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安原計劃是在三天後給廖涵瀟答覆，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到了第四天他都沒能成功，婁朋輝這幾天都在家不肯走。

他似乎最近不怎麽忙了，也不著急去loft找林寶丹，周瑞安簡直以為他倆要離婚了，可又看他偶爾聲音沈重的打電話，聽語氣和聲調，不是打給林寶丹又是打給誰？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挽回，看態度倆人就是沒分，周瑞安思忖著，應該是拿弟弟過世這件事來搪塞了。

說起來過世，也沒見婁朋輝去主持喪事，也許是現在身份特殊，委托給別人草草了事吧。

婁朋輝不走，周瑞安也不好轟他，只默默地算著日子，心想明天，明天就要去捕夢網上課，上課他總不能不去吧，就算他跟著去了，自己也能找借口去廁所打電話。

其實在家也能躲進廁所打電話，有一次周瑞安就拿著手機進了廁所，可蹲一會兒就覺得不對勁兒，他通過廁所門的門縫看出一塊陰影，登時就一身汗落了下來，他在廁所待了10分鐘， 那個陰影就留在門口多久，等他沖完水出去，正是婁朋輝站在門口，問起他在幹嘛，婁朋輝很是自然地回答；剛過來。

剛過來！？我信你個鬼！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周瑞安都一一看在眼裏，只裝聾作啞，他知道婁朋輝的疑心只是一時被自己打壓下去，並沒有真正消除，而他這麽悄無聲息的行動，也是因為愛自己所以怕自己又鬧。

周瑞安有時真有點好奇，如果他的疑心被證明是真的，會是怎樣一副臉孔。

除了擔心廖涵瀟那邊聯系不上，鄭少凱也讓他有些擔心，據他所知，騙保案在婁明剛被抓的時候鬧得沸沸揚揚，媒體把周朋福的辦公樓都圍得水洩不通，婁朋輝出門也享受了一陣巨星待遇，不過這也只是頭幾天的事，還沒等周瑞安圍觀上，人群就散了，開始他以為是婁家和林家出錢出面把事情壓下來，現在聽婁朋輝打電話的只言片語，說案情可能再次被擱置，他這才意識到，恐怕是鄭少凱授意的。

剛開啟的舊案就面臨再次擱置，為什麽？因為鄭少凱生氣了吧，說好了抓人就給硬盤的，結果自己現在處於聯系不上的情況，換誰都要發脾氣，更何況他脾氣不好的鄭少凱呢。

周瑞安此時正躺在婁朋輝懷裏，百無聊賴的看電視，電視節目不怎麽樣，是個最近爆火的清宮戲，此時正上演惡毒女配的害人計劃被曝光戲碼，得意許久的她，此時披頭散發的癱坐在地，正被主角團隊團團圍住進行正義裁決。

周瑞安看著電視畫面，不知為何總覺得它映射了什麽。

他打了個哈欠，扭頭去看婁朋輝。

婁朋輝瞇著眼睛，一只胳膊抱著自己，一只胳膊伸進零食袋裏，吧唧吧唧的吃薯片，無論是吃還是看電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是有事情在心裏咀嚼。

周瑞安搶下他手上的薯片送進自己嘴裏，心想這就是同床異夢吧。

“你是打算跟我長相廝守了？”周瑞安往他懷裏挪了挪。

“那可不，”婁朋輝已經瞇著眼睛看電視；“體會下平常爺們兒的快樂。”

“你甘心做平常爺們兒了？”周瑞安用額頭蹭蹭婁朋輝的肩膀。

“做普通爺們兒也沒什麽不好，”婁朋輝摟著他伸了個懶腰；“其實做收租翁最舒服，躺著就把錢賺了。”

“真沒志氣。”

“沒志氣就沒人跟你搶了，喜不喜歡？”

周瑞安笑了一聲；“那就有人跟你搶了。”

“咱倆這天天攤在屋裏不出去，沒幾天你就肥的見不得人了，還搶？想太多了你，”婁朋輝說完，捏著片薯片往周瑞安嘴裏塞；“張嘴，吃飼料。”

周瑞安被他逗笑，二人嘻嘻哈哈的鬧成一團，周瑞安腿長，打鬧之際一腳將那麻袋大小的薯片踹到沙發下面，連帶著婁朋輝的手機也摔出一聲脆響。

“你看看你，”婁朋輝搖頭去撿東西，拿到手機時，正好手機響了，來電是張助理。

婁朋輝臉色一變，幾乎是亟不可待的接了。

周瑞安看他面色不對，也收起嬉皮笑臉，正襟危坐的了註視著他。

婁朋輝一通嗯嗯啊啊後，臉上是變顏變色的，看的周瑞安不明就裏，恨不能把手機搶過來聽，他下意識中覺得事情不簡單，心跳開始咚咚咚的加快。

電話很快聽完，婁朋輝的表情又驚喜又嚴肅。

“怎麽了？”周瑞安追問。

“沈一鳴醒了，他挺過來了！”婁朋輝的聲音平穩，說完這話，他起身就去拿衣服。

“誰！？”周瑞安跳了起來，眼睛瞪大，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一鳴呀，他醒了，”婁朋輝重覆；“大夫說他昨天就醒了，今天出icu！”

