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楚昭坐在長廊邊, 聞言擡頭，見到向他走來的阿大，手裏提著半罐食盒, 看模樣剛從食堂回來。

雖然在楚府裏給阿大叔保留了院子，但為了培養與士兵們的感情，對方常常在外與狩獵隊的人一起用飯。

阿大將手上的食盒遞給他，臉上的疤都變得溫和些許，笑道：“茯苓糕和麥糖, 記得少主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不知道口味變了沒有。”

楚昭難得感到有些局促，蜷縮了一下手指, 擡頭接過：“嗯……謝謝叔。”

“跟叔客氣什麽？”

打開盒子, 看見裏面裝著的方方正正的點心麥糖，楚昭勾了勾唇, 腦中又忍不住掠過一個身影, 昏黃的燭光下——某人也是這樣期待地送點心給他。

阿大從小看著他長大, 見他的眼神明顯感受到楚昭情緒的不對勁，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對他說：“新城現在一切都在變好，百姓們也是, 小主子你應該出去走走....”

“還是說最近新城的事太多了，有什麽不順心的？”阿大沈聲開口，那模樣仿佛下一秒楚昭說看哪個人不順眼他就去解決。

“我很好。”楚低頭：“我只是....覺得有些不適應，一直以來都被捧得高高的。”

“成為新城的少君, 人人都崇拜稱讚的人——”被黎星宿找上來，他恍然發現，責任這種東西，不知不覺居然已經成為他的另一半象征了。

楚少君，楚城主，楚昭禁不住苦笑，都沒有人想過……他配不上嗎？

阿大：“少主永遠是少主，在屬下的心裏，你永遠是那個京城長公主府的小公子。”

楚昭笑：“那可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京城——已經變成記憶裏一個詞了。屍災爆發後的京城已經成為人間地獄，喪屍的狂歡樂園，許多回憶也跟著一道煙消雲散。

他常常控制自己不要去回想。

就讓那些痛苦的，快樂的都消失，讓一切都重新開始。他原本是這麽想的，但因此失去了一些東西後，楚昭最近開始反省自己。

看著這樣的楚昭，阿大既心疼又驕傲。

“其實——有時候叔希望你能夠不要那麽堅強，少主你多大？就將這麽多的事情都撐在你一個人的肩膀上。”一邊不容拒絕地取了油紙包給他，阿大一邊嚴肅說：“我們新城不是無人，不需要一個孩子來承擔這麽多，現在新城百姓們最想見到的，就是少主你好好的。”

“你是我們的旗幟，如果你垮了，整個新城也就毀了。”

楚昭楞楞地看著手心被塞過來的油紙包，溫暖的餘溫還殘留在紙張上 。慢慢的，他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個笑。

“好。”

——

幽州。

一年前，周皇攜太子以及眾朝臣逃來此地，此後，行宮重立，不過三月，周皇身染惡疾駕崩，太子頒發的種種苛令讓整片幽州的廣大百姓陷入水深火熱。

直到——歸來的八殿下強勢插手國事，以銳不可擋之勢迅速控制朝廷，以雙兒之身分封親王，攝朝政。

修律令，減負荷，勵精圖治，收歸民心。

而在民間被人人所讚頌的攝政王，卻在朝中汙名赫赫，逼兄奪位，每日都要受到不下十種的毒藥暗殺。

....

“有事啟奏，無事下朝！”小太監尖聲叫道。

議政大殿上，搖晃的玉珠將攝政王的面容遮擋得若隱若現，他不開口，整座大殿竟是無一人敢說話。

“那麽，”高臺上的人緩緩道：“從即日起，幽都各處設立臨時的醫館，太醫院諸官下放至各處進行義診。”

“決不可！”太醫院的醫官憤怒地開口，仿佛受到了什麽天大的屈辱，“太醫坊歷來只為皇家與貴族服務，從未有過為布衣服務之說，王爺讓我們去診治那些染了病的庶人賤商，豈不是羞辱我等？！”

“院判說的話，臣私以為十分讚同。”

“微臣附議！”

“附議。”

殿堂嚇人的寂靜，死寂到讓人害怕，片刻後，珠簾後的人怒不可遏：“好啊，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你們身為朝臣，領著辛辛苦苦供出的俸祿，到底有沒有一點廉恥之心——！！”

