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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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一如往常的每一場考試一樣平淡無奇。
然而考後一周排名榜都出來了試卷還遲遲不發, 這種操作還是頭一回見。
第一名毫無懸念是周敘，第二名是楊桃，不過倆人的總分拉開了挺大一段距離, 居然相差將近五十分。
據邵與佟描述，當時圍在排名表前面的人震驚得都沸騰了,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搞得跟某山村裏幾十年才出一個高材生一樣。”
聽著那些亂嗡嗡的議論聲, 宋也心裏也直癢癢，恨不得趴過去親眼瞧瞧她的同桌到底有多牛。
不過最後她還是憋住了。
“這還真是三生有幸, 能親眼見證神級學霸的實力啊！”邵與佟坐在後窗臺上，嘴裏叼著烤腸吃得不亦樂乎, 雖然她各科成績幾乎是周敘的零頭，但絲毫不影響她插科打諢心情好。
“不過咱們小桃也不錯啊, 要是周敘沒從一班轉過來那咱們八班肯定就是小桃的天下了！”
邵與佟沒心沒肺地嘿嘿一笑, 正整理課桌的楊桃聽到這話擡起頭轉過臉，朝她輕輕咧了咧嘴。
大半個學期過去，楊桃跟邵與佟和宋也倆人早已經混熟透了, 所以現在不管怎麽打趣她, 她都不會再像當初那麽靦腆害羞了。
但宋也心裏還是直突突, 畢竟邵與佟一向大大咧咧說話也不過腦子，剛才這話要是被心眼小的人聽了那肯定會多想, 這不明擺著在給周敘拉仇恨嗎！
於是她趕緊沖邵與佟使眼色, 然而這家夥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自顧自的越說越有興。
“哎呀，尖子班出來的學霸就是不一樣啊, 人換個地方照樣考第一, 你說氣不氣人。”
楊桃抿嘴笑笑沒說話, 宋也趕緊扔下手裏的書，一溜煙跑過去，抱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打岔。
“小桃，你這次期中考試成績比上回月考提高了得有一二十分吧？我感覺這回出的題可難了，等試卷發下來你給我好好講講，尤其英語的完形填空題。”
楊桃點點頭，沒等開口，邵與佟晃著兩條腿含混不清地湊熱鬧：“虧你還是學習委員呢，你說這話害臊不？”
宋也一攤手，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我就是個光桿司令，你又不是不知道。”
邵與佟咽下最後一口，從窗臺滑下來，意有所指地拍拍周敘的桌子。
“我跟你說，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可都被你占全了，下回期末考試你要是考不進咱們班前十你都對不起我們這幾個人為你倆鋪的路。”
“我已經很努力啦，最近半個月我天天刷題刷到淩晨一點多，早上刷牙的功夫都擱心裏默默背英語單詞。”
為了證明自己的用功程度，宋也低下頭兩手扒拉開逐漸稀疏的發頂展示給她們看，“喏，我都快禿了。”
邵與佟抱著她的腦袋仔細觀察片刻，然後爆發出一串恐怖的殺豬般的笑聲：“好像還真是哈哈哈哈哈！”
宋也忍不住白她一眼：“別笑了，再笑劉禿子該被你招來了。”
等好不容易過了笑點，邵與佟一屁股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仰著頭沖她擠眉弄眼：“小也，反正你和周敘住對門，你讓他一有空就加班加點地給你補補課唄，然後你倆順便再談個情說個愛，探討探討人生大事什麽的……”
宋也臉紅了，捏起拳頭朝她肩上來了一拳：“去你的，你整天滿腦子瞎想什麽呢。”
邵與佟腦補的本事特厲害，這會兒不知道聯想到什麽了，抱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看都快笑岔氣了，楊桃還特貼心地摸著她後背替她順氣。
“我真沒別的意思啊，我這不也是為你的成績著急嗎？再說了，頂級學霸就在你旁邊，不用白不用啊。”
宋也扭頭回到自己的座位，隔著走道小聲說：“你以為周敘跟我們一樣閑？他周六得去上競賽課，平時還要打球泡圖書館，時間安排得特別滿。”
看出來邵與佟還想搬出不符合事實的諸如“青梅竹馬關系好”的說辭，宋也趕緊先一步打斷她的話。