“他不是死了嗎！？”周瑞安幾乎是驚恐的質問，他沒記錯啊，幾天前婁朋輝說他是死了的！他死了的！！

他怎麽沒死！？他醒了？？還在醫院！！

“他……”婁朋輝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傻楞楞的停下動作，抓抓腦袋；“我一著急說錯了，他當時的情況特別危機，我以為他死定了，沒想到挺過來了……我現在就去醫院看看他。”

放屁！！周瑞安微微搖頭，真沒想到婁朋輝居然留了個心眼兒，而自己居然中招了，傻傻的信了他的話，但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之前不敢相信自己還挺幸運，現在是不敢相信自己這麽倒黴。

人活著，人他媽活著！！

然後婁朋輝現在要去看他，他會怎麽樣？不出所料的話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自己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把他知道的全說了。

這需要多長時間？

“在哪家醫院？”周瑞安手腳冰涼的發問。

婁朋輝說了個醫院名字，還挺有名的三甲醫院，不堵車的情況下要開車40多分鐘。

來去就當花費一個半小時，說話的話20分鐘足夠了，就當是2小時吧。

周瑞安覺得自己的安全時間只剩下2小時了。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兩條路，用這2小時時間收拾東西，聯系廖涵瀟去他的安全屋。

第2條是鋌而走險，跟著婁朋輝去醫院，直面沈一鳴。他現在剛醒，大腦應該不清醒，說話可能不利索，看看他到底什麽情況，也許自己還有機會翻這個病人的盤，只是太危險。

周瑞安咽了口唾沫，覺得自己是忽然面臨了一場決定生死的大考，自認為覆習的還可以，結果老師忽然出難題。

“我跟你一起去，”周瑞安騰地站起身，也快手快腳的穿衣服。

他決定還是走第2條，與其讓他擔驚受怕的等，不如死也死個痛快，也許今天就是魚死網破的時候，他更傾向於把所有話當面說給婁朋輝。

“ 啊？”婁朋輝看他起身去拿衣服，也有點意外，眼珠左右轉了轉，他踢掉腳上需要綁帶的休閑鞋，改穿一腳蹬的皮鞋，擺出一幅著急忙慌的樣子道；“我著急，先不等你了，你自己打車過去，我……我先去了！”

周瑞安一條腿剛伸在牛仔褲裏，那邊已經關門走人了。

什麽情況？他怎麽這麽著急？

婁朋輝氣喘籲籲地坐進車裏，他外套都沒穿上，手腳並用的啟動汽車，一腳油門直接竄上行車道。

汽車匯入主幹道後，他舒了口氣，身上感覺到了涼意，是汗下來了。

“嘖……沒出息，”婁朋輝搖著頭自言自語，他在罵自己沒出息。

是真的沒出息，自己怎麽在聽見周瑞安要跟來時那麽緊張，緊張到害怕。

他怕再次從沈一鳴嘴裏聽到周瑞安的名字，而且是和周瑞安站在一起時聽到，這他媽是真的殺人誅心了。

當然沈一鳴的話是真是假自然不能輕易下結論，還要結合林家人的話去判斷，林餘深那麽老謀深算，他都能聽出其中的深淺，他相信沈一鳴的話也沒問題，就是周瑞安不行。

幾天前，他故意沒告訴周瑞安實情，就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想看看他有什麽馬腳露出來，經過這幾天不情不願的觀察，婁朋輝沒發現任何問題，以至於放松警惕，今天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

沒辦法，很多事他必須悄悄來，誰讓他再怎麽理智客觀，一提到周瑞安就散架，不僅心裏風一陣雨一陣，還會身上燥熱四肢冰涼，他越琢磨越覺得，他像是他的劫數，可他又怎麽忍心怪他，怪他比怪自己還難受。

婁朋輝滿腦子胡思亂想，差點闖了紅燈，他不是怕罰款，是目睹了沈一鳴被撞以後，格外的惜命。

停在馬路上，婁朋輝安慰自己，這還沒見到人呢，一切都是未知，自己不應該這麽早下結論，小玩意兒要是知道自己想的事情，又要傷心了。

周瑞安看婁朋輝跑的比老鼠還快，知道自己趕不上他了，幹脆也不趕了，拿起電話就打給廖涵瀟。

廖涵瀟倒是好聯系，電話一接就通，周瑞安也不跟他打招呼，上來就扯著嗓子罵。

“你他媽幹什麽吃的！！”

