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桐舔了舔嘴唇，下意識的往包間的方向望一眼，沒有可疑的人過來。

“你最近……怎麽樣？”

怎麽樣？忽然問這個幹嘛？什麽意思，他看見什麽了？

周瑞安想了想，繼續無精打采道：“我……就那樣……”

“過得好嗎？”

語氣是關切的，看來他什麽都不知道，周瑞安放下了大半個心。

“不大好……”

“我看到你的畫了，在學校看見的。”

“學校？”周瑞安看向廖涵瀟，廖涵瀟皺眉想了想，用口型回答他——何老師。

周瑞安了然，這麽說婁朋輝在他身邊了？也不一定，聽他這遮遮掩掩的語氣，估計躲在角落裏。

“嗯，評委都把作品放在學校裏，我和……婁總一起來學校，看見你的畫了，所以想問問你……你還好嗎？”

“我奶奶去世了……”周瑞安嘆口氣：“所以……你通過畫也看出來了？”

“所以我現在打電話給你……你現在在哪？我想去看看你。”

“不用了……我現在挺好的，都已經過去了……”

“你跟我客氣什麽！？你在哪？我等會兒忙完了去找你。”

“我沒事的……我跟弟弟在一起，而且現在好多了……”

這句話說完，周瑞安一轉黑眼珠子：“之前也想過去死……不過還是熬過來了，只是心裏空空的，很奇怪，楊哥你還是不要來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不想被別人看見。”

“你胡說什麽！你在狼狽的我都見過，還怕被我看見？”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別人……我害怕，所以想畫張畫，也許能打開一下困境……可還是……”說到最後，周瑞安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做的很好了，”楊桐安慰：“你要做的就是放松，別往後看……”

“我甚至沒有參加我奶奶的葬禮……等我趕回去……只看見一張照片……”說到這，周瑞安眼淚出來了。

廖涵瀟見狀趕緊給他擦眼淚，周瑞安接過面巾紙沖他笑笑，表示自己還好。他不知道自己演戲的成分有多少，不過眼淚是真的忍不住了。

“你的家人沒通知你？”

“沒有……自從那件事以後他們就不認我了……”周瑞安小聲啜泣：“我還是……聽我弟弟說的……”

“他們太不是東西了！那件事能是你的錯嗎！？埋怨你幹嘛？哎都過去了不說了……”

楊桐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都是安慰周瑞安的話，還有希望去看望他，周瑞安捏著嗓子連連推辭，最後實在說不過他，就以休息為由掛了電話。

“他會不會壞你的事？”廖涵瀟問。

周瑞安想了想：“不會，他還沒完全愛上我。”

“可這個勢頭……不大好啊。”

“所以我不能見他，保持距離才能維持最佳狀態。”

“打算怎麽處理？”

“暫時不處理……處理這麽多人幹嘛？容易惹人註意。”

“這麽多人？什麽意思，你還打算處理誰？”廖涵瀟聽出了他的畫外音。

周瑞安拿著一張抽紙擦擦鼻子，起身去臥室拿出一打裝訂好的A4紙。

“找個人，把這個劇本背下來，按我說的做。”

廖涵瀟拿過來開始翻看，恍然大悟：“你連劇本都寫好了！？”

“差不多吧，也要見機行事，你不是不讓我出馬嗎？那就按我說的行事，不然我不放心。”

“你這次……還要豁出去拼命嗎？”廖涵瀟翻到最後一頁問：“我看著最後一部分……不樂觀啊。”

“放心，我對自己不會那麽狠了，覆位太疼了……”

“知道就好…”

“不要閑著，你有活兒的。”

廖涵瀟很誇張的把嘴張成o型：“哦？美人垂青？稀罕稀罕，快坐我懷裏講講。”

在周瑞安給廖涵瀟分配任務時，婁朋輝那邊剛聊完。

他基本上把比賽的賽制和需要打通的關節都捋清楚了，也在心裏默默地排了一張送禮表，哪些人需要送禮，哪些人需要送人情，送禮的話先送誰，送什麽，都一清二楚，不僅如此，他還有心多咨詢了幾位畫家，想看看誰咖位高，好請去參加開業典禮，嗯，這個小店一定要在周瑞安得獎後開張，這樣起點高，以後能虧少點……雖然婁朋輝不在乎那點錢，可他在乎周瑞安的心情，他不久之後一定是要回自己身邊的，投資這個小店就是讓他高興，他高興了，自己也舒坦，他要是不高興……比如現在，雖然隔著很遠，可自己依舊被他影響的坐立不安。

婁朋輝不禁感嘆，自己這麽個歲數了，本以為能瀟瀟灑灑，可一不小心居然談了場戀愛，這戀愛是真他娘折騰人啊，開心的時候能上天，難過的時候簡直要他老命，特讓人上癮……

晚餐結束後，婁朋輝把何墨安和阿素送回學校，又專門等他們完事，分別送回家，給這次會面畫上了個完美的句號。

婁朋輝坐在車上哼著歌，用手機把腦中的安排記在備忘錄裏。

“婁總……？”

