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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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安在回到出租屋的第二天早上就離開了。

他本想睡一覺讚讚體力,然而眼皮根本合不上,整顆心像是飄在浪頭上的小船,沈沈浮浮,隨時都有被打翻得危險,他抱著膝蓋懷揣小船,也跟著沈浮了一整夜,等到早晨天蒙蒙亮時終於坐不住了,他輕手輕腳的收拾了一個半癟的旅行包走了。

臨走前他看了眼彭天。

彭天仍在睡,氣喘的很勻很安詳,身體舒展開平躺,床都沒他長。

周瑞安從他的頭看到腳,又看回他的頭,最後停在臉上。

他的臉還跟原來的每個夜晚相同,周瑞安曾經最喜歡看他的睡臉,因為這時候的他最安靜,不氣人,能不躲不閃的任他端詳好久,今晚也是如此,只是今晚的意義不同了。

周瑞安看著他,就像看著曾經無憂的自己,現在想來,那些為掙房租生活費而拼命的日子,也有它的快樂,還有繪畫瓶頸的苦惱,能畫畫,多好,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拿起畫筆是什麽時候。

周瑞安站在床前,回憶著不久前的生活,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是被一腳踹進輪回的,等覺出疼時已經晚了,他這麽被動,毫不知情,費勁氣力才站了起來,回到出租屋卻格格不入,像個孤魂野鬼。

他起初是恨的,絕望的,現在這種感情淡了些,因為絕望和恨幫不了他,既然幫不了,他就沒心思去牽掛,幫不了他的人,也不牽掛。

不牽掛不是徹底放下,而是排在後面,等他的大腦占有率下來後,再慢慢算賬。

窗外越來越亮,街上開始有了說話聲,太陽出來了,孤魂該走了。

周瑞安嘆了口氣,拿起包,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等彭天睡醒時,周瑞安已經在去b市的路上。

周瑞安沒報過警,更沒進過警局,導致他這個受害者遠遠看到警局就打怵,在馬路對面做了半天心裏建設,最終一咬牙一跺腳,進去了。

周瑞安直奔大廳,廳裏有幾個警察,有幾個閑人,各站成一小堆聊著,沒人註意他來了。

周瑞安硬著頭皮,直走向一個接水的女警。

“我……我要報警……”周瑞安滿頭滿臉的滾燙,不敢看女警的眼睛。

“嗯,行,怎麽回事?”女警邊說邊走向一張辦公桌,從抽屜裏拿出紙筆。

周瑞安悄悄看了眼周圍的人,小聲道:“監禁……”

“什麽?”女警沒聽清?

“監……監禁……”周瑞安最終還是沒法說出那個詞。

“監禁?監禁誰呀?”

周圍幾個人沖這邊擡起頭,周瑞安幾乎是瞬間就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

“我……”

女警擡頭看了他兩秒:“哦,非法監禁是吧,來你坐下,填個表,我去叫人過來,對了身份證。”

“沒……沒有……丟了。”

“那身份證號說一下。”

周瑞安微微松了口氣,提著的心放下了一些,說完身份證號就坐在了椅子上填表,女警起身去廁所。

“什麽事兒啊小劉?”不遠處一個大媽拉住女警興奮的問。

“沒事阿姨,一個案子。”

“我聽了什麽監禁?咋回事?咱們這發生的?危險不!誰被抓了救出來了嗎?”

“不知道。”

“你可不能不知道啊!我孫女最近放假在家,要是被壞人抓走了我可就不活了,你告訴阿姨,就小聲的,被抓的救出來了嗎?”

“救出來救出來了,那不坐著呢嘛,”女警也煩了,又不好惡聲惡語,搪塞幾句就趕緊往廁所跑。

大媽瞪大眼睛,身子幾乎彎成九十度的遠距離觀察周瑞安,邊看還邊自言自語:“哎呦,一個大小夥子讓人關起來了?白長這麽高了,真廢物。”

周瑞安臉上肌肉一僵,扭頭看過去,大媽在跟旁邊幾個人說話,邊說邊往這邊瞟,正於周瑞安的眼神對上,大媽像是發現寶藏一樣,激動的小聲尖叫:“就他就他,別看他看你呢!”

