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月亮

關燈
今年的中秋節依舊放假三天, 不過去掉兩天周末,相當於只有周一那天是假期,但這也足以讓苦哈哈的高中生興奮了。

放假頭一天, 整個學校除了高三部四處彌漫著浮躁的氣息。

八班最後一堂課是化學,化學老師是位年輕的女教師, 叫孟奚,皮膚很白, 長發披肩,語調溫柔, 打扮得很漂亮。

上課時,宋也經常盯著她的高跟鞋發呆。

離下課還有五分鐘的時候, 孟奚一口氣講完蓋斯定律就宣布提前放學,教室瞬間沸騰。

一片喧鬧中, 宋也麻溜收拾著書包, 這時候,孟奚提著包從講臺走過來,溫柔地笑著說:“宋也, 麻煩你幫我收一下上節課布置的作業, 收齊後抱我辦公室來, 謝謝。”

說完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向後門。

宋也因為孟奚那句“謝謝”傻樂好長時間,然後跟吃興奮/劑似的幹勁兒十足, 丟下書包就往前門走, 從第一排挨個收, 不過有些同學沒寫,這會兒才想起來補作業。

等收得差不多了, 宋也回到座位, 屁股還沒沾到板凳, 坐在後面的猴子伸長脖子急聲說:“快快快,給我拿一本抄抄!”

宋也急著回家,看也沒看隨手抓起一本扔給他,但沒控制好力度,正好砸他腦門上。

猴子一臉幽怨,但被宋也心虛又理直氣壯地瞪回去。

“你還抄不抄了?”

“抄!”

猴子翻開練習冊掃一眼,看到扉頁的名字後嫌棄地撇撇嘴,果斷合上丟給她。

“你給我換一個,邵與佟能做對一道題都不錯了,我抄她的還不如不寫。”

“找抽啊你!”

正在收拾書包的邵與佟扭頭朝他肩膀來一巴掌,“啪”的一聲,特別清脆,“我警告你別不知好歹,我這可全是標準答案。”

猴子疼得齜牙咧嘴:“還全是標準答案,做夢呢你?”

邵與佟抱著書包轉過身,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得意地笑:“我找學姐借的她們上一屆做過的。”

“那我也不抄你的,你啥水平你自己沒數嗎?化學老師上課提問你都答不出來,你還敢照著答案直接抄。”

邵與佟氣得快吐白沫了:“你怎麽不去死。”

猴子賤兮兮地笑笑:“我死了你怎麽辦,二師弟。”

宋也顧不上看熱鬧,抱起桌上一摞練習冊站起來,扯著嗓子大喊:“還有誰沒交作業?抓緊時間——”

她本來想說交完回家過節,結果嘴一禿嚕說成交完回家過年。

全班大笑,宋也紅著臉坐下,邵與佟從她凳子後面繞出去,笑嘻嘻地說:“宋大學委,才開學就想著過年啦?”

宋也斜她一眼:“你不等我一起走嗎?”

“你還得多久?”邵與佟扭頭看向墻上的掛鐘,又掃一圈走得七七八八的教室,“你收齊了嗎?”

“不知道,我先數數。”宋也低頭一本一本地數了遍,“還差一個人。”

邵與佟朝她身後努努嘴:“喏,死猴子還沒交。”

“他不算。”

“聽到沒,你不算人。”

邵與佟咧著嘴湊到猴子跟前,在他擡起胳膊肘時又馬上跳開,蹦蹦跳跳跑到教室前門,回頭大喊,“小也,我爸來接我回家,我先回去了。”

“好!”

宋也沖她揮揮手後坐下來,從語文書裏翻出一張名單表,慢慢清點那個漏網之魚。

這個時間,班裏同學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後門稀稀拉拉還有幾個男生圍在一起,頭抵著頭,嘴裏時不時蹦出幾個臟字。

打鈴聲響過之後,這些人無所畏懼且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機聚眾打游戲,一會兒嗷嗷叫,一會兒鬼哭狼嚎。

宋也被吵得心煩卻無可奈何。

五分鐘後,猴子把補完的作業扔過來,看她還賣力地一本本翻著名字在名單上打鉤,他一把將她的筆奪走,懶懶散散地說:“不用對了,肯定是姓薛那小子沒交。”

宋也先是楞了下,然後快速過了遍收來的作業,還真是。

她擡頭,猴子已經提著書包走遠了,仿佛早有預料她會看他一樣,頭也不回地擡起手朝身後揮了揮,連背影都那麽臭屁。

宋也忍笑,扭頭朝薛放的位置看一眼,他的桌子被各種亂七八糟的書堆成山,但座位上空空如也,也不知道人跑哪去了。

猶豫片刻,她起身走過去,戰戰兢兢地從那堆書裏翻化學練習冊,翻著翻著手指不小心碰到桌面上的一支筆,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筆“啪嗒”滾落在地。

她趕緊彎腰去撿,就這麽會兒功夫,頭頂突然幽幽響起一句:“誰讓你亂動我東西的?”

宋也嚇得渾身一激靈,著急忙慌從地上爬起來,結果腦袋不小心磕到桌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捂著頭直起身子,看到薛放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沈臉皺眉,表情很危險。

緩回勁兒後,宋也忙解釋道:“咱們班化學作業就差你沒交了,我看你一直沒回來,就……”

不對啊,她犯得著跟他解釋那麽多麽。

宋也手一伸,刻意擺出“官腔”,“你作業呢?”

他扯扯嘴角,似乎有點不耐煩,散漫地走過來,一腳踢開凳子,從桌洞裏拽出書包扔到桌面上。

“自己拿。”

你拽什麽拽啊,這裏是學校,不是街頭小巷!拽得二五八萬的,跟誰欠你似的!

