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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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 宋也吃飽喝足後就自覺抱著書來到周敘家門口。
按響門鈴後，她低下頭乖乖站好，沒多久裏面隱約傳來軟塌塌的腳步聲。
門從裏面打開的剎那, 她立馬換上溫柔禮貌的語調：“阿姨你好，我來找……”
“我媽不在。”
宋也擡頭, 看見周敘穿著一身墨色v領家居服，細碎的發梢掛著水珠, 瘦削的下頜緣殘留一小片水漬，沿著棱角清晰的骨線滑落到脖頸, 逗留在鎖骨以上的位置。
察覺到她的視線，周敘喉結不自然地滑動兩下。
宋也收回目光, 耷拉下眼皮，盯著光滑的地面。
“今天不是周末嗎？大學應該放假了吧, 阿姨沒回來嗎？”
“她去參加同學聚會了。”
“哦。”
“進來。”
他側開身, 右手帶著房門敞開一些，宋也輕手輕腳地從旁邊走過去，站在客廳中央, 看到茶幾上靜靜躺著一份翻開的報紙, 第一反應是周父不愧是政府機關幹部, 在這個浮躁的年代還能靜下心讀報的人已經少之又少了。
話說到目前為止她只見過周敘他爸幾次面，印象裏那是個身材高挑氣質絕佳很有個人魅力的男人, 行為舉止文質彬彬, 有一種古代大儒風範。
要不是她知道他長什麽樣子, 上回聽了周敘的描述，恐怕她真會以為, 猴子那麽害怕周敘他爸, 是因為他本人很嚴肅很難親近。
看來這其中還有別的奧秘。
周敘遺傳了他爸的卓越骨相和他媽的白皙皮膚, 並且同時遺傳了父母的聰明才智，還有那一身沈穩理智的氣質估計也是受父母的影響。
換句話說，這家夥凈撿優秀基因繼承了。
等他關上門走過來時，宋也壓低聲音。
“那你爸在家嗎？”
“他去省裏開會，這幾天不回來。”
“中秋節也不回來嗎？”
“嗯。”
聽他這麽一說，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在宋也心中油然而生。
只不過她家的現狀是她媽常年在外，她和宋有福相依為命，可周敘他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而宋有福……要不是大街上到處都是飯館，估計她父女倆的溫飽都會成為一個問題。
周敘走到沙發前坐下，隨手將桌子上的財經報收起來放到一邊，眼神示意她入座。
宋也剛在離他二十公分的位置坐下，就聽他涼涼地問：“昨天怎麽沒過來？”
“好不容易放三天假，我休息休息。”
宋也心虛地沒敢擡頭，垂著眼睛把物理練習冊翻開，演算紙放在一邊，然後又將前幾天剛從文具店淘來的月野兔中性筆從筆袋裏掏出來。
這一過程行雲流水，不過餘光中，她感受得到周敘在用審視的目光看她。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促使她擡起頭看了回去，並用極其誠懇的語氣解釋道：“我爸說，學習要勞逸結合，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人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上了這麽多次周老師的私教課後，現在的她已經練就了百毒不侵，哦不，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周敘笑笑，沒有追究她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反而問：“叔叔的腿恢覆得怎麽樣？”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臥床休養，宋有福的骨折已經好了七八成，並成功養了一身膘。
其實他現在已經能扶拐自己行動了，鐘艷天天催他早點覆工，可他覺得拄著拐棍上班實在有失大雅，堅決要等徹底康覆再風風光光回單位。
對此，宋也很不理解。
她總覺得，她爸這次車禍不光傷了腿，可能還摔壞了腦子。
在她走神的時候，周敘已經把她的物理書和練習冊扯過去，手指隨意翻動著。
“你們班物理上到哪了。”