“雖說我跟他關系還不錯，但我也不能老是打擾他吧，而且，學習這種事，總歸還是得靠自己才行，別人幫再多也沒用。”
被搶了臺詞的邵與佟很不爽，撅著嘴想反擊，卻又被楊桃搶了先。
“小也，你也可以找我，雖然我沒有周敘那麽厲害，但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問題，一起進步。”
宋也感動得差點抹眼淚：“謝謝你啊小桃，有你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話題到此也就結束了，三人各自望向別處，沒一會兒，邵與佟往宋也桌子上扔了塊糖，擡起下巴朝周敘的座位努努嘴。
“你同桌去哪了？上節生物課就沒見著他。”
“他被劉禿子叫到辦公室去了，好像說是校慶的事。”
“哦。”邵與佟指尖轉著筆，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目光投向坐她身後一門心思撲在游戲上的猴子時表情立馬變得很嫌棄，“真是服了，人跟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
可猴子正忙著跟游戲裏的人廝殺，哪顧得上理她。
被無視的邵與佟一手叉腰，兇巴巴地怒吼：“死猴子別玩了，咱們班成績出來了，你都不關心你的排名嗎？”
然而猴子頭也不擡，只懶洋洋地說：“有什麽好關心的，白紙黑字都寫著呢，難道我關心它還能往前蹦幾名啊？”
宋也發現在這一點上，她和猴子居然驚人的相似：考完試就不再去想，免得給自己添堵。
臨近上課，後墻排名表前的圍觀群眾慢慢散去了，然而她一直沒去看自己的成績，她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明知道看了也還是不溫不火徘徊不前的水平，就想著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
之前聊起這個問題，周敘說她這是遇到瓶頸期了，只要能突破這個關口就好了。
可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竅，誰也不知道。
宋也在心裏默默嘆一口氣，餘光瞥見最後排趴在桌子上埋頭大睡的薛放，突然生出點好奇。
這家夥整天睡個沒完沒了，簡直一點學生樣都沒有，聽說上回月考還缺考了，不知道這次考試考得怎麽樣。
這樣一想，宋也立馬把目光轉向正和猴子上演搶手機大戰的邵與佟，鬼鬼祟祟地朝她揮揮手。
十幾秒後，邵與佟氣鼓鼓地走過來，彎腰趴在她面前。
“咋了？”
“沒事，我就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薛放考咱們班多少名？”
邵與佟破有深意地盯了她半天：“你怎麽突然想起來打聽他了？”
宋也居然莫名有點心虛，不太利索地回道：“沒有啊，我不就，不就隨口一問嘛，再說我身為學習委員，雖然自己的學習不怎麽好吧，但至少得為班級做出點貢獻，比如關心關心同學什麽的，你說是吧。”
邵與佟呆住了，然後抱住胳膊慢悠悠地站直：“那我也沒見你關心我的死活啊。”
宋也趕忙拽住她，臉上賠著笑：“咱倆都是穩定型選手，那還用多問嗎？再說我連自己的成績都沒看，多有自知之明。”
“你沒看你的排名？”邵與佟有點兒驚訝，接著又小聲嘟囔著說，“難怪你都沒什麽反應。”
宋也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什麽意思啊？”
邵與佟剛發出個“你”字，教室後門忽然一陣騷動，接著傳來李向陽那激昂的聲音，那陣勢真跟中了百萬彩票似的。
“年級排名表出來了！”
可算是等來了。
宋也按住邵與佟的胳膊，盯著李向陽手裏死長死長的年級前四百的排名大榜兩眼放光，這玩意兒跟她沒有一點關系，但她還是第一時間就沖了上去。
那一刻她感覺全班同學都在朝她看。
而她的舉動也是司馬之心路人皆知——誰都知道，她是奔著周敘去的。
幾乎是李向陽剛在講臺上站穩她就撲了過去，並眼疾手快地奪走第一頁，而視線還未聚焦她便看見周敘的名字就在第一行。
這樣就夠了。
“Yes！”
一股熱血沸騰起來，宋也開心地手舞足蹈，恨不得立馬找到周敘向他報喜。
真的太沒出息了。
就在她撒開蹄子準備開溜時，同樣前來看排名的劉楚欣不合時宜地冷笑一聲，端起一盆冷水往她潑過來。
“人家考第一你那麽高興幹嘛？又不是你的成績。”
