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聲沒有等到路黎。

那天晚上直到兩點，麻辣燙收攤，許聲面前的麻辣燙裏的面條坨成一團，路黎也沒有出現。

他疲憊的上樓，躺進被子裏。

電話慢悠悠的響起來，“許聲……”

那端是路黎喝的爛醉的聲音，“來接我。”

路黎的酒量不好，但是喝醉的時候只能臉上會紅一點，並不像許聲一樣撒酒瘋。

許聲拉著他上樓，進了門以後，路黎突然攥住了他的手，眼睫低垂：“別走了。”

許聲楞了下，問：“我什麽時候說要走？”

這會兒淩晨三點，周遭寂靜，路黎看著他的臉，直接捧住吻了過去。

酒意濃烈的吻後，又是極度輾轉，路黎靠在他的肩上，不住的低聲呢喃：“許聲……許聲……幫幫我。”

“幫什麽？”

許聲一頭霧水。

可是路黎還是不肯回答。

次日中午，路黎揉著宿醉的頭醒過來，身上非常幹凈，幹凈到不著寸縷，許聲睡在他身邊，脖子上好幾個吻痕。

女人是吻不出那麽大的印子的，很明顯是昨晚他給吻的。

許聲抻著懶腰：“醒了？”

路黎點點頭。

“我感覺你這是報覆呀，我昨天可是在樓底下等了五六個小時，你不來好歹也打個電話，讓我傻等就算了，還讓我去接你，你有良心嗎？”

說著許聲摸了下自己的腦袋，“受涼了，我可能要發燒。”

路黎看著他喋喋不休，卻是淺淺的笑了聲：“燒就燒吧，我照顧你。”

許聲裹了下被子，做蠶繭狀，“什麽燒就燒吧？反正難受的不是你。”

說著又哇嗚一聲，“老子的額頭快能煎蛋了。”

許聲在家養了兩天後，才好好去上班。

李瑉這回坐在他辦公室，看見他進門，遠遠朝他打了個招呼：“許聲，好久不見。”

說實話，李瑉長的很像嘉世裏面那幾個油頭粉面的流量小生，他的相貌即使在娛樂圈來說，也是中上一級。

可就是不入許聲的眼緣。

許聲站在門口，叫來小助理：“他怎麽在這兒？”

小助理不知所措。

李瑉接過話茬，很有點洋洋得意，“說起來許總可能不信。”

李瑉理了理衣擺，走到了許聲面前：“我收購了嘉世。”

許聲的瞳孔在不自知的放大，李瑉很滿意他的表情，朝許聲遞了只手：“許總，以後合作愉快。”

許聲沒接。

李瑉頗有些尷尬，不過很快轉變了心態，“來日方長。”

他低笑了一聲：“許總最近和路家老二走的近，看不上我了是吧，不過許總聽說沒有，路老二最近跟家裏決裂，恐怕日子要不好過了。”

他看著許聲的眼睛，“我昨天跟路伯父通電話，很詳細的跟伯父聊了聊路黎的近況，伯父聽完以後貌似心情不大好，老人家嘛，接受能力不強，囔囔著要打死路黎，真是遺憾，我無心之說，差點影響了別人家的和諧。”

許聲攥緊了拳頭，終於忍不住朝李瑉擲過去，“你真的有病！”

李瑉哈哈笑了一聲，躲開襲擊，自我滿足的說著：“看你生氣可比面無表情的樣子好看多了……許聲，今晚有空嗎？跟我吃頓飯，不然我良心發現再跑去陸家胡說八道，路伯父可就不是說說那麽簡單了。”

許聲忍著惡心，好久以後：“哪裏？幾點？”

晚飯過後，許聲走在路上被冷風吹得抖了下，李瑉快速走過去給他披了件衣服，許聲冷眼看著，默默無聲的接受了。

李瑉看見不遠處影城開業的巨大橫幅，忍不住問許聲：“咱們去看電影怎麽樣？”

許聲驀地想起，那年在在哈爾濱路黎陪自己看過的電影。

放映的是什麽他已經忘了，那天晚上卻比今天冷得多。

“兩個大男人看什麽電影。”許聲吐槽，“各回各家。”

許聲直接回了家，打開家門，燈亮著。

路黎有這裏的鑰匙。

沒走兩步，許聲的手機響了，是李瑉問他到家沒有。

路黎站在餐桌邊正要給他熱飯，聽見門口的許聲說話聲：“到家了……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路黎忍不住問許聲：“誰？”

“沒誰。”許聲看見桌子上的飯菜，“我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路黎拽住了許聲的胳膊，“你跟誰一起吃的飯。”

許聲討厭被人拘束，尤其討厭這種質問的語氣，本來被李瑉積累的怒火，這時候無來由的冒了出來：“管不著！”

路黎楞了下，卻是沒頭沒尾的，語氣緩和了點，“還有一年……你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許聲問：“我說的什麽？”

路黎又不回答。

許聲真的很煩他這個樣子，有什麽事情總喜歡藏著掖著。

路黎到底開了口：“你剛剛故意氣我的是不是？”

“你不是也在氣我。”許聲眼中透著怒氣，“我剛回來那天浴缸裏那件睡衣，沙發裏的套子，還有女人的香水味，你真有心找女人就去找，擺給我看有什麽意思！”

路黎錯愕一瞬，他對上許聲的質問，楞了許久，才繞開他出門。

許聲追出門，路黎緊忙停住腳步，等到卻是一句：“以後都別來！”

