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輝哥，我……”

“我在開會，有事晚點說，掛……”

“等一下，我就一句話，今晚不回去睡了。”

婁朋輝停下剛要按滅的手指，整個人楞了一秒，這一秒他的大腦內容很豐富，想到了很多事情，都跟被綠有關。

“為什麽？”

“我現在在醫院，要在這過夜了。”

“醫院！？你怎麽了！！”

婁朋輝下意識的喊了出來，喊完了立刻捂住嘴，他正在演示幻燈片，屋裏光線不亮，但不妨礙著滿屋的人看著他。

尷尬的咳嗽兩聲，婁朋輝穩定好聲線；“我去個廁所，大家也休息一下。”

說完，他頭一個跑出會議室，直奔自己的辦公室。

“怎麽回事？你怎麽在醫院？哪不舒服？？”

“我沒什麽大礙，”周瑞安和聲細語，沒什麽精神，聽的婁朋輝更揪心了。

“是雯雯他受傷了，現在在醫院躺著，給程蛟駒打電話到現在還沒來，他不來我也不能走，所以今晚……”

聽完這話，婁朋輝閉上眼睛，心想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程蛟駒的父母和未婚妻家都不是善茬，雯雯無依無靠夾在風口浪尖，程蛟駒本人又是一直拖拖拖，他知道遲早會出事，現在一看，果然！不僅爆發了，還傷及無辜！

什麽狗屁！

婁朋輝憤恨地想，程蛟駒一直看周瑞安不順眼，這就讓他別扭好久了，只是一直看在哥們兒情分上隱忍不發，現在周瑞安不僅不計前嫌，還給他辦的破事擦屁股，還被連累！這就讓婁朋輝不能忍了，氣的胸口悶氣，非的來回踱步才能有所緩解。

走了幾圈兒後，婁朋輝決定就這事要好好跟程蛟駒聊聊。他自認為是個重感情的人，一個朋友一個戀人，還是希望他們能談笑風生，嗯，勾肩搭背就算了。

“寶貝兒，你先在醫院撐一下，我開完會就去找你，卡裏有錢嗎？我給你轉點，先把醫療住院費墊上。”

“嗯，都好了，就是雯雯一直哭……精神特不穩定，剛才還拿杯子扔我，我不敢進去……”周瑞安可憐兮兮的說。

“哎喲……”婁朋輝心疼的一嘆氣；“砸哪了？給你揉揉，你也別進去了，找個地方等著，我過會兒就到。”

“嗯……你別著急，路上慢點。”

“嗯。”

掛上電話，周瑞安扭頭去看護士站的一面鏡子。

鏡子裏的他衣服有點臟，顴骨有一點淤青，一邊鼻孔塞著止血棉。

他趕到的還是有些晚，被蒙面男中的一個擋住了，臉上挨了一拳，其實不怎麽重，但他腳下一歪摔倒在地，把顴骨磕了，鼻子也流血不止，看著特嚇人，其他人看有人來了，最後重重的踢了雯雯一腳就跑了。

可能就是這腳踢重了，她的孩子沒保住。

周瑞安站在病房門口，聽著雯雯的抽噎聲，心裏很亂，並重新審視自己的安排。

他翻來覆去的琢磨，感覺好像沒有這段，但怎麽發展成這樣呢？問題出在哪？

出在這些蒙面男身上。

蒙面男是誰找的？

周瑞安坐在椅子上，一個他能看見雯雯，但雯雯看不見他的位置上，然後打開微信。

周周周瑞安；？

等了片刻，回覆來了。

肖；？？

周周周瑞安；我受傷了

肖；不重吧。

這是肯定句，周瑞安心裏一揪，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背，躲閃似的擡起頭，再看向雯雯的位置，她的哽咽聲小了很多。

周周周瑞安；安排有改動為什麽沒跟我說？

肖；拍張照，我看看傷的重嗎？

周周周瑞安；重的不是我

肖；那就好。

肖；我沒有什麽改動，跟阿強他們交換了下意見，他給的建議我覺得不錯

肖；我認為你這麽聰明應該能想到

周周周瑞安；我想不到，我以為就是個簡單的警告！

肖；別把自己說的這麽無知。

肖；你是心軟了吧，你也不是只把她當成鏈接你和婁的橋梁。

肖；我想有必要提醒一下，把重要的感情和心思放在正確的位置。

肖；這些東西是消耗品，放錯了浪費。

周瑞安拿著手機，手有些抖。他頻繁地眨著眼睛，覺得自己好像瞬間回到了以前——他剛跟廖涵瀟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陰測測，神秘還不好掌控，跟他合作有點鬥智鬥勇留一手的感覺，要不是在一條戰線上，這種人真不是周瑞安想招惹的，後來住在一起有了更深的接觸，周瑞安便逐漸消除了對他的警惕，而且一個近乎完美的廖涵瀟替代了所有。

近乎完美……

周瑞安低頭看著他們的對話，想起廖涵瀟這樣不打招呼就動手其實不是第一次了，當初彭天的死就讓他領教了廖涵瀟的心機之深，只是那時候直接間接參與者太多，甚至包括周瑞安自己，所以他沒有太追究。