廖涵瀟被莫名其妙吼了一嗓子，剛要張嘴，周瑞安又噎進來一句。

“他還活著！！”

“誰？”廖涵瀟警惕道。

“還能有誰！沈一鳴！！你那一下沒把他撞死，直接撞進icu，現在他活著！！”

廖涵瀟不說話，只聽見他的呼吸聲。

“婁朋輝現在已經去醫院了，連去帶回加上問話，差不多2小時，”周瑞安強壓下怒氣；“為什麽我說了那麽多次，你就是不肯聽我的。”

“我會處理的，你趕緊來我這，我安排你住，”廖涵瀟臨危不亂，很鎮靜的指揮周瑞安；“或者我去接你。”

“你為什麽要開車撞他？”周瑞安沒搭理他，繼續糾纏；“撞就算了還留著一口氣，現在他一定恨死我了。”

“這些等見面說，”這下換廖涵瀟不接茬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還敢跟你走嗎！？”周瑞安怒吼；“以前的事我都忍下來了，但這次你太過分了……”

“好，你說的我都承認，我也真誠的向你道歉，現在能告訴我你在哪了嗎？”廖涵瀟也提高了聲音，聽起來依舊比他冷靜。

周瑞安痛苦的閉上眼睛，這家夥，這時候都這麽自信滿滿，他沒覺得自己做錯，絲毫不覺得愧疚，他以前這樣，現在這樣，以後仍會如此，他不會改。

廖涵瀟沒等來周瑞安的回答，這才開始慌亂，他本以為任憑周瑞安喊幾句就會氣消，哪知好像起了反效果？

“你在哪？我沒在李奧那見到你，那你是在別墅吧？我知道婁朋輝的別墅在哪，我這就去找你！”

“廖涵瀟……我不知道你下一步會做什麽，你讓我感到害怕……”周瑞安喃喃道；“你不必過來，我現在出門去醫院。”

“等一下，”廖涵瀟預感到他要掛電話；“鄭少凱這幾天聯系我，問我硬盤的事情，暫時被我對付過去，你……”

“硬盤在我這保存的很好，我知道了，等會兒我會聯系他，硬盤的事情好說。”

“還有，”廖涵瀟頓了一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去打動周瑞安，周瑞安這幾句話說得有點心如死灰的意思；“我是真的想為你做些什麽……車禍的事情是我的失誤，我以前都太順利了有點得意忘形，以後不會了，你別亂跑，等我去接你。”

周瑞安拿著手機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他此時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被他的話打動。

“我太想你了，”廖涵瀟繼續說；“我們多久沒見了？這幾天你一直沒開機，我給你打過電話你也不知道吧，如果你非要去醫院也行，我去醫院接你，那裏人流量大，我好混進去，你告訴我醫院名字。”

周瑞安梗著脖子，艱難的吐出醫院名字，然後掛了電話。

他腦子像是凝住了，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他安慰自己，至少目前來說，廖涵瀟沒有要害過自己，這次車禍也是他弄巧成拙，只是太“拙”了，簡直前功盡棄。

為什麽？為什麽老天如此吝嗇於給他一個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周瑞安臨出門前，給自己的租客打了電話，當初婁朋輝跟他分手時給了他一套文化游覽街的小洋房，他租出去每月收租金，硬盤就被他寄到那裏保存，現在打電話給他的房客，讓他們有空將硬盤寄出到某個地址。

直覺告訴他，在不寄出，這個硬盤就要失去價值了。

寄出硬盤，他給李奧打了個電話，內容很簡短，只告訴他，如果有人問起自己，只回答不知道就行。

“我本來也什麽都不知道，”李奧在電話那邊回答；“你忽然跟我說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囑咐一下，還有，更新一下你的簡歷。”

“你要把店盤出去？”李奧驚訝。

“也許吧，記得我說的，其他的不用你管，記住任何事情都跟你沒關系就好了。”

一切準備完，周瑞安頓覺身上輕松了一半，似乎從冗長的任務中解脫出來一樣。

出門時，他站在門口看了看夕陽。

殘陽如血，吞噬了所有的顏色，火辣辣的燒灼著視神經，曾經他看到的世界就是這番殘忍的景象，現在，好像整個b市都被拖入了他的內心，要與他感同身受。

其實可以不去醫院的，周瑞安坐進車裏又這麽想，他想自己可以不這麽逼自己，可是又能去哪呢？從自己敲開婁朋輝的門就沒有退路了，除非是安全屋，只要婁朋輝想，自己根本躲不開他。

安全屋……周瑞安又聯想到廖涵瀟，他不願想他，一想起他不僅是生氣，還有傷心。

既然如此，那就迎難而上吧，他的命運早就告訴他，生路就是險象環生的。

的確是險象環生，周瑞安開車出了小區，剛過一個路口就追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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