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看著地面上的筷子，楞了下神，然後彎腰去撿。

周澤引動作比她快，搶先把筷子撿起來，又奪過她手裏的碗筷放進水池裏，挽起袖子十分麻利地幹活。

洗完碗出來，投影上放著一部有名的外國愛情片，色調美得不真實，仿佛把人卷進了油畫裏一般。在沙發上抱膝而坐的林漾眼睛裏雖然倒映著電影的色彩，卻是沒有神的。

身邊的沙發下陷，周澤引坐到了林漾身邊，伸手摟住了她的腰。林漾看了周澤引一眼，順勢靠著他，眼睛繼續看電影。

“林漾。”周澤引講話時的胸腔微微震動，林漾“嗯”了一身，沒有看他。

“還是不開心嗎？”

林漾沒有說謊，誠實地點點頭：“嗯，還沒怎麽緩過來。我慢慢調整下就好。”

周澤引垂眸，林漾的神色很平靜，但身子卻在周澤引問她問題的時候緊繃了一下。他打量林漾光潔的額頭，姣好臉龐，挺翹的鼻子和微抿的唇，用視線在記住她。

“我和你商量個事好嗎？”

林漾點了下頭，眼睛依舊看著前方：“嗯，你說。”

周澤引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但直覺告訴他，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現在告訴你那個秘密吧。不開心的話就短時間不開心好了。”周澤引看見林漾慢慢坐直了身體，然後轉頭看向他。

她的目光裏的不是久違的期待，而是抗拒。

“我覺得我現在的情況不適合。我們晚點再說吧。”顯然，林漾不同意他的觀點。她站起身，去玄關拿了鑰匙，開門前想起了什麽，回頭道：“你以後還是不要發關於我的微博了，真的很容易招罵……”

周澤引：“你拿鑰匙幹什麽？”

身上還穿著居家服的林漾彎腰換鞋：“我出門走走，散散心，一會兒就回來了，你……”

“林漾。”

手臂被抓住了。

林漾“啪”地一下打開他的手。其實她用的力氣不大，只是那聲響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裏聽起來簡直就是炸彈。

周澤引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林漾看見他的手上迅速出現了紅印。

“對不起，我、我現在的情緒不太好。”林漾懊惱地用手反梳她垂下來的頭發，“我們，晚點再談好嗎？”

周澤引的手垂在身側，他盯著自己的腳尖，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空氣像是註入了凝固劑一般，突然怎麽都無法進入林漾的身體。林漾好像被空氣堵塞住了鼻子和耳朵，身體漸漸感到窒息，耳朵也變得不靈，她木木地站在原地，似乎什麽信息都沒有接受到一般。

林漾的呆楞讓周澤引感到驚慌，他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微微地顫抖，但身體又順從心意，上前抱住了林漾。

“對不起……對不起。”

周澤引卑微的姿態像一把刀狠狠捅進林漾體內。她的心被強行分裂成兩半，一半心疼他，一半又感到害怕，驅使她做一只懦弱的蝸牛。

可越是想躲的就越是躲不掉。

“呼——呼——”

林漾用深呼吸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但一開口所有的準備都瞬間化為烏有。

“你……下午和江晉文一起來的那個人，是誰？”她喉嚨發緊，每講一個都在消耗她的力氣。

她像往常兩人親密擁抱那般，在周澤引懷裏轉過身，仰頭看著他，只不過這次，這樣的距離帶來的不是心跳、悸動，而是緊張。

周澤引望著她，在聽清問題後瞳孔一縮。

林漾的心驟然涼了一半。

她聽見自己像個惡神，語氣不善地逼問：“他喜歡你？江晉文呢？也是嗎？！”

林漾其實在回來之後不久就想起來了那個博主是誰。說起來，那還是她的初中同學，自然，也是周澤引的初中同學，只不過他只是與他們同級不同班罷了。

除去這一點，林漾還在另一個重要的節點見過他——高三的聖誕節，周澤引遇見她一天。當時，林漾和周澤引沒來得及敘的舊正是被那個男生和年輕的秦仲軒打斷的！

愛情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漾總覺得自己感性的同時，理性依然存在於她的身體裏替她操控頭腦。可這一刻的林漾卻完全冷靜不下來，理性早就不知道被丟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

周澤引的沈默和緊繃徹底刺傷了林漾。她揪著周澤引的衣服，把他扯得被迫低頭直視她。

“周澤引，我現在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問你。”

“你這麽久不回國……”

“是不是，因為你喜歡他了？”

“周澤引……你喜歡男人嗎？”

所以到底是不是我不夠重要，你根本對我不是喜歡，才可以一個電話也不打，一條消息也不發；你的消息我從來都只能聽說，聽他說，聽她說，聽任何一個人說，就是不能聽你說；分手時的承諾也只有我一個人當了真，而你卻看著我像個小醜，蠢笨地、癡傻地、固執地守在原地。

一滴。

兩滴。

手上突然被滾燙的水打濕。

林漾垂眸，看手上的水珠時，自己的眼淚也從眼眶裏滾落。

“你哭什麽？！周澤引，回答我的問題！”林漾扯著周澤引的衣服晃他，他的眼淚又掉了出來，重重砸在她的指縫間爆開，再化開陷進去。

周澤引閉眼，搖頭又點頭，啞著嗓子道：“你說錯了，我不喜歡他，不回國有他的原因，但不全是因為他，更多的是因為我自己；你也說得對，我確實會喜歡男人。”

“抱歉，林漾，一直到今天才告訴你……”

“我是雙性戀。”

說完的時候，周澤引抱在林漾身上的手撤開了。他好像覺得自己有什麽病毒一般，小心地握住林漾的手腕，沒費什麽力氣就讓林漾松開了他的衣服，然後後退了半步。

明明是那麽喜歡粘著林漾的一個人，現在卻這樣謹慎地與她保持距離。

“我先回去了。”周澤引克制地看著林漾，仿佛在用眼神偷偷擁抱她，“晚上別自己出門，太晚了，不安全。”

“如果實在想去走走，就給丁玲玲和廖染打電話讓她們陪你。”

“當然，有什麽事也可以給我打電話。你願意的話。”

林漾像是變成了一個只會無聲流淚的娃娃，周澤引說一句，她的眼淚就往外湧一點。

“我走了。”周澤引彎腰換鞋。

打開門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再見”，然後輕輕合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林漾脫力地慢慢蹲在了地上。

再見？

真的能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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