可他真的沒想過讓彭天死，就跟這次一樣，他沒想過讓雯雯受這麽大的傷。

再把微信裏這幾句話看一遍，周瑞安心裏升起了一個讓他恐懼的念頭，不只是恐懼，甚至可以說是能夠摧毀他——我會不會……又被騙了？

一次被騙讓他徹底失去了所有，粉碎過後，廢墟中重塑了新的他，也許比以前更堅強更麻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沒法再遭受第二次騙局。

周瑞安不斷回憶著他和廖涵瀟分別時的那個眼神，他相信，那個眼神是真的，沒騙他。也許自己想多了，真想多了，太敏感了……他就是這樣我行我素的人，有全局觀，有掌控欲……

周周周瑞安；你想我嗎？

肖；想。

肖；很想。

肖；所以我自作主張做了一點小改變，想讓你早點結束。

肖；如果完全按照我的想法，可能就明搶了。

周周周瑞安；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

肖；你生氣了？

肖；氣我擅自做了點小改變，沒告訴你？

周周周瑞安；沒法形容，你還挺明白……

肖；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這麽做了。

周瑞安一嘆氣。廖涵瀟很了解他，了解到知道時候怎麽討好他勸他，而自己面對這樣的他，有些沒轍，不是那種寵溺無奈的沒轍，是面對“將一刀兩半的魚覆原”這種問題的沒轍。

周周周瑞安；那我沒什麽可說了

周周周瑞安；我只有你了，別讓我難過

肖；我不會。

但願。

周瑞安關了微信不敢再看，他心慌的厲害，為了轉移註意力，再次給程蛟駒打電話，響了很久依舊沒人接。

周瑞安認為他那邊一定是亂成一團，他肯定想不到是誰下手這麽狠，也許是未婚妻，也許是他父母，他身邊恐怕沒有第三個人這麽痛恨雯雯了。

把手機放進兜裏，周瑞安走進病房。

雯雯已經不哭了，只是不住的掉眼淚，眼神怨毒的盯著漆黑的窗外，像是在籌劃什麽毒計。

可周瑞安了解她，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將床周圍的簾子拉上，周瑞安安靜的坐在她身邊。

視線收了阻擋，雯雯扭過頭看著周瑞安。

“你去擦點藥吧……”雯雯嗓音沙啞的說。

周瑞安摸了摸自己的顴骨；“分手吧。”

雯雯皺了下眉，有點沒反應過來，緊接著眉頭松開，又望向別處。

“他除了災難什麽都給不了你，你就當這是個教訓，結束吧。”

“你懂什麽！你當初也讓我懷孕！！現在又說分手！？我都不知道你也會放馬後炮！！”

“分手，”周瑞安冷靜的望著她，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他是個窩囊廢，巨嬰，就算你跟他結了婚，你遲早會離，雯雯，我以前有很多顧及所有沒說，也有很多隱瞞的沒說，但現在我鄭重的告訴你，跟他分手。”

雯雯第一次見周瑞安這麽嚴肅，一時也說不上話。

“我是在救你，”周瑞安說；“你一定要聽我的，離開他，離開這，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不是被未婚妻家整死，就是被小馬的父母整死，沒有別的結局，你要是還當我是……朋友，就聽我這一句，我這句……絕對是為你著想。”

婁朋輝開完會，飯也沒吃直奔醫院。

在樓道看見周瑞安的時候，婁朋輝哎呀了一聲，接著牙疼一樣嘶嘶地吸氣，小心翼翼的摸上周瑞安顴骨上的那抹淤青，心疼道；“身上呢？身上還有哪受傷了？”

周瑞安搖搖頭，拔下了鼻孔裏的止血棉扔在垃圾桶裏；“我沒事了，主要是雯雯……”

“別提那娘們兒！”婁朋輝憤憤道；“我就是看在程蛟駒的份兒上忍了，要換別人我也揍她一頓！”

“錯不在雯雯，”周瑞安嘆口氣；“程蛟駒不接我電話，他什麽時候來？”

“他……”婁朋輝抓了抓腦袋；“他現在肯定自身難保，打通了也來不了……你別管了到時候我跟他談。”

周瑞安乖乖的點點頭。

婁朋輝拽著周瑞安去外科內科都差了一遍，期間周瑞安把整個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說到豪車被劃的時候，婁朋輝氣的發出一聲怪笑。

檢查結果沒什麽問題，就是又在胯部發現一處淤青，都是他腳一崴摔壞的。

這一路上婁朋輝來來回回把雯雯罵了八百遍，但絕口不提程蛟駒的對錯，周瑞安暗想這倆家夥關系真是不錯，這會兒了還不肯說人家一句壞話，看來自己當初沒選擇挑撥他們的是做對了。

檢查完身體，周瑞安又去配雯雯，婁朋輝只打了個照面就去露臺抽煙，看著對面街道的萬家燈火，他撥通了程蛟駒的號碼。

跟周瑞安那邊的反應不同，這次他立刻就接了。

“小馬？”婁朋輝問。

“呼…………”程蛟駒輕松似的長出一口氣；“我還想是你還是那個小玩意兒……”