宋也突然緊張起來，倒不是因為練習題空了很多，而是她的課本上的筆記就像車禍現場：慘不忍睹。
班上物理老師是外地的，聽口音像南方人，講話語速特快，不止如此，板書寫得非常潦草，連邵與佟都老是吐槽他“字寫得像雞爪撓的”，不過，宋也倒是覺得他那一手草書挺藝術的——意識流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那種。
課堂上，在他那一口讓人聽著抓心撓肺的“外普”加上那一黑板毫無章法的草書雙重折磨下，宋也的耳、目、頭有史以來第一回 同時運作。
可即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她鞋都跑掉了還是跟不上他的思路，往往是他在講臺上忘我且投入地在宇宙大世界裏自由翺翔，而她抱著物理書在後面抹著眼淚邊追邊哭。
最後，她什麽都沒聽懂，還在書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自己都看不明白的鬼畫符，以至於課本上寫得最工整最好看的倆字，是扉頁上她的名字。
宋也歪著頭小心觀察周敘的表情，發現他的眉毛慢慢擰在一起。
她已經做好挨訓的心理準備，沒想到他“嘖”一聲後輕聲說：“你們班的進度怎麽這麽慢。”
“……”宋也有點郁悶，“這才開學一個星期啊，而且我覺得已經很快了。”
再快的話，估計她開四驅車都不一定能攆得上。
“我沒記錯的話，前三章內容你暑假都已經學過了，所以你完全可以先預習後面的，這樣期中考試之前這一本書你就都學完了，後面覆習起來不會那麽吃力。”
“呃……理想是很豐滿，不過你忽略了一個問題。”宋也絞著手指難為情地看著他，“這離補習都快過去一個月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話剛落，周敘的眉毛皺得更緊了，宋也忍不住渾身哆嗦一下。
在學習這方面，周敘向來很嚴肅，簡直就像毫無人情可言的法官，之前她一道數學公式記混了，他罰她抄五十遍，害她現在一看到那個方程式就想吐。
周敘沒說話，她也抿著嘴不敢吭聲，倆人大眼瞪小眼，氣氛逐漸變得詭異。
最後，宋也先招架不住他的眼神，硬著頭皮把他手裏的練習冊扯回來。
“我從小就記性不太好，你別生氣。”她賠著笑說。
“我為什麽要生氣，反正成績提不上去著急的是你。”
“哦。”
宋也低下頭，有點裝不下去了，沒有人喜歡死皮賴臉，但周敘現在的表現她太清楚了，他就是生氣了。
她把物理書翻到第二單元的第一小節，手裏拿著筆在上面勾勾畫畫，不就是預習嗎，誰不會啊。
等她快把那一頁的字全劃上歪歪扭扭的波浪線時，她聽到周敘沈沈嘆了口氣，她擡起頭，看到他揉著鼻梁忍著笑。
宋也緊繃的神經頓時松緩，朝他湊近咧了咧嘴：“嘆完氣就是真的不生氣了吧？”
周敘垂著眼睛沒看她，語氣卻輕了很多：“別嬉皮笑臉，好好看書。”
“哦。”
宋也心滿意足地將註意力重新放回物理書上，可沒幾分鐘就被雲裏霧裏的電流電動勢給打敗了。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她可憐巴巴地望向周敘，“看不懂。”
“你這樣只用眼睛看不用腦子思考當然看不懂。”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低著頭朝她靠近，耐心地問，“哪一步不明白？”
“這個公式。”宋也用手指指，“q為什麽等於I乘以t呢？”
“你不用知道為什麽，只要記住這個公式就行了。”
“我就是好奇發明這個公式的人是怎麽想出來的。”
“……”周敘被氣得夠嗆，“你是想讓我給你從頭講一遍推導原理還是自己花兩分鐘時間把它記住？”
聽他這麽一說，宋也立馬想起上回她隨口胡謅的一個“為什麽”引起的蝴蝶效應——周敘以為她真的是一腔熱忱勤學好問，於是為了讓她弄明白那道公式的起源和推導過程，竟然把大學的高等數學都搬出來了。
那天下午，他浪費了十五分鐘給她講天書，她困得差點栽倒在桌子上，他卻越講越起勁，最後還丟下一句：“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講得不夠專業，你大概聽聽就行了。”
呵呵。