周瑞安滿心厭惡,氣血不住地上湧,頂的他頭暈腦脹,面紅耳赤,拿著筆的手都抖了。

旁邊的警察嘆了口氣,上前勸:“阿姨,要沒事了您就走吧,我們這還要工作呢,您這天天來跟打卡似的來,趙局看見又要罵我們了。”

“什麽沒事啊,我們鄰居那狗你總不給處理,這事情不辦我怎麽走?你看我閨女兒子外甥都跟來了,你今天不去沒收狗,我們今天就沒法回去!”

警察面對著閑人似的一大家嘆了口氣,引導他們去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屋子。

終於安靜了,周瑞安感嘆,同時也慶幸,自己報的不是強奸,不然誰知道還要聽到怎樣羞辱的話。

女警回來後看了表格,說了一句話:“我們沒法受理。”

“什麽?”周瑞安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發生在b市的,你要去事發地報案,”女警解釋。

周瑞安楞了半天,一臉難以接受,女警又給他解釋了一遍,好言相勸,周瑞安一句也沒聽進去,只記住一句,去事發地所在附近的警局報案。

周瑞安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警局的,他一路渾渾噩噩,行屍走肉一樣,去了火車站,上了輛黑大巴,一路七扭八拐的去了b市。

等到了地方已經快吃完飯了,周瑞安一路滴水未盡,卻並不饑渴,無知無覺般的又是坐地鐵又是打車,一路來到了目的地。

這次他從容多了,進去報警直接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個詳細,也沒之前那麽介意旁人的眼光。

似乎每個警局的規律都不一樣,這次他沒有填表,警察直接帶他進了一間單獨的辦公室,裏面三個警察,一個做記錄,一個詢問,另一個補充。

在說到犯案人是婁朋輝時,其中年長的那個睜大了眼睛:“他?居然是他?哎喲餵……這可不好說了,你有證據嗎?或者證人?”

“我……我有……”周瑞安原本慘白的臉又紅了。

“這可不是小事!孩子你把證據拿出來,保護好了嗎?”

周瑞安點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試管,裏面裝著一點點白色液體。

三個警察一看就明白了,互相遞了個驚異的眼神,年長的那個又開口了:“在監禁的時候……他有沒有對你……進行性侵害?”

周瑞安艱難的淹了口口水,雙手下意識的搓了搓,看著年長警察的鞋面點點頭。

屋裏忽然很安靜,周瑞安再次成為焦點,無聲的矚目壓的他擡不起頭。

“填完基本的就去驗個傷吧,小李你陪著,我去給王局打個電話,這事……不簡單……”

“為什麽?”周瑞安一楞,抓住年長的警察問。

年長警察楞了一下,隨即輕描淡寫道:“沒事沒事,你驗傷去吧。”

“是因為他的身份嗎?”

三個警察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年長警察做出回應:“孩子呀,有些事情真的是命,我也不好說,總之你既然想到了,就做好心理準備,當然我這話也不是說死了,看情況,我們盡快給你立案,其他的……哎我也不多說了。”

周瑞安看著他走出辦公室門,只覺得從內到外的冷。

他沒有參謀意見,沒有親朋支持,只一顆自尊心支撐著他走到現在,現在透過層窗戶紙,隱約看到了結果,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

理智無聲的在慢慢瓦解,世界出現縫隙,周瑞安的大腦快要轉不動了,他什麽主意也想不出來,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單是將眼睛瞪到最大,目光惶恐的掃過屋中每個人的臉,像是動物本能的求救。

另兩個警察是年長警察的下屬,主心骨一走,他們也不好多話,其中一那個叫小李的表示要帶著周瑞安去驗傷。

周瑞安跟著小李去了一家指定的醫院,掛號排隊耗了大半個下午,然後驗傷沒用多久就結束,結果隔天才出來,於是周瑞安又跟著小李回了警局,辦了張臨時身份證,去外馬路對面的快捷酒店訂了間房。

周瑞安這一夜睡睡醒醒,做了一晚上噩夢,全是婁朋輝帶人闖了進來,夢和夢還能互相連上,他夢見婁朋輝把他拖回來那家酒店,他一路上拼命反抗,尖叫呼救,路人卻熟視無睹,沒人伸出援手,一個大媽挎著菜籃在一邊評價:“這都掙不脫?真廢物!”

回到那個房間,周瑞安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眼睜睜的看著婁朋輝脫自己衣服,他想罵人,卻發現舌頭是硬的,萬念俱灰的閉上眼,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被強奸你還有快感?”

“好濕啊……你喜歡我這樣吧,我這樣頂你你爽不爽?”

“叫吧,叫出來我就饒了你!”