“啊？”婁朋輝一楞，擡頭看駕駛位上的楊桐：“叫我？”

“是啊，”楊桐笑道：“那個……最近有跟周瑞安聯系嗎？”

婁朋輝楞了一下，他怎麽問這個？

“沒有，一直沒有，”婁朋輝繼續用手機做記錄，假裝無意的問：“我最近多忙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怎麽樣？也挺忙吧。”

楊桐想了想，下定決心一樣，決定把所有事說出來：“他不大好……”

婁朋輝心裏咯噔一聲，但面不改色，依舊用拇指按著手機：“又怎麽了？”

“他奶奶死了……”

“我知道啊，不然畫那副畫幹嘛？”

“不一樣，他跟他奶奶感情很深……當初差點自殺，還是他奶奶一個電話勸回來的，現在他奶奶去世，雖然身邊有弟弟，到那感覺是不一樣的，而且……”

“慢著！！”婁朋輝猛的擡起頭，用手機指著楊桐：“你說什麽！？他自殺！！什麽時候！？”

“以前的事了……”

“多久！？他留下什麽後遺癥沒？這什麽時候的你知道怎麽他媽的不告訴我！！”婁朋輝強忍著把手機扔楊桐臉上的沖動，厲聲質問：“你怎麽知道他這麽多事？他告訴你的？？他自殺的事是不是前幾天！？怪不得我找不到他……原來他在養傷！”

楊桐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感覺婁朋輝有點情緒激動，連帶著他也被影響的開始緊張。

說心裏話，楊桐有點後悔了。他的初衷是為周瑞安好，剛才的電話打的他心神不寧，生怕周瑞安想不開，可他死活不見自己，自己也拿他沒辦法，思來想去，就想到讓婁朋輝出面找他，不為別的，就怕他弟弟再沒看住，又跑出去騎大橋，當年巧遇了自己把他救下來，那這次呢？這次誰還會把絕望的他從死亡線上抱下來……

可關心歸關心，楊桐心裏還是酸酸的，他不願深想為什麽，這只會讓他更難受，他只知道，經歷過這一次離別後，他和婁朋輝一定會更加的密不可分……

楊桐簡單整理了下思緒，把他和周瑞安的初遇，和自殺的事都告訴了婁朋輝，僅說了這些，其他多餘的只字未提。

婁朋輝聽的過程面無表情，聽完後也沒發表意見，只有拇指還在手機屏幕上點動，屏幕被他點的一明一暗，像是心跳得節奏。

在何墨安與婁朋輝見面後，周瑞安盤算著他一定很想見自己，但不能立刻讓他如願，要吊幾天，等他忍不住了，主動聯絡自己了再出手，更何況程蛟駒還沒解決，現在萬萬不能出現。

不過隔天，雯雯就找來了，死活要請他吃飯，周瑞安在電話裏故作推辭，最後答應下來。他知道，雯雯一定是被婁朋輝指示來的，而自己也的確需要她。

兩人約在小店見面，還有李奧在旁邊。

周瑞安覺得自己快有一百年沒來店裏了，現在回來一看，全部還是老樣子，一切就等開業。

開業，周瑞安念叨著這兩個字，有點興奮，他還沒有正經做過生意。

雯雯到的晚一些，進店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周瑞安要手機。

“幹嘛？招呼都沒打就要手機？”周瑞安意外。

“快給我別管了！”雯雯很執著的把他手機一把搶過來：“密碼！”

周瑞安沒想到她會伸手搶，登時頭發都豎起來了，接著想起來這是專門用來聯絡婁朋輝雯雯他們的專用手機，沒有廖涵瀟的號碼，這才緩緩松了口氣，同時感覺渾身發涼，竟是被她這一搶嚇出了汗。

周瑞安說出密碼，雯雯熟練的輸入，然後打開微信，點了接受。

“什麽呀？”

雯雯笑著不說話，周瑞安滿頭問號的拿過手機，然後哎呀了一聲。

“你這是幹什麽呀……”周瑞安哭笑不得。原來雯雯用微信轉賬給他打了一筆錢，怕他不要，就自己把手機搶了過來接受了。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說你，除了這麽大的事都不跟我說，嚇我一跳！今天趕緊過來，別的不說，份子錢要跟上！”

周瑞安低下頭笑笑：“都過去了……沒事……”

“那剛出事的時候怎麽不跟我說呢？”雯雯追問。

“那時候我誰都不想見，心情不好，所以……”

雯雯忍不住打斷他的話：“哎，你知道嗎，昨天婁總來店裏找你，撲了個空呢。”

“昨天？”周瑞安一楞，心想他果然會搞突然襲擊，還好自己不在，廖涵瀟也不在。

“對……然後他怕你出事，就讓我來，我聽他說你奶奶過世了……他聯系不上你，又怕想不開……就挺著急的。”

“他怎麽知道我奶奶過世了……？”周瑞安擺出一副吃驚的表情：“我沒跟人說啊……”