宋也悻悻地縮回腦袋，幹笑著說：“不勞累你了，這麽簡單的公式，我還是自己記吧。”
收回目光前，宋也看到他衣領有根頭發，下意識伸手幫他去撿，剛好他轉過臉，她的指尖不小心劃過他的嘴唇，那一刻，仿佛有一股電流穿過她的手指。
倆人同時楞了一下。
“你幹嘛？”他神色不自然地問。
“你…你身上有根頭發，我幫你弄掉……”
宋也梗著脖子將手轉換方向，將那根罪證從他領口捏起來，提溜到他面前。
“早就讓你多吃點黑芝麻，看，開始掉發了吧。”
說完她紅著耳朵把那根頭發丟進垃圾桶，這時候，周敘推開椅子站起來。
“你先看書，我回房間換身衣服。”
等他走了，宋也才扭頭，只來得及看到他消失在拐角的身影。
她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個別扭的家夥。
不過，晚上還真得回去問問她爸什麽牌子的黑芝麻糊比較好。
—
中秋節三天假期一過，宋也就像擺在案板上的鹹魚，對生活一下沒了念想，往後的日子只能掰著手指頭算運動會還有幾天。
田路從李向陽那裏得知班裏參加運動會的人還不到五個的時候臉都氣白了，不過最後他還是笑呵呵地走上講臺，溫聲細語地給大家做思想工作。
“同學們，你們現在正處於風華正茂的年紀，怎麽能整天死氣沈沈的呢？這樣不行啊，大家要有集體榮譽感，你們要知道，這個運動會鍛煉得不光是你們個人的身體素質，更考驗大家的團結協作能力……”
話音未落，邵與佟有氣無力地撲到桌子上，歪著腦袋小聲吐槽：“田路這麽啰嗦，他老婆受得了嗎？”
宋也詫異地看向前面，田路已經從運動精神講到他中學時期的熱血青春，像交響樂指揮家似的揮舞著雙手，而他的手上明顯沒有戒指之類的東西。
難道隱婚了？
她突然有點激動：“你怎麽知道他結婚了。”
邵與佟咧嘴笑笑：“我瞎猜的。”
“……”
宋也不想再理她，翻開數學練習冊，打開草稿紙，準備靜心凝神好好學習。
“靠，你說咱們學校領導是不是腦子不靈光？運動會難道不應該安排在二十八號嗎？”邵與佟突然低吼。
宋也盯著演算紙上剛畫好的坐標系，死活想不起來下一步該幹嘛，於是，她決定待會兒再寵幸它。
“怎麽說？”她趴到邵與佟胳膊旁邊，加入這場不用消耗腦細胞的對話。
“國慶放七天假，要是運動會安排在二十八號，那咱們就能從那一天一直玩到十月七號都不用上課，多爽啊！”
宋也點點頭，還沒接腔，猴子探著腦袋湊過來，一本正經地咳嗽一聲：“能不能有點學生的自覺？都什麽時候了凈想著玩玩玩，你對得起你天天吃進肚子裏的八碗飯嘛！”
邵與佟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咬著後槽牙說：“滾。”
宋也知道她今天肚子不舒服，扭頭沖猴子擺擺手，眼神示意他別沒事找事。
然後轉過頭又安慰道：“往好的方向想，要是二十五號那天下大雨，沒準就往後順延了。”
“呵呵，就怕又像去年一樣，遇到大雨天直接取消運動會，畢竟咱們學校出了名的惜時如金，每年寒暑假都比人家放得晚。”
宋也垂下頭，和邵與佟同時嘆了口長氣。
沒有運動會的高中生涯是不完整的，雖然她們只是想正大光明地不上課。
“算我求你，別烏鴉嘴了行不行？”
這次猴子伸出半個身子越過課桌，然而邵與佟依舊沒有搭理他。
自討沒趣後，猴子撐著下巴歪在墻上，盯著邵與佟的背影一臉茫然：“她怎麽了？”
宋也白他一眼：“女生的事你少打聽。”
猴子楞了楞，然後瞪大眼睛：“吃錯藥了吧你倆！”
女生的情緒似乎會相互感染，很顯然，邵與佟把一身的喪傳染給了宋也。
倆人沒精打采地趴到一起，邵與佟輕聲哼著不著調的歌，沒一會兒又突然問：“周敘有沒有報什麽項目。”
宋也照舊在紙上畫圈圈，隨口說：“報了一個男子組長跑。”
“多少米？”
“5000。”
“……”
邵與佟驚得說不出話，半天顫顫巍巍地伸出大拇指：“是個狠人，他也不怕把自個兒跑廢嘍。”
宋也搖頭：“他既然敢報就說明很有信心吧，而且他從初中就一直堅持晨跑，所以我覺得五公裏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呦，打聽得挺清楚啊！”聊起八卦邵與佟兩眼放光，肚子不疼了，人也精神了，“我可聽說，最近你倆經常一塊回家。”
“順路，順路。”
