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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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 城市換了夜景,霓虹四射,燈火通明。

調酒師遞來一杯激情海岸時, 宋也接到薛放打來的電話,對方問她在哪, 她直接告訴他自己在“西街”。

“西街”是個清吧,不蹦迪純喝酒的地方, 每逢深夜,總有些落寞男女來到這兒買醉。

半個鐘頭後, 薛放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全副武裝地撥開混亂喧囂的人群, 在吧臺前找到宋也。

“靠,你又發什麽瘋?”

宋也扭頭, 沒太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 含混不清地說:“周敘,你來了嗎?”

薛放咬著後槽牙,強忍住心裏的怒火, 上前一步用力掰開她的手, 拿走被她喝得丁點不剩的酒杯。

然後擡起她的下巴, 強迫她與他對視。

“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宋也聽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 只咧嘴笑著, 明亮的眼睛裏閃著淚光。

薛放皺緊眉毛, 抓住她胳膊把她扶起來,出門, 打車, 回酒店, 一氣呵成。

把她送回房間後,他沒多待,走到門外站在走廊裏,發洩似的擡起拳頭朝一堵墻砸過去。

緩了緩後,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拔了個電話過去,等那邊一接通就冷冷地說:“出來聊聊。”

……

寂靜的長廊裏,兩個男人相對而立同時沈默著,氣氛有些怪異。

“想聊什麽?”

開場白是周敘主動拋出來的。

薛放從兜裏掏出打火機,點燃指間的一根細煙:“我以為你會問問我,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吐出一口煙霧,痞痞地笑起來,透過繚繞的白霧,隱約能在他臉上捕捉到一些少時的痕跡。

周敘沈著地倚在墻上,目光掃過他身後緊閉的房門和上面的房間號——1325,正是宋也入住的地方。

面上一貫的溫和陡然不見蹤影。

“還需要問嗎?”他微側頭,視線終於定定地落在薛放臉上,“你想和我聊什麽?”

薛放失笑:“別這麽嚴肅,好歹曾經朋友一場。”

周敘低頭,掩蓋住眉眼中的疲倦:“聽說你這些年發展得很不錯。”

“就那樣吧。”薛放說,“周敘,我又沒有告訴過你,以前,好多好多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

周敘沒有回答,只靜靜看著他。

“不對,準確來說,不光是你,應該是你們所有人。”薛放抖著肩膀輕笑一下,“從小到大,很多人都厭惡我的性格,因為害怕被人疏遠討厭,所以我幹脆選擇遠離集體。其實,不止是我,那些看似天生享受孤獨的人,大多都是融入集體失敗後,不得不戴上偽裝的面具來保護自己。”

周敘說:“現在你每天活在閃光燈下,受萬人追捧,你不用羨慕任何人了。”

“你說錯了,我還是很羨慕你。”薛放把煙掐滅,隨手扔進垃圾桶,“你什麽都不用做,只是在她面前露個面就能把我這幾年來的所有努力全部抹凈。”

周敘再次掃一眼他身後的房門,不急不緩地問:“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

“不記得了。”薛放又笑了笑,“可能是第一次抱她去醫務室的時候,也可能是她送我巧克力的時候,還可能是廈門和她重逢的時候……時間過去太久,真的不記得了。”

周敘沒說話。

“其實她說她要回北京的時候我就有預感,你們兩個可能會遇見,所以我立馬丟下手裏所有事情大老遠追過來,可現在看來,好像並沒有什麽用。”薛放頹然地倚靠在門上,有種阻止別人繞過他進去的架勢。

沈默良久,周敘擡頭直視著他,說:“薛放,我不能沒有她。”

“你有沒有想過,我對她的喜歡未必比你少。”薛放彎了彎嘴角,眼神卻很冷淡,“我好像總是比你慢一步,上高中的時候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就像那年冬天,明明是我把欺負她的壞蛋打跑,可最後呢?你一來她就投進了你的懷抱,而我只能享受被冷落的滋味。”

他看向周敘,懶洋洋地說:“我想這種心情,你很難感同身受吧。”

對面男人仍然回以沈默。

“周敘,這一次,不管輸贏,我不會再讓你了。”清冷暗夜中,他的話似卷著寒風。

“感情的事為什麽要講輸贏?”周敘皺著眉看了他半晌,“我從沒想過要贏過誰,宋也是自由的,沒人能束縛她,更沒人能左右她的想法。但有一點我和你一樣,這一次,不論有多難,我都不會再放手。”



宋也醒來的時候天才微微亮。

昨夜喝斷片了,怎麽回來得都忘了,不過隱約記得好像看到了……周敘?

