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結束鈴聲響起，林漾背書背到一半被嚇了一跳，手丟了筆撫上心頭。

在歡鬧聲中，她下意識地朝某個方向望去，誰知那邊的人也正好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甫一接觸，均似被燙到了一般迅速移開。

林漾默默收拾好桌面上的練習冊和書，又把寫完的了作業都挑出來放在桌子右上角，方便明天早上交作業。做完了這些事，她再擡頭巡視了一圈課室，見已經沒有那人的身影了，她才起身拿起自己的鑰匙和校卡揣在校服裏離開課室。

“林漾。”

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林漾回頭，剛才還見不到人影的周澤引正倚在門對她笑。少年人站的位置巧妙，正是他們隔壁班的後門，與他們班前門有一個小小的視線盲區。

林漾把手揣進校服兜裏，手指捏緊了校卡：“我以為你先去了。”

身後有同學路過，看了他們倆一眼。林漾有點做賊心虛，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她和周澤引的距離看起來比較“正常同學”。

周澤引從角落裏走出來，摸了下後腦勺，咳了一聲：“沒……走吧。”

“嗯。”林漾微不可聞地應他，和他隔了個人的空，一起往學校的操場走。

春初的夜，總歸還有些涼氣。一陣風吹來，揚起少女高高束在腦後的馬尾，淩亂她兩鬢的碎發。

周澤引的手擡了擡，想要幫她理好頭發，他們中間卻穿過了個男生，擺著手臂跑向了塑膠跑道，把周澤引的手撞開了。

林漾餘光裏看見了這麽個小意外，不動聲色地把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些。可靠近了之後她卻有點不知道怎麽走路了——感覺腳踏的每一步底下都不平，隨時都會不小心崴腳出醜。

戀愛……這麽難談的嗎？

她忍不住想打破兩人之間一句話都沒說的尷尬，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作業，寫完了嗎？”

周澤引擡手撓撓後腦勺，走了兩步，才偏頭看她。

“寫完了。你呢？”

林漾偏頭，入目的是少年凸起的喉結和已經變得線條利落的下頜，而在操場蒼白昏暗的燈光下，依稀可見他臉上那層不正常的、少見的紅。

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散步和跑步的學生裏，有那麽三兩對人和他們一樣，離得很近，顯出不合群的暧昧。

周澤引順著她的目光向後飛快地看了一眼，又看回她：“我的也是。”

“哦，那就好。”林漾笑了一下，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前進。旁邊還有一雙腳，比她的要大，穿著亮眼的、嶄新的球鞋，放慢步子與她同行。

這原本讓林漾覺得有點難搞的戀愛突然給她一種加速她心跳的感覺。

很奇怪。

明明只是走在一起而已，可從他們身上掠過的風、灑在他們身上的燈光好像都在不停地給他們吹灑上粉色。

周澤引也註意到了她的目光，調整了一下步子，幹脆和她一起同邁左腳、再同邁右腳。

此刻雖無聲，但他們卻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淺淺地笑了起來。

突然，林漾感覺到什麽東西碰到了她的手。

電光火石間，她想到了什麽，於是費了些勁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把手挪開，還是盡量自然地垂在身側。

另一旁的周澤引也有些訝異。

這是意外，不是他想碰她手的。

他餘光打量了一下林漾，見她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那……

是不是說明，牽個手，也可以？

隨著走動，屬於另外一個人的帶著溫度的指尖碰上了她的。

一下。

再一下。

挨著了剛夠一秒，又被迫因為行進的頻率略有偏差而分離，但很快，那指尖追了上來，艱難卻堅定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終於。

兩人的心裏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

林漾轉頭，撞進周澤引一直望著她的眼裏。她看見他笑得靦腆，全然不似平日裏的意氣風發，又好像看見他眼裏的自己也露出了相似的神情，心想原來她看起來是這樣的。

手被勾著輕輕晃了晃，掌心裏擠進更多的溫暖，僅憑著方寸肌膚的接觸，她就已經快樂得像要踩著風飄起來。

“臥槽！主任來了！”

一聲小小的驚呼，在跑道上規律行進的學生們都像受了驚的小雀，撲棱著四散。

林漾和周澤引更是毫無經驗，下意識地像他們一樣散開，裝作只是“剛好”和旁邊的這位同學走到比較近的位置。

強光手電亮得像直接拿了主席臺上掛著的大燈對著跑道照射。周澤引看見光馬上要照到他們這邊，幹脆從林漾旁邊慢跑著超過了她。

跑了沒幾步，他又回頭看她。

林漾理智回來了，淡定地朝他揮揮手，就像是普通同學在打招呼一樣。

因為經常到辦公室交作業，教導主任對林漾不止是眼熟。

“林漾，你怎麽也來操場了？”

林漾禮貌地微笑：“老師好，我來散散步。晚上沒太陽，散步很舒服。”

教導主任不疑有他，頗為讚同：“對，沒事兒來走走也挺好的，你們正是初三，練習、看書固然重要，但心情也不能忽略。那行，你慢慢走。”

林漾問：“老師你要去抓小情侶嗎？”