珠簾劇烈晃動，被一只玉手掀開，露出的面容含著薄怒，一雙冰眸輕易貫穿人心，冷酷凜人。

大臣們抖了抖肩膀，竟然不敢直視。

“王爺到底年幼，還是莫要插手國事得好，不如讓本相幫忙決取，如何？”拍了拍肚子，肥頭大耳的左相笑道，視線貪婪地掃過周璟俊美的面容，一抹暗藏的垂涎。

攝政王這容貌身段，嘖嘖，若是養在家中，那必定是一掌可弄的極丨品玩丨物的啊..…..更別提這常年養尊處優培養出來的氣質，看得左相心癢地都快被撓破了。

左相惡心的眼神怎麽能夠瞞得過高位上的周璟？

“找、死。”

涼透了的話語，他冷冷啟唇，劍光掠過，十米外二人的頸邊一道血痕留下，艷紅的鮮血滲出。

差點沒命的太醫院判和左相瑟瑟發抖，搖墜著驚惶擡頭。

“如果不願為做實事，本王成全你們。”攝政王的眼神冷酷無情，“屍位素餐，留你們在這朝上跟留著一群飯桶有什麽區別？！”

“王爺恕罪——”

底下“撲通”“撲通”跪了一大群，求饒之聲不絕如耳。

肚腹一下抽痛，掩蓋在寬大蟒袍下右手悄悄捏緊，周璟緊抿唇，最後甩袖怒道：“言盡於此，若讓本王再發現下回有人如此，本王親自取他的項上人頭！！”

下了朝，周璟極力保持著面上的平靜，肚子的動靜已經快疼的讓他快走不動路了，最後只能在永夜的攙扶下艱難回寢宮。

“殿下，”永夜擔憂地看向他：“孩子的月份越來越大，怕快要瞞不住。”

鼻尖充斥著草汁氣味，周璟終於感覺好受了一點兒，坐下去的時候腿抖了一下，帶著扳指的手小心按著肚腹，他閉上眼：“無妨。”

永夜一咬牙：“殿下，要我說，不如....”

“慎言！ ”周璟倏地睜眼，動作牽扯到肚子，又閉眼低低地吸了一口氣：“你知道我心意已決。”

無論任何人說什麽，他都不會停下。他要留下它，這是.....那個人留給他的禮物。

永夜的眼眶紅了，明白殿下的堅決，此時他說什麽也是無用，只能祈禱孩子體貼他爹，能夠聽話一點兒讓殿下少受一些苦了。

“殿下，”永夜低而快速道：“太子那邊現在還沒有找到，不過除了朝廷上那些頑固的老骨頭外，其他的太子l黨目前已被控制住，暫且未發現有人....”

“叩叩。”

“誰？”

屋內的人警惕道。

“....”

“是在下，王爺。”屋外的人小心翼翼道。

是韋醫師，周璟放在肚子上的手慢慢松了開，輕聲說：“永夜，去門口守著，註意不要走漏了風聲。”

“是。”永夜恭敬轉身。

韋醫師走進來，懷孕以來，一直都是他秘密為周璟診療，對方的把柄握著周璟的手上，讓對方不得不保守這個秘密。

目前除了周璟與永夜永鋒，沒有人知道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王爺，最近呼吸是否還是順暢，有沒有出現胸悶的感受？”

“並無。”

又探查了一番，韋醫師開口說：“胎兒目前還算安穩，但王爺要註意平日不可勞累，多休息，對胎兒方有好處。”

周璟沈默。

韋醫師尷尬地笑了笑，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強人所難。

王爺如今執掌朝政，一州上下事宜皆由他統領，如何能做到不疲累？

韋醫師默默轉頭去替周璟取安胎藥，小小的木藥箱打開，在屋內其餘人見不到的視野，籃中被掩蓋的角落處，一包新放入的藥粉散發著微不可聞的淡淡異味。

若有其他厲害的醫師在這兒，定能嗅出這味藥中的古怪。

蓽茇，白芷，蟾酥....，還有其他幾味，單獨服用，有活血止痛之效，可若是合在一起——

只會令人精神麻痹，陷入深層次的意識障礙。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發第三更，說好了萬更的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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