她坐起來,揉揉太陽穴,扭頭一看,被一個人影給嚇到了——一個男人背對著她正橫躺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睡覺。

下床走過去,看到沙發邊掉在地上的那件熟悉外套時她松了一口氣。

她把外套撿起來,上下抖抖,一剎那有嗅到淡淡的煙味。

“又抽煙。”她斜斜看一眼熟睡的人,小聲嘀咕一句。

若換作以前,她肯定立刻一巴掌把他拍醒,質問他:“你們明星最重要的就是形象難道你不知道嗎?”

可經歷了那麽多後她已經明白一個道理,很多事她是沒有立場去插手的。

她抱著外套蹲下去,原想把他叫醒,可看到他蜷縮成一團的模樣又有點於心不忍。

印象裏,他一直很忙,有時候忙起來飯都顧不上吃,時間一長就得了胃病,之前最嚴重的一次胃出血,深更半夜給她打電話說,他住院了,打點滴也沒人陪著,很可憐。

盯著他左耳那枚永遠不變得黑色耳釘,她又慢慢走神了,直到腿快蹲麻了,她站起來,輕輕推他:“薛放,醒醒,回你房間睡去。”

沒想到,手剛碰上他的肩膀,就猝不及防地被他抓住了。

她楞了一下,緊接著就看到,這個人連眼睛都還沒睜開就將她的手拉到嘴邊親了一口。

瞬間,手背像觸電一樣,生出一種酥麻的感覺,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抓得更緊。

“薛放。”她喊。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反應過來後立即松開了手。

氣氛有些尷尬,宋也不自然地揉揉手腕,問:“是不是做夢了?”

“嗯。”聲音帶著點剛醒的沙啞。

“夢到誰了嗎?”她又問。

薛放停頓一下,想了想才緩慢地說:“好像夢到我媽了。”

宋也楞住,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薛放很少在別人面前提起自己的母親,甚至別人問起時,他要麽隨便搪塞兩句,要麽轉移話題。

所以,她對他母親絲毫不了解,唯一獲取的一個信息就是,他媽媽已經去世好幾年了。

在她發楞的時候,薛放抓了抓頭發,轉身坐起來,兩條大長腿伸直又曲起,看起來有些無處安放的感覺。

在宋也開口之前,他抱起胳膊,瞇著眼睛說:“你現在真是不得了了,動不動就跑去別的地方一個人喝酒,你知不知道你一個女孩子這樣很危險?”

宋也揉揉眼眶,不想討論這個問題,沒想剛在他旁邊坐下,就聞到周圍一股酒味。

她抓了現行,頓時沒了心虛:“你不是也喝了?”

薛放:“沒有。”

宋也靠近,吸吸鼻子,在他身上又聞了聞:“還撒謊,我都聞到味兒了。”

“我那是被你氣的。”他滿臉無辜地說,“可我就喝了一點點,沒有你猛。”

說完,他抓起手邊外套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

宋也楞了楞:“幹嘛?你不是已經戒煙了嗎?”

然而他跟沒聽見似的,旁若無人地點燃,輕輕吸一口,隨後扭頭對著她吐出一口煙霧。

宋也被嗆到了,擡手在面前扇了兩下,見他不但絲毫沒有反悔的意思,反而得逞般壞笑起來,她皺著眉湊過去,一把將他手裏的煙奪過來,在煙灰缸裏摁滅。

“別抽了。”

薛放挑挑眉,沒說什麽。

半晌——

“後天是我媽的祭日,我要回去給她掃墓。”他微微側目,認真地望著她,“凱文幫我訂明天的機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宋也一怔,抿著唇沒吭聲,低頭避開他的目光。

瞬間,薛放眼裏的光采慢慢黯淡下去。

“來北京前,你自己親口說過,你說你只是回來看看,元宵節過後就回去,你忘了嗎?”她依舊沈默著,薛放扶額苦笑,“宋也,你之前說,不會再留我一個人,你騙我。”

說著,他用力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是我對你不夠好,還是我不夠好?”

宋也眉心一跳:“薛放,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她將手抽出來,他又拽回去,兩人來去幾次,她只好幹脆妥協。

薛放深沈地看著她,眼底的情緒讓她不敢直視。

“宋也,我對你什麽想法我不信你不知道。”

“薛放,你別這樣,我一直都把你當朋友。”

“我不信。”他的神色突然變得玩味,他笑起來,雙手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就這樣自然地將她圈在了懷中,“你有沒有喜歡過我?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哪怕一點點。”

“我確實心動過。”宋也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動,並沒有被他突如其來的暧昧動作嚇到,“在我最悲傷無助的那段時間,是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直到現在我都不敢回想,如果那時候沒有你,今天的我是否已經走出來,過上如今這種正常的生活。薛放,你對我的好我一直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七年的相伴哪怕是兩個陌生人肯定也會生出感情,所以,我不得不承認,我確實被你打動過。”

薛放迷茫地看著她,低聲呢喃:“心動過……那為什麽?”