要是換作往常宋也肯定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此刻的她就跟喝了假酒似的，興奮得過了頭，一言不合就懟道：“我樂意，管的著嗎你？”
劉楚欣瞪圓了眼睛卻啞口無言，宋也洋洋得意地跑回座位，在玻璃上看到自己那張紅光滿面的臉時楞了一下。
還真別說，懟人的滋味還真他媽得勁兒。
離上課不到五分鐘周敘還沒回來，宋也已經從剛才的激動中脫離出來，而喧鬧過後往往是落寞，放在她身上就變成了惆悵。
不論是周敘還是楊桃，他們取得這麽優異的成績她是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但同時也不可抑制地有點難過。
她難過的是，在學業這方面她從未有過像他們這樣如此耀眼的時刻，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光華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單高二黨就小幾千人，而優秀的學生更是數也數不盡，普普通通的她早晚會淹沒在茫茫人海裏。
如果說平凡如周敘，那平庸的，似乎就只有她自己。
—
周敘從劉禿子那兒回來時，打鈴聲剛好結束。
他不緊不慢地在座位坐下，宋也眼尖地看見他手裏拿著一本類似講義的東西，封面寫著“光華校慶”的字眼。
宋也合上書，側過臉微笑著對他說：“恭喜你啊，又坐穩第一的位置了。”
周敘沒看她，將那沓紙塞進桌洞裏，然後翻開數學書，語氣淡淡的：“你也要跟我玩虛的？”
宋也氣結：“那你還想讓我怎麽著？請你吃頓大餐？”
“也不是不可以。”
從他明顯輕松上揚的語調宋也能聽出來，他心情不錯，這樣她也高興，所以不介意跟他打打嘴仗。
“你要臉不？你個年紀第一讓我這個萬年老末請你吃飯，你真好意思。”
“那換成我請你，這總行了吧？”
“那還差不多。”
宋也低下頭抿著嘴偷笑，不過這種好心情終結於兩分鐘後——田路拿著一摞白花花的卷子走進教室。
她咽了口口水，率先扔出白布投降：“周敘，我看你和猴子打的賭你可能要輸了。”
“那可說不準，你這次考得怎麽樣？”
“不知道，我沒看。”
周敘臉上總算有了點表情，擡起眼睛看著她說：“你知道我不會笑話你，而且我遲早都會知道，說吧，我幫你分析分析。”
宋也急了：“哎我真沒看，你也別問了，給我留點面子，拜托拜托！”
“你怎麽這麽不自信，考前你不是做了幾套試卷嗎？正確率已經提高很多，而且解題速度也上來了，這次考試你肯定有進步。”
“得了吧，我每回考完試都感覺自己有進步，結果回回都是白高興一場，反正你別去看了。”
在她和周敘目瞪口呆的時候，田路在講桌上敲了敲：“大家靜一靜，期中考試的成績排名榜已經出來了，大家都看過了吧？”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回答聲，田路將手裏的卷子往桌上一放，扶正鏡框後笑瞇瞇道：“這次考試咱們班總體水平有所提升，平均分也和一班二班拉近了不少，老師非常高興。”
聽到這話，宋也歪著頭沖周敘傻笑一聲：“咱們班考這麽好，估計你功不可沒。”
周敘沒接腔，她有點尷尬，卻又不想冷場，只好繼續拍馬屁道：“你也太牛了，總分甩咱們班第二名四五十分，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
依舊沒說話。
宋也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靠回墻角在風中淩亂——是真的淩亂，頭發都被風吹散了。
田路這人上課有個毛病，一進教室就讓學生打開全部門窗，美名其曰透透氣，其實就是為了懲罰愛犯困的人吹吹冷風清醒清醒。
講臺上的講話還在繼續：“……這次我們班很多同學比起上回月考的成績都有很大的進步，其中進步最大的是咱們的學委宋也同學，進步了十一名，大家鼓掌！”
宋也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擡起頭，恰好撞上田路遠遠投來的慈愛可親外加老父親般欣慰的目光，大腦卡頓了足足十幾秒，然後大夢初醒般，氣血上湧著差點尖叫起來。
“周敘，你聽見沒？我進步了！我居然被田路表揚了！”
“被表揚一次就這麽開心？”
宋也像在黑暗中苦熬十幾年的盲人總算重見光明一樣，激動到失聲，加上她本就詞窮，所以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此刻的心情。
