘心,周肇大笑,離開前最後一句刺l激:“對了,好皇弟,你還不知道吧?如今雙兒的地位,都是拜你所賜,哈哈!”

血液倒流,周璟足部突然一疼,像條瀕死的魚一樣抽搐起來,他死死咬著牙,渾身狼狽不堪。

******

殘酷。

每一天,在喪屍的攻擊下,都會有無數的人犧牲。

城外數以百萬計的喪屍大軍,城內的形式頓時變得急轉直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內心絕望。

當今再度頒布下一條律令,六十歲以上的老者,直接推至門口“自然淘汰”,給城衛們減輕抵抗的壓力。

這道律令一出,直接導致千萬的民怨沸騰,無數的家庭破碎,妻離子散。

鎮北侯大軍壓境的消息還未傳來,幽州的民眾們已經完全喪失了鬥志。

“我要去救殿下,我去殺了那狗太子!”永鋒握著拳,憤怒地在屋內咆哮。

永夜嘆氣:“你要怎麽救?他已經是皇上了,有禁衛軍保護,我們兄弟倆如今還是官府通緝犯,只要一出現就會被逮捕,你告訴我怎麽救?”

“那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哥哥,你要看著殿下被周肇那小人折磨死嗎?”

“還是說哥哥你相信他們說的殿下已經失蹤的事?我不相信,他一定是被那狗太子給關了起來!”

永夜:“永鋒,你冷靜一點。”

“我怎麽冷靜?哥哥,殿下正在受折磨啊,你能怎麽一點都不著急!”永鋒受傷地看著永夜。

永夜被他的眼神刺l激到,站起身:“我不著急?我能不著急?!殿下從小培養我們,對我們就如親人一般,我又不是白眼狼!只是這事需要細細圖之,如果貿然行動我們不僅救不了殿下,還會將命搭進去!”

永鋒悶悶道:“那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永夜苦惱撫額,想起什麽唰地站立了起來:“等等,少君.....楚少君在新城,我們去找他,他一定會來救殿下的!”

永鋒垂著腦袋搖了搖頭:“不可能,當初殿下跟對方鬧了那麽大的矛盾,獨自拋下對方一個人離開回幽州,我覺得他不會幫我們的。”

永夜毋定道:“會的。”

“除了楚少君,我們沒有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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