“你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最好的薛放,在我心裏是永遠無法被別人代替的。”

宋也微微垂眸,薄薄的眼簾灑下陰影,埋著堅定。

“可周敘也是。薛放,你很好,但你不是他。”

薛放無比專註地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收回胳膊,慢慢向後退開。

“果然,我還是輸了。”



次日中午,剛到首都機場,邵與佟打來電話,周圍人聲沸騰,混雜著航班的雙語播報聲,宋也勉強只能聽見她說晚上想去泡溫泉。

興許是聽到這邊嘈雜的背景音,邵與佟扯著嗓子問:“你在哪啊?怎麽這麽吵?”

宋也用手遮住手機聽筒,提高音量告訴她:“我現在在機場,有點吵,聽不清,等會兒我再給你打過去。”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恰好這個時候,正在打網游的猴子忽然接到電話,他正打到興頭上,壓根沒空接,就沖坐在沙發上的邵與佟喊了一嗓子:“媳婦兒,幫忙接一下電話。”

邵與佟慢騰騰地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她轉了轉眼珠,然後接通電話。

不等那邊的人開口,她先劈裏啪啦丟過去一堆。

“小也現在在機場,她要跟薛放回廈門了,你現在去追還來得及!周敘,我不知道你倆到底發生了什麽,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們壓根就忘不了彼此,既然心裏還有對方,那就別再錯過……”

彼端只字不言,邵與佟又喊,“餵,餵?周敘,你有沒有聽我說話……餵?”

話還沒說完,手機“嘟”的一聲,對面掛斷了。

等猴子打完游戲出來時就看到邵與佟正黑著臉生悶氣。

他問:“剛才誰的電話?”

邵與佟兩手叉腰,氣呼呼地說:“除了你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好兄弟還能有誰?”

機場。

宋也從洗手間出來時,就看見薛放戴著副墨鏡面無表情地倚在一根柱子前。

說是面無表情,但從下垂的嘴角不難看出,他的心情不太美麗。

她深呼一口氣,和平常一樣笑著走過去,幫他理了理褶皺的衣領。

“你胃不好,平時飲食方面都要多註意一點,別再把自己吃進醫院了。”

薛放抿著唇,半晌才說:“你確定不回去?”

宋也:“再過兩天,等把這邊的事全部處理好我就回去。”

他笑了,一口大白牙格外晃眼:“下次見面,我是不是要和你保持距離了。”

宋也搖頭:“如果你願意,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說著,不顧他的反應,她拉起行李箱,“走吧,我幫你去辦登機手續。”

兩人還沒走到櫃臺跟前,宋也聽到身後不遠處有人好像喊了一聲她的名字,不過緊接著響起的廣播聲很快將剛才那道聲音遮去,她便沒再在意。

廣播剛結束,她又聽見一聲:“宋也!”聲音很熟悉。

在這一聲呼喊後,緊跟著又傳來句使盡全力透著瘋狂的嘶吼。

“宋也——”

這次她聽得很清晰,她回頭,一眼便看到周敘正越過路人飛快朝她跑來,還差點摔一跟頭。

快要來到她面前時,他卻突然停下來,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薛放,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宋也。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總算松懈下來,不斷喘著粗氣,明澈的雙眸閃著波光。

不知道為什麽,宋也鼻子一酸,有種想哭的沖動,可又不小心笑了出來。

看到她臉上笑容的一刻,周敘也揚起嘴角,就這樣,兩人在數米開外隔著來來往往的人潮相視而笑。

最後,周敘向她伸出一只手,周圍很喧鬧,但她聽清了他說的每一個字,他說:“小也,留下來。”



人來人往的機場裏,兩人久久望著彼此,又哭又笑,像傻子。

周敘做了好幾次深呼吸的動作,然後問:“你真打算就這樣走掉嗎?”

宋也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沒有,我來送薛放。”

“宋也。”他突然叫她的名字,眼眶漸漸紅了,“我喜歡你,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你,我早就向你告白了,在我每一次看向你的眼神裏,在我制造的每一次巧合裏……我以為你知道的。”

周圍不明就裏的人紛紛投去八卦的目光,他絲毫不在乎,眼睛定定落在朝他走近的女孩兒身上。

“小也,七年時間已經足夠證明我對你的心意,所以,別走,留下來好嗎?”

周敘尾音還沒落,宋也便一下撲到他懷裏,他微楞,剛想伸手回抱,便聽到懷裏的人說:“我不走,你在這裏,我哪也不去。”

她連語氣都不自覺溫柔起來,臉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鏗鏘有力的心跳,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然而這次的眼淚卻是喜極而泣。

周敘的手懸在半空中,而後一點一點,慢慢地抱住她,僵硬的動作透著失而覆得的小心翼翼。

他摩挲著她的頭發,輕輕閉了閉眼睛。

“小也,我們已經錯過了太久,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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