半晌，她帶著難以掩飾的愉悅面向周敘，輕聲說：“周敘，你不會明白的。”
他挑挑眉：“你不說我當然不會明白。”
見她沒了後文，周敘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鋪在她手邊，“你要是不好意思說，那你就寫下來。”
那鄭重其事的模樣逗得宋也差點笑噴。
趁著田路心情大好在上面瞎侃的時間，宋也塌下肩膀，朝一臉認真的周敘勾勾手：“你離近點。”
周敘照做了，俯身往她那裏湊過去，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他身上清爽的味道立即鉆進宋也的鼻腔。
有那麽一瞬間，宋也心跳失穩，聲音不自覺有些發顫。
“周敘，家長會上我總算能不那麽心虛地面對你爸媽了。”
“什麽意思？”
“你轉到我們班這件事我一直特別愧疚，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說服你爸媽的，但肯定沒那麽順利。你為我付出這麽多，我總得有點表現吧，這不是馬上開家長會了嗎？我就想著，我得讓你爸媽放心，你的同桌也是個知道上進發奮圖強的好學生，哦不對，現在還算不上是好學生，但勉強算是好孩子吧……”
其實她想說的遠不止這些，她還想告訴他：雖然現在的我還沒那麽優秀，但我會更加努力追趕你的步伐，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踏上你走過的路，看你看過的景。
話音落下很久，周敘一直保持著沈默，然而看向她的眼神卻逐漸變得覆雜起來。
見他許久不說話，宋也心裏直打鼓，忍不住擡頭去看他，目光相撞的剎那，她看到他那漂亮的喉結不自然地滑動一下。
“就這樣？”他問。
“對啊。”她點點頭。
一陣涼爽的秋風吹進教室，藍色窗簾飛揚著掃過兩人的發梢。
時間仿佛靜默了。
良久，她看到他嘴角的弧度緩緩放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而那只原本替她擋去簾角的手也順勢落在了她的頭頂。
“宋也，你簡直就是個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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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考後一周排名榜都出來了試卷還遲遲不發, 這種操作還是頭一回見。
第一名毫無懸念是周敘，第二名是楊桃，不過倆人的總分拉開了挺大一段距離, 居然相差將近五十分。
據邵與佟描述，當時圍在排名表前面的人震驚得都沸騰了,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搞得跟某山村裏幾十年才出一個高材生一樣。”
聽著那些亂嗡嗡的議論聲, 宋也心裏也直癢癢，恨不得趴過去親眼瞧瞧她的同桌到底有多牛。
不過最後她還是憋住了。
“這還真是三生有幸, 能親眼見證神級學霸的實力啊！”邵與佟坐在後窗臺上，嘴裏叼著烤腸吃得不亦樂乎, 雖然她各科成績幾乎是周敘的零頭，但絲毫不影響她插科打諢心情好。
“不過咱們小桃也不錯啊, 要是周敘沒從一班轉過來那咱們八班肯定就是小桃的天下了！”
邵與佟沒心沒肺地嘿嘿一笑, 正整理課桌的楊桃聽到這話擡起頭轉過臉，朝她輕輕咧了咧嘴。
大半個學期過去，楊桃跟邵與佟和宋也倆人早已經混熟透了, 所以現在不管怎麽打趣她, 她都不會再像當初那麽靦腆害羞了。
但宋也心裏還是直突突, 畢竟邵與佟一向大大咧咧說話也不過腦子，剛才這話要是被心眼小的人聽了那肯定會多想, 這不明擺著在給周敘拉仇恨嗎！
於是她趕緊沖邵與佟使眼色, 然而這家夥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自顧自的越說越有興。
“哎呀，尖子班出來的學霸就是不一樣啊, 人換個地方照樣考第一, 你說氣不氣人。”
楊桃抿嘴笑笑沒說話, 宋也趕緊扔下手裏的書，一溜煙跑過去，抱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打岔。
“小桃，你這次期中考試成績比上回月考提高了得有一二十分吧？我感覺這回出的題可難了，等試卷發下來你給我好好講講，尤其英語的完形填空題。”