“我草泥馬，”婁朋輝義正嚴辭的罵著臟話，竟讓對方一時沒反應過來是臟話。

“早就跟你說了二選一二選一，你非他媽不聽，跟我要害你似的！現在好了吧！炸彈爆炸了還把我家小玩意兒炸傷了！什麽東西！！”

“哎……我……”

“我尼瑪！沒那個本事就別攬這個金剛鉆兒！現在小玩意兒在給雯雯做心理工作，他自己還帶著傷需要休息呢！你當初要聽我的現在什麽事兒都沒有！”

“你說你還閑的沒事挑三揀四，動不動就嚼他舌根，我告訴你今兒要不是因為他趕到及時你那雯雯就被套麻袋賣山裏了！！你說你找那麽多女人我嚼過你半句廢話嗎！？有嗎？？我就一個小玩意兒你反過來嚼我嚼這麽久！你他娘就是閑的！”

婁朋輝一手夾煙，對著話筒劈裏啪啦的連喊帶罵，借著這個由頭把壓在心底的很多話都說了出來。

他也不是要跟程蛟駒絕交，只是無法忍受他對周瑞安的種種非議，在他看來全都是無中生有雞蛋裏挑骨頭，而且程蛟駒也不是什麽道德大使，他自己爛事兒還一大堆呢，雙標到自己枕邊人頭上這事兒就是不允許！

婁朋輝痛痛快快連珠炮似的大罵一頓，最後吸塵器一樣一口將剩下半支煙吸幹，在仰起頭長長的籲一口白色煙柱，瞬間神清氣爽，開始有心思關心一下老朋友。

“你那邊怎麽樣，”婁朋輝坐在露臺邊的臺階上。

“我這邊……”程蛟駒蔫兒噠噠的，魂兒都沒了似的；“能怎麽樣……”

“是……老爺子幹的，還是文家幹的？”

“不知道……他們誰都不承認，”程蛟駒無力道；“我父母早就說讓給雯雯一筆錢墮`胎打發了，我今天問他們，我爸差點拿刀剁我！說我看不起他們，還說能用錢解決的他們絕不用暴力，不過後面我媽叨叨了一句打得好，我爸也沒攔著。”

“我湊……”婁朋輝又掏出一支煙點上；“那文家呢？”

“我也打電話試探她，還沒說幾句就被她發現了，她罵我狼心狗肺把電話摔了……擦，我他媽今年是本命年嗎！？怎麽竟遇上這種惡心事兒！他們都不承認那我他媽也沒辦法！”

“要不我幫你查查，能辦這事兒的b市就那麽幾個，總能找出來。”

“我不想知道是誰了……”程蛟駒臊眉搭眼道；“是我爸我能怎麽樣？切斷父子關系？是文家又能怎麽樣？我他媽更惹不起！”

“慫貨！”婁朋輝狠狠的一彈眼，把燃燒的煙頭探出去了；“誰讓你非要搞清是誰幹的了！你他媽把辦事兒的孫子打瘸！卸他條腿！別人對付不了對付他們還成問題！？”

程蛟駒在電話裏又嘆一聲，完了喃喃道；“知道她流產的時候……我真挺難受的，難受完了就覺得特輕松……真的，你說我不是個東西我認了，但我真……這麽覺得，我現在根本不想要孩子。”

“那你更要感謝我了，”婁朋輝蹲在地上，用滅了火的煙去杵掉在地上的煙頭借火；“現在小玩意兒在病房跟雯雯做心理工作呢，有啥事兒我幫你擋下來就得了，你應付好家裏，哄好未婚妻就行了。”

“未婚妻難了……”程蛟駒自嘲道；“之前好容易給哄好了，今天我一問她又惱了，這還沒結婚就這樣，我估計結婚了日子好過不了……我他娘惹不起她。”

“那雯雯……”

“我明天來看她。”

“那我跟小家夥兒說一聲，別讓他把話說絕了。”

“隨便吧……我是折騰累了……真他媽的都是些什麽事兒……”

“你活該，不作不會死，”婁朋輝不屑道。

“我都開始羨慕你了，想想小玩意兒也挺好，不吵不鬧挺聽話，給你省不少事兒……雯雯要是有他一半乖就好了。”

“別廢話，現在才發現早幹嘛去了！”婁朋輝得意道；“明兒來了跟他打聲招呼帶點東西，他好歹也為雯雯負傷了你多少表示表示，明天要是……要是你實在不想來也行，雯雯這邊我替你解決，你今晚好好考慮一下你們到底怎麽辦，明兒我倆聽你電話。”

“哎……知道了輝哥，”程蛟駒好像伸了個懶腰；“明兒要真有情況我直接跟輝嫂說，不讓你中間傳話了。”

婁朋輝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輝嫂的含義，當即笑的直不起腰，美滋滋的指責程蛟駒瞎稱呼，又閑閑的吐槽了他幾句，約莫著周瑞安那邊完事了，這才掛了電話，哼著小曲兒下了露臺回到安全通道，中間還意義不明的蹦了一下，留下一聲竊笑似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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