宋也紅著耳朵扭頭狠狠瞪向告密者，猴子歪著嘴笑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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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從裏面打開的剎那, 她立馬換上溫柔禮貌的語調：“阿姨你好，我來找……”
“我媽不在。”
宋也擡頭, 看見周敘穿著一身墨色v領家居服，細碎的發梢掛著水珠, 瘦削的下頜緣殘留一小片水漬，沿著棱角清晰的骨線滑落到脖頸, 逗留在鎖骨以上的位置。
察覺到她的視線，周敘喉結不自然地滑動兩下。
宋也收回目光, 耷拉下眼皮，盯著光滑的地面。
“今天不是周末嗎？大學應該放假了吧, 阿姨沒回來嗎？”
“她去參加同學聚會了。”
“哦。”
“進來。”
他側開身, 右手帶著房門敞開一些，宋也輕手輕腳地從旁邊走過去，站在客廳中央, 看到茶幾上靜靜躺著一份翻開的報紙, 第一反應是周父不愧是政府機關幹部, 在這個浮躁的年代還能靜下心讀報的人已經少之又少了。
話說到目前為止她只見過周敘他爸幾次面，印象裏那是個身材高挑氣質絕佳很有個人魅力的男人, 行為舉止文質彬彬, 有一種古代大儒風範。
要不是她知道他長什麽樣子, 上回聽了周敘的描述，恐怕她真會以為, 猴子那麽害怕周敘他爸, 是因為他本人很嚴肅很難親近。
看來這其中還有別的奧秘。
周敘遺傳了他爸的卓越骨相和他媽的白皙皮膚, 並且同時遺傳了父母的聰明才智，還有那一身沈穩理智的氣質估計也是受父母的影響。
換句話說，這家夥凈撿優秀基因繼承了。
等他關上門走過來時，宋也壓低聲音。
“那你爸在家嗎？”
“他去省裏開會，這幾天不回來。”
“中秋節也不回來嗎？”
“嗯。”
聽他這麽一說，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在宋也心中油然而生。
只不過她家的現狀是她媽常年在外，她和宋有福相依為命，可周敘他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而宋有福……要不是大街上到處都是飯館，估計她父女倆的溫飽都會成為一個問題。
周敘走到沙發前坐下，隨手將桌子上的財經報收起來放到一邊，眼神示意她入座。
宋也剛在離他二十公分的位置坐下，就聽他涼涼地問：“昨天怎麽沒過來？”
“好不容易放三天假，我休息休息。”
宋也心虛地沒敢擡頭，垂著眼睛把物理練習冊翻開，演算紙放在一邊，然後又將前幾天剛從文具店淘來的月野兔中性筆從筆袋裏掏出來。
這一過程行雲流水，不過餘光中，她感受得到周敘在用審視的目光看她。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促使她擡起頭看了回去，並用極其誠懇的語氣解釋道：“我爸說，學習要勞逸結合，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人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上了這麽多次周老師的私教課後，現在的她已經練就了百毒不侵，哦不，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周敘笑笑，沒有追究她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反而問：“叔叔的腿恢覆得怎麽樣？”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臥床休養，宋有福的骨折已經好了七八成，並成功養了一身膘。
其實他現在已經能扶拐自己行動了，鐘艷天天催他早點覆工，可他覺得拄著拐棍上班實在有失大雅，堅決要等徹底康覆再風風光光回單位。
對此，宋也很不理解。
她總覺得，她爸這次車禍不光傷了腿，可能還摔壞了腦子。
在她走神的時候，周敘已經把她的物理書和練習冊扯過去，手指隨意翻動著。
“你們班物理上到哪了。”
宋也突然緊張起來，倒不是因為練習題空了很多，而是她的課本上的筆記就像車禍現場：慘不忍睹。