楊桃點點頭，沒等開口，邵與佟晃著兩條腿含混不清地湊熱鬧：“虧你還是學習委員呢，你說這話害臊不？”
宋也一攤手，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我就是個光桿司令，你又不是不知道。”
邵與佟咽下最後一口，從窗臺滑下來，意有所指地拍拍周敘的桌子。
“我跟你說，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可都被你占全了，下回期末考試你要是考不進咱們班前十你都對不起我們這幾個人為你倆鋪的路。”
“我已經很努力啦，最近半個月我天天刷題刷到淩晨一點多，早上刷牙的功夫都擱心裏默默背英語單詞。”
為了證明自己的用功程度，宋也低下頭兩手扒拉開逐漸稀疏的發頂展示給她們看，“喏，我都快禿了。”
邵與佟抱著她的腦袋仔細觀察片刻，然後爆發出一串恐怖的殺豬般的笑聲：“好像還真是哈哈哈哈哈！”
宋也忍不住白她一眼：“別笑了，再笑劉禿子該被你招來了。”
等好不容易過了笑點，邵與佟一屁股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仰著頭沖她擠眉弄眼：“小也，反正你和周敘住對門，你讓他一有空就加班加點地給你補補課唄，然後你倆順便再談個情說個愛，探討探討人生大事什麽的……”
宋也臉紅了，捏起拳頭朝她肩上來了一拳：“去你的，你整天滿腦子瞎想什麽呢。”
邵與佟腦補的本事特厲害，這會兒不知道聯想到什麽了，抱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看都快笑岔氣了，楊桃還特貼心地摸著她後背替她順氣。
“我真沒別的意思啊，我這不也是為你的成績著急嗎？再說了，頂級學霸就在你旁邊，不用白不用啊。”
宋也扭頭回到自己的座位，隔著走道小聲說：“你以為周敘跟我們一樣閑？他周六得去上競賽課，平時還要打球泡圖書館，時間安排得特別滿。”
看出來邵與佟還想搬出不符合事實的諸如“青梅竹馬關系好”的說辭，宋也趕緊先一步打斷她的話。
“雖說我跟他關系還不錯，但我也不能老是打擾他吧，而且，學習這種事，總歸還是得靠自己才行，別人幫再多也沒用。”
被搶了臺詞的邵與佟很不爽，撅著嘴想反擊，卻又被楊桃搶了先。
“小也，你也可以找我，雖然我沒有周敘那麽厲害，但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問題，一起進步。”
宋也感動得差點抹眼淚：“謝謝你啊小桃，有你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話題到此也就結束了，三人各自望向別處，沒一會兒，邵與佟往宋也桌子上扔了塊糖，擡起下巴朝周敘的座位努努嘴。
“你同桌去哪了？上節生物課就沒見著他。”
“他被劉禿子叫到辦公室去了，好像說是校慶的事。”
“哦。”邵與佟指尖轉著筆，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目光投向坐她身後一門心思撲在游戲上的猴子時表情立馬變得很嫌棄，“真是服了，人跟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
可猴子正忙著跟游戲裏的人廝殺，哪顧得上理她。
被無視的邵與佟一手叉腰，兇巴巴地怒吼：“死猴子別玩了，咱們班成績出來了，你都不關心你的排名嗎？”
然而猴子頭也不擡，只懶洋洋地說：“有什麽好關心的，白紙黑字都寫著呢，難道我關心它還能往前蹦幾名啊？”
宋也發現在這一點上，她和猴子居然驚人的相似：考完試就不再去想，免得給自己添堵。
臨近上課，後墻排名表前的圍觀群眾慢慢散去了，然而她一直沒去看自己的成績，她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明知道看了也還是不溫不火徘徊不前的水平，就想著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
之前聊起這個問題，周敘說她這是遇到瓶頸期了，只要能突破這個關口就好了。
可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竅，誰也不知道。
宋也在心裏默默嘆一口氣，餘光瞥見最後排趴在桌子上埋頭大睡的薛放，突然生出點好奇。
這家夥整天睡個沒完沒了，簡直一點學生樣都沒有，聽說上回月考還缺考了，不知道這次考試考得怎麽樣。