和大力合上的關門聲。

許聲很意外接到家裏電話。

自從爹媽離婚，他獨自生活，已經很久沒有和家裏通過話。

許父通話簡短，言簡意賅，總結起來就是許聲長大了，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許聲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幾番追問下，手腳冰冷的聽到了許父得了白血病的消息。

許家手術費是可以湊齊的，只是骨髓一直找不到合適的。

許聲請了假去醫院給許父驗骨髓。

很巧，碰到了路黎。

他看著坐在藍色椅子上的許聲，腳步一頓，“怎麽了？”

許聲把事情跟他講了，末了跟他道了個歉：“那天我心情不好……不該對你發火。”

路黎搖了下頭。

他淡淡看著前方，“許聲，我們還有以後嗎？”

許聲沒有回答。

從醫院離開，路黎送許聲去公司，問他晚上有沒有空。

許聲猶豫了下，說：“沒空。”

晚上加班，許聲趕方案，李瑉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等他，許聲攆他又攆不走，時間久了，兩人一起離開公司快成了慣例。

他們走出公司的時候，路黎從後視鏡看見了他們。

路黎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們兩一起離開。

晚上許聲回到家，餐桌邊有個人影。

許聲試探著問：“是路黎嗎？”

黑漆漆一片裏喝了酒的路黎撲到了他身上。

路黎的聲音低弱而扭曲：“你回國，其實是為了李瑉對吧。”

許聲的手一頓，疲憊了：“是。”

不歡而散。

許聲還打了他一拳。

這應該是兩人分別以來第一次爭吵。

為了李瑉。

路黎被氣的要發瘋。

醫院的檢驗結果出來了。

許聲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路黎的骨髓匹配上了。

許聲很是迅速的找了上路黎的門。

路黎剛開完會，聽見秘書說許聲來了，他手上一頓。

許聲坐在他對面，委婉的說出來意，期間路黎一直看著他，一言不發。

許聲還在等他答覆。

“許聲，我們在一起怎麽樣，真正在一起，不是過家家。”路黎唇角帶著笑，“你答應我，我就答應你。”

許聲不是很能理解著狗血的八點檔發展。

試圖緩解氛圍：“路黎，我不是開玩笑，我爸現在還在醫院。”

“我也不是開玩笑。”路黎盯著他，“我被你耍了這麽多年，什麽時候開過玩笑。”

許聲當天就搬到了路黎家裏。

馬上要過新年了，嘉世的企劃案才進行到預期的一半，許聲每天早出晚歸，路黎準時準點的下班總是看不見許聲人影，他問許聲：“工作很忙嗎？”

許聲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用，癱在床上有氣無力：“你說呢。”

“我讓你搬過來不是讓你每天不見人影，一回來就癱在床上的。”路黎很不悅，“你辭職吧。”

“你覺得可能嗎。”許聲呲笑了聲，“我不要。”

“不舍得李瑉嗎？”路黎冷聲問，“你回國其實是為了他是吧？”

許聲氣的直發抖。

怒極反笑，許聲忍了，窩在床上繼續裝死。

路黎看見他約等於默認的態度，心頭窩火，直接壓倒他身上，挾著許聲的臉強吻了過去。

許聲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第二天就病了，躺在床上發高燒。

路黎看他一臉可憐相，就把他放到身邊暖。

沒照顧幾天，輪到了路黎骨髓捐獻。

抽骨髓很痛，雖然醫療進步神速，但是剛抽了骨髓，路黎的身體還是很虛弱。

許聲看在他老爹份上，自問是很盡心竭力的在照顧他。

可是有天他從公司回來，看見路黎正在家裏發火砸東西。

“你搞什麽！”許聲在家裏的電腦沒能幸免於難，碎成了十八小塊，如果不是用錘子砸的他都不信。

路黎眼睛赤紅一片，“你又要出國了？”

他朝許聲砸遙控器：“滾蛋！”

許聲很想回他：老子高興去哪就去哪兒，然而想到路黎還沒痊愈，緩和了語氣：“總公司讓我去匯報工作，過完年去了就回。”

他反問路黎：“你是怎麽知道的？”

路黎頓時蔫了，把手裏的許聲原本放在二樓抽屜裏的簽證申請藏了起來。

許聲狐疑的看過去，頓時火了：“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翻我的東西，你懂不懂什麽是個人隱私！我艹！”

許聲罵了兩句，又回頭看看碎了一地的電腦，大喊了句：“這日子沒法過了！”

許聲順理成章從路黎家搬了出來。

可是他又擔心路黎會出意外，畢竟捐獻了他爹骨髓，所以還是隔三差五去看他。

路黎在鬧別扭中，可是看見他的時候，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明明很喜歡他。

許聲正幫他晾著衣服，他走過去，忍不住從後面抱住他。

他想，即使這個人不喜歡我，可是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還是好開心。

路黎痊愈以後，不幸撞傷了胳膊，許聲任勞任怨來他家幫把他打理家務。

路黎看著他的背影，雖然心有不甘還是問出聲，打算什麽結婚，到時候去喝你喜酒。

許聲笑笑沒說話。

那是很久以後的一天，路黎在許聲的行李裏翻到幾本相冊。

裏面都是路黎的照片。

許聲花了很長時間去愛他，很長。

在法國的三年，許聲每天捧著這幾本相冊，其實很後悔來到這個異國他鄉。

只可惜路黎當時直接把他的歸路堵死了，他每年收到路黎的明信片，信裏問他好問他安就是不問他肯不肯回來。

他之所以回國，是想和路黎說，他其實很喜歡他，是真的喜歡，直到離開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不自知的喜歡了很多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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