班上物理老師是外地的，聽口音像南方人，講話語速特快，不止如此，板書寫得非常潦草，連邵與佟都老是吐槽他“字寫得像雞爪撓的”，不過，宋也倒是覺得他那一手草書挺藝術的——意識流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那種。
課堂上，在他那一口讓人聽著抓心撓肺的“外普”加上那一黑板毫無章法的草書雙重折磨下，宋也的耳、目、頭有史以來第一回 同時運作。
可即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她鞋都跑掉了還是跟不上他的思路，往往是他在講臺上忘我且投入地在宇宙大世界裏自由翺翔，而她抱著物理書在後面抹著眼淚邊追邊哭。
最後，她什麽都沒聽懂，還在書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自己都看不明白的鬼畫符，以至於課本上寫得最工整最好看的倆字，是扉頁上她的名字。
宋也歪著頭小心觀察周敘的表情，發現他的眉毛慢慢擰在一起。
她已經做好挨訓的心理準備，沒想到他“嘖”一聲後輕聲說：“你們班的進度怎麽這麽慢。”
“……”宋也有點郁悶，“這才開學一個星期啊，而且我覺得已經很快了。”
再快的話，估計她開四驅車都不一定能攆得上。
“我沒記錯的話，前三章內容你暑假都已經學過了，所以你完全可以先預習後面的，這樣期中考試之前這一本書你就都學完了，後面覆習起來不會那麽吃力。”
“呃……理想是很豐滿，不過你忽略了一個問題。”宋也絞著手指難為情地看著他，“這離補習都快過去一個月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話剛落，周敘的眉毛皺得更緊了，宋也忍不住渾身哆嗦一下。
在學習這方面，周敘向來很嚴肅，簡直就像毫無人情可言的法官，之前她一道數學公式記混了，他罰她抄五十遍，害她現在一看到那個方程式就想吐。
周敘沒說話，她也抿著嘴不敢吭聲，倆人大眼瞪小眼，氣氛逐漸變得詭異。
最後，宋也先招架不住他的眼神，硬著頭皮把他手裏的練習冊扯回來。
“我從小就記性不太好，你別生氣。”她賠著笑說。
“我為什麽要生氣，反正成績提不上去著急的是你。”
“哦。”
宋也低下頭，有點裝不下去了，沒有人喜歡死皮賴臉，但周敘現在的表現她太清楚了，他就是生氣了。
她把物理書翻到第二單元的第一小節，手裏拿著筆在上面勾勾畫畫，不就是預習嗎，誰不會啊。
等她快把那一頁的字全劃上歪歪扭扭的波浪線時，她聽到周敘沈沈嘆了口氣，她擡起頭，看到他揉著鼻梁忍著笑。
宋也緊繃的神經頓時松緩，朝他湊近咧了咧嘴：“嘆完氣就是真的不生氣了吧？”
周敘垂著眼睛沒看她，語氣卻輕了很多：“別嬉皮笑臉，好好看書。”
“哦。”
宋也心滿意足地將註意力重新放回物理書上，可沒幾分鐘就被雲裏霧裏的電流電動勢給打敗了。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她可憐巴巴地望向周敘，“看不懂。”
“你這樣只用眼睛看不用腦子思考當然看不懂。”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低著頭朝她靠近，耐心地問，“哪一步不明白？”
“這個公式。”宋也用手指指，“q為什麽等於I乘以t呢？”
“你不用知道為什麽，只要記住這個公式就行了。”
“我就是好奇發明這個公式的人是怎麽想出來的。”
“……”周敘被氣得夠嗆，“你是想讓我給你從頭講一遍推導原理還是自己花兩分鐘時間把它記住？”
聽他這麽一說，宋也立馬想起上回她隨口胡謅的一個“為什麽”引起的蝴蝶效應——周敘以為她真的是一腔熱忱勤學好問，於是為了讓她弄明白那道公式的起源和推導過程，竟然把大學的高等數學都搬出來了。
那天下午，他浪費了十五分鐘給她講天書，她困得差點栽倒在桌子上，他卻越講越起勁，最後還丟下一句：“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講得不夠專業，你大概聽聽就行了。”
呵呵。
宋也悻悻地縮回腦袋，幹笑著說：“不勞累你了，這麽簡單的公式，我還是自己記吧。”
收回目光前，宋也看到他衣領有根頭發，下意識伸手幫他去撿，剛好他轉過臉，她的指尖不小心劃過他的嘴唇，那一刻，仿佛有一股電流穿過她的手指。