不過這話宋也只敢在心裏想想。

她繃著臉把他書包扯過來,拉開拉鏈在裏面一通翻找,找著找著手指碰到一個硬物,低下頭定睛一看,居然是個打火機,旁邊還有一盒煙。

那一刻,她的手像被火燙了一下立馬伸回來,仿佛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她擡起頭,緊張地看著他。

他不屑地笑了:“沒見過煙?”

宋也沒說話,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

也許是刻板印象,她總覺得吸煙喝酒的學生不太正經,更別說眼前這個人平時孤僻又陰郁,就連猴子那麽個刺頭見了他都繞道走。

所以,她只能把他劃分為“不好惹的小混混”那一類。

短暫的沈默後,他面無表情地把書包拽回去,扒拉幾下,從裏面掏出一本練習冊扔給她。

宋也手忙腳亂地接住,象征性地隨意翻開,這一看,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每一頁全是空白。

宋也有點語無倫次:“你這,這都空著沒寫啊?”

他挑了挑眉,嘴巴上揚,有點得意:“你有問我寫沒寫嗎?”

“……”

宋也抱著僅存的一點耐心,咬著牙露出一個微笑:“那你什麽時候能寫完?”

“不知道。”

得,這年頭欠錢的是大爺,不寫作業的是大爺的大爺。

宋也認命地轉身,從一摞練習冊裏翻了半天,把邵與佟的滿分答案甩到他課桌上。

“這是咱們班第一名的,你直接抄吧。”

“不想寫。”

“……”

看著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宋也真想上去揍他兩拳。

“我求你了,你快點抄吧,趕緊抄完我好拿去交差。”

“我說了,我不想寫。”

你不寫作業你還有理了你?!

宋也在心裏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表面還得裝得雲淡風輕笑嘻嘻:“薛同學,你別為難我,我就是一個跑腿的。”

也許是被她的卑微給打動,薛放露出一個欠扁的表情後坐在凳子上,勉為其難地把練習題扯過去。

宋也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直到看見他握起筆,她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真他媽比祖宗還難伺候。

不過,這家夥一點學渣的自覺都沒有,居然照著答案一字不變地抄。

宋也看不下去了,忙說:“你別全抄啊,要麽空幾道,要麽撿填空題和選擇題隨便寫個答案上去,你這抄得這麽明顯,到時候老師一眼就看出來了。”

“挺在行啊。”他仰起臉,陰笑著看著她,“學委。”

“學委”兩個字咬得非常重,宋也心裏咯噔一下,耳朵連著脖子慢慢燒起來。

她這是在做什麽?帶頭抄作業?說好的重新做人立志當標兵呢?

“宋也,你傻站在那幹嘛?還回不回家了?”

一道富有磁性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她的思緒,她擡起頭,看清那人後楞了楞。

居然是周敘。

他站在後門,單肩挎著書包,身上罩著白色校服外套,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裏面的黑色內襯。

宋也看得呆了,等他大步走過來時才重新聚焦視線,“哦,我等著收作業,你怎麽來了?”

說完,她看到薛放已經停下筆,翹起二郎腿,等周敘走近,兩個人打了聲招呼。

她抱著一沓練習冊僵在旁邊,聽見薛放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擡頭看向周敘。

“你這鄰居一直都這麽較真嗎?”

周敘渾不在意地笑笑,側過臉面向宋也,輕輕皺了皺眉:“你們老師有說讓你必須今天交嗎?”

“她說收齊後……抱到她辦公室……”

說完,宋也茅塞頓開,“對哦,孟老師沒說必須今天交。”

周敘氣笑了:“你怎麽不動動腦子,明天放假,這會兒辦公室的門都鎖了,你往哪交?”

宋也臉一紅,含含糊糊地“哦”一聲,接著低頭沖薛放小聲說:“不好意思啊,你慢慢寫,下周開學再……”

沒等她把話說完,周敘在她後背拍了拍。

“收拾書包,走了。”



走出教學樓時,天際被大片彩色雲霞籠罩,入秋還能看到這種美景,實在難得。

宋也拽著書包帶子走在周敘旁邊,他沒說話,她也就沒主動找話題。

下臺階後,她徑直往停車棚走,邊走邊想起來問上一嘴:“你今天走路來學校的嗎?”

“嗯,我的車子還沒送去修。”說完他停下來,“我先走了,你等下騎車註意安全。”

“好,拜拜。”

揮手告別後,宋也邁著輕盈的步伐奔向停車棚,在一眾各式各樣的自行車裏找到她的小粉紅。

校園內是禁止騎車通行的,她把書包放到車籃裏,扶著把手往大門走。

中秋在即,整座城市四處洋溢著節日的氛圍,學生們更是歸心似箭,早早就往校外溜。

宋也混在人群裏,推著自行車晃晃悠悠地走出學校,剛出大門沒幾步,她看到周敘站在光華引以為傲的百年大槐樹下,兩手插在口袋裏,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知怎麽,這一刻,她的心像是有預兆似的猛烈跳動起來。

也是這個時候,周敘忽然擡起頭,目光越過湧動的人潮定格在她的臉上。

時間仿佛按下暫停鍵,直到看見他抿唇笑笑,宋也的所有感官才重新運作。

她局促不安地朝他走過去,和他一起站在槐樹下,剛說出一個“你”字,周敘已經擡腳走過來,繞過她的手扶住車把手。

宋也默契地往後退一步,剛站穩,就見他騎上車座,扭頭淡淡道:“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