“嗨，他們就喜歡晚上往操場湊……”教導主任見林漾憋著笑，還以為她是覺得有趣，沒多想什麽，朝她揮揮手便繼續打著手電“掃射”去了。

有了這麽一茬，今晚肯定是不能繼續“散步”了。林漾朝周澤引那邊望去，見他也看著自己，便朝宿舍樓那邊偏偏頭，示意自己先走，走了沒多久，身後便有了腳步聲。

周澤引喘著氣，在她身後不近不遠的地方跟著她。許是因為跑熱了，他的校服外套拉了開來，露出裏面的夏裝校服短袖。

“你回家吧，太晚了。”林漾看見他的書包肩帶滑到了肩下，想伸手給他撥上去，可是餘光裏看見了班主任，只得作罷，換成口頭提醒他，“你書包。”

周澤引把書包背好，並沒有走到林漾身邊，而是就這麽繼續走在她的身後：“嗯，我送你到宿舍。”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班主任也正好走到他們面前。她認出了自己的學生，站在樓下沒進宿舍樓。

“老師好。”林漾率先和班主任打招呼。

班主任點了下頭，問：“去哪了。”

林漾答：“散步去了，剛剛還遇到了周澤引。”說著，林漾往後看，而周澤引也正好走到他們旁邊停下。

“老師好。”他的聲音有些大，引得幾個回宿舍的學妹都看了過來。

班主任拍拍林漾的肩示意她先回去。林漾看了眼周澤引，沒說什麽，進了宿舍樓。

“你呢？幹什麽去了？這麽晚了，還不回家？”

周澤引撓撓後腦勺：“我……跑步呢。”

他的衣服還半敞著，胸膛也在有些大幅度地起伏。班主任半信半疑，忍不住說：“大晚上的，跑什麽步，你別是給我早戀去勾搭女同學去了……”

周澤引楞了一下，笑道：“沒有，老師，你看我那麽乖。”

林漾的宿舍樓層不高，就在二樓。他看見林漾在班主任後上方的陽臺朝他探出腦袋，收回視線，對著班主任笑得更開心了。

班主任有些莫名其妙，見他沒個正形，念叨了兩句便趕他回家去。

枕頭下的手機微微震動，但查寢的宿管和班主任已經到了宿舍，林漾沒能及時看手機。等班主任例行關心完每個內宿生的學習和生活離開後，林漾才看見周澤引在QQ上給她發的信息。

“班主任說我早戀勾搭女同學去了。你說，我手都沒牽一會兒呢，這算勾搭嗎？女同學：）”

林漾忍不住對著手機笑，回他：“女同學覺得，算。”

那頭回得很快，發了個哭泣的表情，跟了句“好吧”。

林漾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他說話的語氣，正要多說兩句，餘光裏看見同宿舍的一個同學正看向她這邊，於是回了周澤引一句“晚安”，便拿著水杯去打水了。

查完房，打水的人沒兩個。林漾站到飲水機旁邊，看見另一頭是隔壁班的一個女生。

明明都是校服，穿在那個女孩身上卻掩不住她的不羈。女孩在年級上很出名，打架、談戀愛、抽煙這些事她都做過，也不會避著人。同齡女孩都覺得她“不良”，見了她就躲。林漾倒是因為偶然的機會和她有過些焦急，知道她只是看起來不好惹，本性比一些看起來柔柔弱弱弱的但實際心裏有一堆彎彎繞繞的女生還要好。

“林漾。”

“嗨。”

她打招呼，林漾也友好地回她。

“你談戀愛了？”

兀地，她丟下一個炸彈。

林漾猛地擡頭看她，她卻笑了：“果然。放心，我不告訴別人。”

周圍沒有別人，飲水機前只有她們倆。

打完水，她沒走，而是懶懶倚在墻邊，露出興致盎然的表情撞了撞林漾的胳膊。

“哎，親了沒？”

聞言，林漾瞪大了眼，連水溢出來了都沒註意到：“親……你……親過？”她回答不出來，幹脆反問別人。

在林漾的認知裏，雖然她和周澤引是在……談戀愛，但是，親……好像很遙遠。他們才多少歲，怎麽，怎麽就能親了呢？

“嗯。”女孩應了，同時聳了聳肩；回答林漾時的尾音上揚，有種“看！我就知道你沒有體驗過”的自得。

她的反應讓林漾意識到，好像親嘴也不是一件禁忌的事。

要是真要說出為什麽不能，年齡作為理由的話好像也不是很立得住。如果未成年不能親嘴的話，那豈不是也不能談戀愛？可她已經談了啊，林漾心想。

林漾回神，把卡拿開，低頭裝作認真擰自己的水杯，實際上卻在問與打水完全無關的事：“感覺，是怎麽樣的？”

女孩聳聳肩：“嗯……還挺……”

“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麽？！趕緊進宿舍休息了！”

宿管突然從樓梯間出現，打著手電照向她們。沒辦法，林漾只能憑著女孩回答她的寥寥只字裏猜測那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腦海裏出現的是周澤引起伏的胸膛。

畫面漸漸上移，有他凸起的喉結，有他鋒利的下頜角，有他對她露著笑的唇。

那種感覺，應該是很好的吧？

林漾揉揉有些發熱的臉，被子扯過頭頂強迫自己入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