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新生意

關燈
“這家不要, 就到別的地方是了,大不了帶回去換糧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說的是!齊明安種的西瓜確實是又大又甜,從那些人的態度裏就看出來了, 他們要是想賣出去, 哪還有賣不出的道理?

縣城的人不必他們村裏, 吃什麽喝什麽手裏有多少錢都是看在老天的面子上, 要是老天不給面子, 他們餓肚子都是常事, 縣城不少人都拿工資, 手上多的閑錢沒有, 但是大夏天的吃塊西瓜的錢到底還是有的。

這些東西對於農村人來說算不上是什麽, 對於城裏的人來說, 這些東西就稀罕的多了。

至於供銷社的人不把他們的東西當東西看,那是因為他們見多了。

國家經濟補助下的產物, 他們自然是不缺貨源,除了每個月大貨車送來的貨, 還有周邊農民源源不斷送來的各種農副產品, 少了他們這一家,還有別的人,東西一旦多了,就稱不上是稀罕了。

說句實話,雖然今天陰差陽錯的把茍三那個不是人的東西給扳下去了,但是若不是因為他的原因,收西瓜也輪不到他們家來賣。

宋梔氣哼哼的攥著他腰上的衣服,眼睛上出了一層蒙蒙的水霧,嘟著嘴讓齊明安把這件事情給說清楚。

齊明安從不拒絕她的要求, 前面的大道無人寬闊,他騰出一只手給宋梔整了整被調皮的小風吹起來的

茍三一心鉆打錢眼裏,之前反倒是好處,因為齊明安是上爻村出了名的老實,所以比起少了塊八毛的就鬧著吵著的別人,他就顯得省心的多。

而齊明安不喜歡耗費精力的事情,兩個人的交易就就此達成,大小只是吃了一些很小的虧,但是給供銷社送東西大小是體面,總比溜街串巷的要平穩的多了。

齊明安眉眼疏朗,語氣輕快,似乎萬般的事情都不是事,宋梔激動的情緒逐漸的平息了下來,但是還是有些咬牙切齒的。

漫天曠野的愧疚感卻忽然占了上風,宋梔抿了幾下嘴,眼眶卻升起了濕意。

“這都是什麽店啊!都怎麽做生意的!都是什麽人啊!”她憋的臉兒通紅,半晌才罵了一句,喉頭裏卻像是哽了什麽東西,噎的人難受。

她共情能力強,能輕易的感受到別人的情緒,越是親近的在乎的人,這種感覺就越強烈,沈沈墜墜的在心裏窩著,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但是對於這麽大的一個供銷社來說,就太過不夠看了,說是當官為民做主,但是在這個時候,但凡是能當上個小官的,哪有把老百姓當座上賓看的?

或許有些好的領導對待人民群眾如兒女,耐心溫柔辦實事,但是供銷社那些被安逸的日子逐漸腐蝕的人當然是不會有這樣的氣度,雖然他們也算不上是官。哪怕是這個經理也好,或者說只是稍微管了一點點事的茍三也好,齊明安從來不是能夠入他們眼睛的人。

只有等到後期他真正發展起來的時候,這些當初高高在上的人才會奉茶上座,不是把齊明安當做是個有求於他們的人,而是一個真正的生意夥伴來看待。

那樣的時候,又是後來了。

而現在,他們一無所有,衣衫襤褸。

“就是,都是什麽人啊!”他跟著笑罵了一句,看了宋梔一眼,眼中裝滿了笑意,沒有困擾的意思,宋梔卻覺得難受極了,垂著眼睛,耳邊只剩下了騾子的噠噠聲音,和時不時響起的齊明安低聲的驅趕。

兩人的聲音大了,前面的路人聽到這小兩口的叫罵,一臉困惑的轉過身來,卻只聽見騾車遠去的聲音。

穿過供銷社這裏所在的新建的街區,更破舊低矮一些的地方,開了一塊空地,前幾年這裏捉的兇,不少人都被以投機倒把的理由都給抓起來改造了,現在的年景到底是跟之前不同,饒是真正的土著齊明安,也說不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但是人吃五谷雜糧,總是有各種各樣的需求,要是等著發糧票布票,等著家裏弄到票了再買東西,早就餓死了。有人有需求,自然就有人偷著摸著的賣。