倆人同時楞了一下。
“你幹嘛？”他神色不自然地問。
“你…你身上有根頭發，我幫你弄掉……”
宋也梗著脖子將手轉換方向，將那根罪證從他領口捏起來，提溜到他面前。
“早就讓你多吃點黑芝麻，看，開始掉發了吧。”
說完她紅著耳朵把那根頭發丟進垃圾桶，這時候，周敘推開椅子站起來。
“你先看書，我回房間換身衣服。”
等他走了，宋也才扭頭，只來得及看到他消失在拐角的身影。
她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個別扭的家夥。
不過，晚上還真得回去問問她爸什麽牌子的黑芝麻糊比較好。
—
中秋節三天假期一過，宋也就像擺在案板上的鹹魚，對生活一下沒了念想，往後的日子只能掰著手指頭算運動會還有幾天。
田路從李向陽那裏得知班裏參加運動會的人還不到五個的時候臉都氣白了，不過最後他還是笑呵呵地走上講臺，溫聲細語地給大家做思想工作。
“同學們，你們現在正處於風華正茂的年紀，怎麽能整天死氣沈沈的呢？這樣不行啊，大家要有集體榮譽感，你們要知道，這個運動會鍛煉得不光是你們個人的身體素質，更考驗大家的團結協作能力……”
話音未落，邵與佟有氣無力地撲到桌子上，歪著腦袋小聲吐槽：“田路這麽啰嗦，他老婆受得了嗎？”
宋也詫異地看向前面，田路已經從運動精神講到他中學時期的熱血青春，像交響樂指揮家似的揮舞著雙手，而他的手上明顯沒有戒指之類的東西。
難道隱婚了？
她突然有點激動：“你怎麽知道他結婚了。”
邵與佟咧嘴笑笑：“我瞎猜的。”
“……”
宋也不想再理她，翻開數學練習冊，打開草稿紙，準備靜心凝神好好學習。
“靠，你說咱們學校領導是不是腦子不靈光？運動會難道不應該安排在二十八號嗎？”邵與佟突然低吼。
宋也盯著演算紙上剛畫好的坐標系，死活想不起來下一步該幹嘛，於是，她決定待會兒再寵幸它。
“怎麽說？”她趴到邵與佟胳膊旁邊，加入這場不用消耗腦細胞的對話。
“國慶放七天假，要是運動會安排在二十八號，那咱們就能從那一天一直玩到十月七號都不用上課，多爽啊！”
宋也點點頭，還沒接腔，猴子探著腦袋湊過來，一本正經地咳嗽一聲：“能不能有點學生的自覺？都什麽時候了凈想著玩玩玩，你對得起你天天吃進肚子裏的八碗飯嘛！”
邵與佟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咬著後槽牙說：“滾。”
宋也知道她今天肚子不舒服，扭頭沖猴子擺擺手，眼神示意他別沒事找事。
然後轉過頭又安慰道：“往好的方向想，要是二十五號那天下大雨，沒準就往後順延了。”
“呵呵，就怕又像去年一樣，遇到大雨天直接取消運動會，畢竟咱們學校出了名的惜時如金，每年寒暑假都比人家放得晚。”
宋也垂下頭，和邵與佟同時嘆了口長氣。
沒有運動會的高中生涯是不完整的，雖然她們只是想正大光明地不上課。
“算我求你，別烏鴉嘴了行不行？”
這次猴子伸出半個身子越過課桌，然而邵與佟依舊沒有搭理他。
自討沒趣後，猴子撐著下巴歪在墻上，盯著邵與佟的背影一臉茫然：“她怎麽了？”
宋也白他一眼：“女生的事你少打聽。”
猴子楞了楞，然後瞪大眼睛：“吃錯藥了吧你倆！”
女生的情緒似乎會相互感染，很顯然，邵與佟把一身的喪傳染給了宋也。
倆人沒精打采地趴到一起，邵與佟輕聲哼著不著調的歌，沒一會兒又突然問：“周敘有沒有報什麽項目。”
宋也照舊在紙上畫圈圈，隨口說：“報了一個男子組長跑。”
“多少米？”
“5000。”
“……”
邵與佟驚得說不出話，半天顫顫巍巍地伸出大拇指：“是個狠人，他也不怕把自個兒跑廢嘍。”
宋也搖頭：“他既然敢報就說明很有信心吧，而且他從初中就一直堅持晨跑，所以我覺得五公裏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呦，打聽得挺清楚啊！”聊起八卦邵與佟兩眼放光，肚子不疼了，人也精神了，“我可聽說，最近你倆經常一塊回家。”
“順路，順路。”
宋也紅著耳朵扭頭狠狠瞪向告密者，猴子歪著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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