“你裝出一副聖潔的樣子能騙住彭天,但騙不了我!”

“叫啊……你叫出來我就不操你,來,叫出來。”

周瑞安的舌頭動了動,顫抖著嘴唇松開一條縫,他抵不住體內的春潮,婁朋輝很會瞄準他的弱點,然後接連不斷的發起攻擊,無論心中有多抗拒,他的身體都是最快被征服的,他恨死這樣的自己了,就像被最親密的人背叛一樣。

“叫,叫出來吧……我喜歡聽……”

“呃……啊!!”

周瑞安叫出聲的那一刻,眼睛也睜開了。

渾身是汗的盯著天花板,他有點驚魂未定,輕輕動下`身體,感受到了內褲中的濕涼。

他居然坐著這樣的夢……居然……

周瑞安猛的捂住臉,羞憤難當,噩夢做成春夢的也就他了……對象還是他痛恨的人,這讓周瑞安感到恐懼,難道自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是不知羞恥的淫物?

咬著嘴唇一翻身,他徹底沒了睡意,夢裏的種種在他眼前飄過,攪得他本就沒有平息的身體又燥熱起來。

周瑞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快感十分陌生,他沒有往什麽饑渴,欲求不滿的方向想,他只知道記憶中自己不是這麽敏感的體質,難道這幾天的經歷把他的身體給……

周瑞安百思不得其解,輾轉反側,最後只能忍著羞恥自褻。不是他以前沒這麽幹過,而是此時實在不是歡樂的時候,心裏一邊嫌棄,手上一邊停不下來,越是憤恨,手上的速度越是快,最後自我否定到了極致,他也在自己手中釋放了。

周瑞安側躺著喘氣,慢慢蜷縮進被子裏,連腦袋也不露出來,就好像躲在媽媽的肚子裏。

他有種錯覺,四周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每雙眼睛飽含著冷冷的輕賤,鄙視他的行為,鄙視他的無用。

周瑞安大睜著眼睛,註視著眼前的黑暗,一滴眼淚劃過他的鼻梁。

第二天一早,小李和周瑞安在醫院匯合,去拿結果。結果不盡如人意,甚至有些尷尬,周瑞安的肛腸並沒受傷,甚至淤血都沒有,就是紅腫,雖然這也算傷情,但比撕裂流血輕太多了,恐怕也影響案情。

“也算好事,”小李安慰他:“沒受傷,這皮肉苦誰願意受。”

周瑞安木然的點點頭,手腳冰涼。

回到局裏錄口供,年長警察又帶人去非法拘禁的酒店提取監視錄像,然而巧的是,那幾天正碰上整修,監控全部關閉,什麽也沒錄,接著又找大堂經理,問服務員,也是什麽都沒問出來,經理們只說不知道,服務員只搖頭,再去那間房間看,裏面早就整理一新,什麽痕跡也沒留下,所有的一切幹凈的出奇,都和安排好的一樣。

年長警察見多識廣,知道監禁肯定是八九不離十,但婁朋輝也不是吃素的,不留把柄。

這樣的案件以前也曾出現,如果受害者是女人可以按強奸判重點,男人的話……也就是侮辱和故意傷害,不過傷的又真不重……只能算侮辱。

年長警察坐在警車上,想著回去怎麽和周瑞安解釋,就在他隔著一條馬路就到警局時,手機響了。

年長警察拿起手機餵了一聲就沈默,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答應一聲,將手機掛掉。

“掉頭!回那個賓館!”

車上的人都露出奇怪的表情看著他,不知道什麽意思。

“局長親自下令,回去再找一圈。”

所有人點點頭,心照不宣的沈默了。

婁朋輝來頭大,那也肯定有比他還大的,也不知道是沒有進貢好,還是有人也想搞他,總之上面下令了,要重新搜,也許這次就能找到什麽也說不定,不,是肯定能找到什麽。

周瑞安在警局等了許久,等來了出警的警察,為首的那個就是年長警察。

“別急,有眉目!”年長警察看到周瑞安的第一眼就是伸出一只手讓他別說話:“明天還要跑一趟,你先回去等信兒吧,”

這話讓周瑞安心裏一放松,隨即又有些緊張,他怕見婁朋輝,而案情進展月順利就會越早看見他,這是最糾結的地方。

周瑞安聽了年長警察的話,回快捷酒店繼續等,這一等,又是三天。

三天後,他在警局見到了婁朋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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