誰家的糧食多收了點,誰家種了多的菜,誰家的小雞又多生了幾個蛋,總是找的到銷路。

不過大多數的人都是挎著筐子挑著擔子,鮮少有齊明安他們這樣,是駕著驢車過來的,市場雖然小,但是已經頗具規模,裏面人走來走去,倒是和真正的市場不差個什麽。

有對他們東西感興趣的圍了過來,問他們車上是賣的什麽東西。

宋梔先跳下了車,齊明安給打響鼻的騾子餵了一把菜幫子,安撫下了躁動不安的騾子兄,宋梔就直接掀開了防雨布。

圓圓滾滾的大西瓜,一看就可人的很,只是雖然有不少人靠過來,詢價的才是占了多數,大多數的都是個觀望態度。

畢竟他們家的西瓜大,要是買回去不好吃,這流動的攤位可沒有地方找去,只能是自認倒黴了。現在的人都惜錢惜東西,圍過來看,也是一個一個又一個的拍來拍去。

宋梔看他們猶疑,當場搬了一個切了,他們家的瓜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皮薄肉厚,切下去就只聽見噗呲一聲,瓜皮就毫不費力的順著刀鋒裂開 了來,果肉紅通通的喜人。

甫一切開,就是清新的瓜的香氣,這是自家種出來的,後世很少有瓜有這樣的清香味了,宋梔臉上掛著笑容,顯然是自信極了。

太陽高懸,上午還有雲彩,到了現在就只剩下直直的陽光直射,饒是宋梔戴了草帽,還是耐不住夏日午後的陽光直射,鼻尖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越是熱,她這瓜就顯的越甜,大中午的還在逛市場的,哪有不渴的?

“我們家住的遠,急著回家,全部便宜賣了,快來看,又甜又大的西瓜!”她一邊說著,一邊切下來幾塊給還在旁邊圍著看的,都不要嘗,就知道這西瓜是絕對的好瓜。

自然是又甜又水,一見這老板這麽痛快,手頭上握著些閑錢的,早就開始挑了起來,剩下圍觀的也想討塊西瓜吃,圍著不走。

遠處的人也聽說了這的老板在送西瓜吃,還在市場的居然開始越圍越多,倒是顯的他們這裏熱鬧極了,不明真相的還以為他們這裏是有什麽新奇的東西呢。

宋梔也聰明,要是人家有買的跡象,自然就掏錢交貨做生意,不用費言語多說,要是沒有這個跡象的,宋梔就撿著帶了孩子的,一個人給了一小塊。

自然,這個時候的小孩不像是後來,一個個的都是小公主小王子的,是家裏寵在手心的寶貝,現在的都是泥猴子,上躥下跳的,可就算是這樣,父母爺奶疼孩子的心倒是不變的。

但是要是說別的貴的吃不起,這西瓜,還吃不起嗎。況且又不是孩子一個人吃,家裏有幹活的壯勞力,晚上回來吃點水汪汪的西瓜,也能解解一天的暑氣。

宋梔賣瓜,齊明安收錢,他們的價格比賣給供銷社的單價還稍微提了三分,仍然也算是便宜的,應當是比這裏的都便宜。比起今天剛剛過來的齊明安他們,這裏的人更清楚價格,因此他們剩的大半車的瓜賣的一幹二凈,滿車上只剩下了他們用來防止瓜亂跑的稻草。

一中午就這麽吵吵嚷嚷的過去了,齊明安每年賣瓜都是運來卸下來就行了,倒是少有討價還價的時候。他不善言辭,嘴巴又笨,根本不是那種為了一分錢就掰扯半天的老太太們的對手,因此這種需要出面的事情都是宋梔做的。

她在現代也是不接觸人的辦公室社畜,只是因為貧窮,被迫的和那些花式講價的攤販們有了長期的接觸,久而久之耳濡目染,就算做不到邏輯嚴密堵到別人無話可說,但是基本的講價操作還是精通的。

偶有講不過的時候,也只不過是稍微讓了幾分利出去,齊明安對宋梔縱容的很,宋梔又是從通貨膨脹的現代過來,對於一分兩分的印象實在是不夠深刻。

他們照了一中午的太陽,別說是人,就連騾子都有點蔫蔫的。才終於到了下午的時候,太陽斂了光芒隱沒在雲裏,大片的光照換成了大片的陰影,時不時的還有幾縷微風吹過,順著小風吹過來絲絲縷縷的香氣。

那種味道不是花香或者是什麽,是種工業制劑的香精味道,卻不讓人討厭。宋梔一邊紮著雨布一邊順著看過去,兩個人出現了他們面前。

一個穿著西裝打領帶的青年騎著擦的鋥亮的鳳凰牌自行車停了下來。後座上坐了一個穿著藍色碎花裙的女人,頭發燙了彎彎的卷,用紫色的珠花別在了耳後,只留下來一小撮,顯得俏皮又溫柔。兩個人與黑小的市場格格不入,卻一下子把周圍非黑即灰的世界直接給點亮了。

宋梔剛覺得他們似乎有點熟悉,就聽見後座上的美女嬌笑道:“宋梔,老同學,還真的是你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