“他多關註你啊，眼珠子恨不得長你身上，哪像我家小馬，恨不得天天見不到我，”雯雯說完崛起了嘴，忍不住又開始抱怨程蛟駒。

這正中了周瑞安下懷，他擺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跟著一起說程蛟駒的壞話，說完又安慰雯雯別太傷心，確保她鬧歸鬧，但別真的動了分手的心思，完了再誇一誇她金口紅和紅唇釉搭的高級，程蛟駒越來越配不上她了。

李奧在一邊旁聽，身上雞皮疙瘩一陣一陣的，原來周瑞安還有這麽膩歪三八的一面，跟個碧池似的……

雯雯被哄的眉開眼笑，抓著周瑞安直搖晃，周瑞安看準時機，低聲問道：“我有個損招……要聽嗎？”

“說說看，有多損？”

“你懷上他的孩子，他還能不跟你結婚？”

雯雯聽完有點失望，同時感慨周瑞安還是那麽單純，單純到以為孩子能拴住一個男人。

“你不知道……圈裏有多少單身媽媽，都以為生孩子管用……結果呢？自己拉個拖油瓶，什麽都幹不了……”

“真的？”周瑞安意外。

“當然……別看我沒孩子，我會換尿布呢！都是幫別人看孩子時學的……”

“可你們的關系不一樣呀，他除了你，除了未婚妻，還有別的女人？”

雯雯搖搖頭。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有6年了吧？他除了未婚妻還有誰？”

雯雯想了想，低聲說：“他跟別的女人搞過一夜……”

“多嗎？一只手數的過來嘛？”周瑞安打斷。

雯雯又想了想，點點頭。

“你以前懷孕過嗎？”

雯雯再次搖搖頭。

“那你怎麽就覺得……這個辦法不好用？”

雯雯抿著嘴，抓抓頭發遲疑道：“成功率太低……而且他明確過，如果我生了孩子，也不會結婚……但他認這個孩子……”

“所以你要在他結婚前把孩子生下來，”周瑞安抓著雯雯的手，堅定道：“咱沒別的辦法，他家大業大，咱只能母憑子貴，有了孩子，很多事就由不得他了，如果是個男孩，我估計你們結婚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時間問題。

這句話讓雯雯心裏一動。

“可是……”

“不然你們只有分手這一條路，”周瑞安再次打斷她的話：“你們要麽結婚，要麽分手，既然目前根本分不開，他的婚期也沒被提上日程，你就有機會！你要做的就是別讓那個什麽狗屁未婚妻搶在你前頭，你是先來她是後到，先到先得天經地義，咱們管不了小馬只能自己努力了，哪怕做了單身媽媽，你和小馬也永遠有瓜葛，這輩子分不開了。”

這輩子分不開了。

雯雯咽了口口水，喃喃道：“其實……我也想過先上車後補票……只是……”

“只是很多事沒到這個份上，對不對？現在迫在眉睫了，你好好想想，而且小馬也說了，你生的，他就認，他要是不愛你也不會好這麽多年，也不會給這個承諾，有這個做後盾……你也不用太擔心……”

雯雯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臟跳的有點快。

周瑞安不急著催，這事催不來，他看出雯雯心動了，她不笨，但是一遇見感情問題就暈頭，就跟當初愛戀彭天的自己一樣。

“多好啊，你們能結婚……”周瑞安不動聲色的換了語氣，有些哀哀道：“如果我也能結婚……估計也不會走到這步。”

雯雯聞言，趕緊提議：“你們可以去國外啊，都能領證的！”

“可國內不認……而且也沒有孩子，分了就是徹底分了，不會有瓜葛……”

雯雯被說心裏發酸，聯想到自己，竟有種難兄難弟的感覺，自己跟他相比真的還好，能結婚能生小孩，他們呢？沒有孩子沒有家庭很難維系，婁朋輝現在這麽熱情，誰知道以後呢，他還不如程蛟駒專一呢……

“其實……我很希望你結婚，”周瑞安紅著眼圈說：“我這輩子是不能結婚了，以後怎麽樣也不知道，所以特別希望你能幸福，別跟我一樣前途未蔔，小馬不錯，比大部分人要好……就是不知道珍惜，等你們有了孩子，他一定會變得更好。”

說完，周瑞安雙眼無神的望著雯雯的美甲，羨慕的感嘆：“多好啊……”

“你……”雯雯忽然抓住他的手，有些激動的說：“我下面要說什麽，你都不要有任何反應，也別回頭！”

“啊……？”周瑞安莫名，心說你這反應，難道婁朋輝又來了？

“其實你輝哥……一直惦記你呢，今天不只是我自己想來，他也讓我來……他開車送我過來的，你不知道，他開車的時候緊張的直出汗，而且……他現在就在馬路對面。”

“啊！？”周瑞安被自己的神預測驚到了。

“別回頭！他不讓我說……他說就想看看你好不好，看看你情緒怎麽樣，怕你知道他來了不願見他，他說如果你不排斥提起他，也願意見見面，那他明天就來找你……直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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