這樣一想，宋也立馬把目光轉向正和猴子上演搶手機大戰的邵與佟，鬼鬼祟祟地朝她揮揮手。
十幾秒後，邵與佟氣鼓鼓地走過來，彎腰趴在她面前。
“咋了？”
“沒事，我就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薛放考咱們班多少名？”
邵與佟破有深意地盯了她半天：“你怎麽突然想起來打聽他了？”
宋也居然莫名有點心虛，不太利索地回道：“沒有啊，我不就，不就隨口一問嘛，再說我身為學習委員，雖然自己的學習不怎麽好吧，但至少得為班級做出點貢獻，比如關心關心同學什麽的，你說是吧。”
邵與佟呆住了，然後抱住胳膊慢悠悠地站直：“那我也沒見你關心我的死活啊。”
宋也趕忙拽住她，臉上賠著笑：“咱倆都是穩定型選手，那還用多問嗎？再說我連自己的成績都沒看，多有自知之明。”
“你沒看你的排名？”邵與佟有點兒驚訝，接著又小聲嘟囔著說，“難怪你都沒什麽反應。”
宋也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什麽意思啊？”
邵與佟剛發出個“你”字，教室後門忽然一陣騷動，接著傳來李向陽那激昂的聲音，那陣勢真跟中了百萬彩票似的。
“年級排名表出來了！”
可算是等來了。
宋也按住邵與佟的胳膊，盯著李向陽手裏死長死長的年級前四百的排名大榜兩眼放光，這玩意兒跟她沒有一點關系，但她還是第一時間就沖了上去。
那一刻她感覺全班同學都在朝她看。
而她的舉動也是司馬之心路人皆知——誰都知道，她是奔著周敘去的。
幾乎是李向陽剛在講臺上站穩她就撲了過去，並眼疾手快地奪走第一頁，而視線還未聚焦她便看見周敘的名字就在第一行。
這樣就夠了。
“Yes！”
一股熱血沸騰起來，宋也開心地手舞足蹈，恨不得立馬找到周敘向他報喜。
真的太沒出息了。
就在她撒開蹄子準備開溜時，同樣前來看排名的劉楚欣不合時宜地冷笑一聲，端起一盆冷水往她潑過來。
“人家考第一你那麽高興幹嘛？又不是你的成績。”
要是換作往常宋也肯定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此刻的她就跟喝了假酒似的，興奮得過了頭，一言不合就懟道：“我樂意，管的著嗎你？”
劉楚欣瞪圓了眼睛卻啞口無言，宋也洋洋得意地跑回座位，在玻璃上看到自己那張紅光滿面的臉時楞了一下。
還真別說，懟人的滋味還真他媽得勁兒。
離上課不到五分鐘周敘還沒回來，宋也已經從剛才的激動中脫離出來，而喧鬧過後往往是落寞，放在她身上就變成了惆悵。
不論是周敘還是楊桃，他們取得這麽優異的成績她是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但同時也不可抑制地有點難過。
她難過的是，在學業這方面她從未有過像他們這樣如此耀眼的時刻，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光華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單高二黨就小幾千人，而優秀的學生更是數也數不盡，普普通通的她早晚會淹沒在茫茫人海裏。
如果說平凡如周敘，那平庸的，似乎就只有她自己。
—
周敘從劉禿子那兒回來時，打鈴聲剛好結束。
他不緊不慢地在座位坐下，宋也眼尖地看見他手裏拿著一本類似講義的東西，封面寫著“光華校慶”的字眼。
宋也合上書，側過臉微笑著對他說：“恭喜你啊，又坐穩第一的位置了。”
周敘沒看她，將那沓紙塞進桌洞裏，然後翻開數學書，語氣淡淡的：“你也要跟我玩虛的？”
宋也氣結：“那你還想讓我怎麽著？請你吃頓大餐？”
“也不是不可以。”
從他明顯輕松上揚的語調宋也能聽出來，他心情不錯，這樣她也高興，所以不介意跟他打打嘴仗。
“你要臉不？你個年紀第一讓我這個萬年老末請你吃飯，你真好意思。”
“那換成我請你，這總行了吧？”
“那還差不多。”
宋也低下頭抿著嘴偷笑，不過這種好心情終結於兩分鐘後——田路拿著一摞白花花的卷子走進教室。
她咽了口口水，率先扔出白布投降：“周敘，我看你和猴子打的賭你可能要輸了。”
“那可說不準，你這次考得怎麽樣？”
“不知道，我沒看。”
周敘臉上總算有了點表情，擡起眼睛看著她說：“你知道我不會笑話你，而且我遲早都會知道，說吧，我幫你分析分析。”
宋也急了：“哎我真沒看，你也別問了，給我留點面子，拜托拜托！”
“你怎麽這麽不自信，考前你不是做了幾套試卷嗎？正確率已經提高很多，而且解題速度也上來了，這次考試你肯定有進步。”
“得了吧，我每回考完試都感覺自己有進步，結果回回都是白高興一場，反正你別去看了。”
在她和周敘目瞪口呆的時候，田路在講桌上敲了敲：“大家靜一靜，期中考試的成績排名榜已經出來了，大家都看過了吧？”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回答聲，田路將手裏的卷子往桌上一放，扶正鏡框後笑瞇瞇道：“這次考試咱們班總體水平有所提升，平均分也和一班二班拉近了不少，老師非常高興。”
聽到這話，宋也歪著頭沖周敘傻笑一聲：“咱們班考這麽好，估計你功不可沒。”
周敘沒接腔，她有點尷尬，卻又不想冷場，只好繼續拍馬屁道：“你也太牛了，總分甩咱們班第二名四五十分，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
依舊沒說話。
宋也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靠回墻角在風中淩亂——是真的淩亂，頭發都被風吹散了。
田路這人上課有個毛病，一進教室就讓學生打開全部門窗，美名其曰透透氣，其實就是為了懲罰愛犯困的人吹吹冷風清醒清醒。
講臺上的講話還在繼續：“……這次我們班很多同學比起上回月考的成績都有很大的進步，其中進步最大的是咱們的學委宋也同學，進步了十一名，大家鼓掌！”
宋也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擡起頭，恰好撞上田路遠遠投來的慈愛可親外加老父親般欣慰的目光，大腦卡頓了足足十幾秒，然後大夢初醒般，氣血上湧著差點尖叫起來。
“周敘，你聽見沒？我進步了！我居然被田路表揚了！”
“被表揚一次就這麽開心？”
宋也像在黑暗中苦熬十幾年的盲人總算重見光明一樣，激動到失聲，加上她本就詞窮，所以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此刻的心情。
半晌，她帶著難以掩飾的愉悅面向周敘，輕聲說：“周敘，你不會明白的。”
他挑挑眉：“你不說我當然不會明白。”
見她沒了後文，周敘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鋪在她手邊，“你要是不好意思說，那你就寫下來。”
那鄭重其事的模樣逗得宋也差點笑噴。
趁著田路心情大好在上面瞎侃的時間，宋也塌下肩膀，朝一臉認真的周敘勾勾手：“你離近點。”
周敘照做了，俯身往她那裏湊過去，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他身上清爽的味道立即鉆進宋也的鼻腔。
有那麽一瞬間，宋也心跳失穩，聲音不自覺有些發顫。
“周敘，家長會上我總算能不那麽心虛地面對你爸媽了。”
“什麽意思？”
“你轉到我們班這件事我一直特別愧疚，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說服你爸媽的，但肯定沒那麽順利。你為我付出這麽多，我總得有點表現吧，這不是馬上開家長會了嗎？我就想著，我得讓你爸媽放心，你的同桌也是個知道上進發奮圖強的好學生，哦不對，現在還算不上是好學生，但勉強算是好孩子吧……”
其實她想說的遠不止這些，她還想告訴他：雖然現在的我還沒那麽優秀，但我會更加努力追趕你的步伐，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踏上你走過的路，看你看過的景。
話音落下很久，周敘一直保持著沈默，然而看向她的眼神卻逐漸變得覆雜起來。
見他許久不說話，宋也心裏直打鼓，忍不住擡頭去看他，目光相撞的剎那，她看到他那漂亮的喉結不自然地滑動一下。
“就這樣？”他問。
“對啊。”她點點頭。
一陣涼爽的秋風吹進教室，藍色窗簾飛揚著掃過兩人的發梢。
時間仿佛靜默了。
良久，她看到他嘴角的弧度緩緩放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而那只原本替她擋去簾角的手也順勢落在了她的頭頂。
“宋也，你簡直就是個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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