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坐著的全是熟悉的人，楊賀拉著周澤引喝了兩瓶啤的。

周澤引覺得自己暈暈沈沈的，不好過去找坐女生堆旁邊的林漾說話。正好周母譚雯給他打電話，周澤引便出了包間。

電話剛一接通，譚雯就從兒子簡短的一聲“餵，媽”判斷出他喝了酒。

“小澤，不要喝那麽多，喝多了你難受，還會稀裏糊塗的。”

“知道了，媽。”周澤引乖乖應著，再三保證不會開車，不會再多喝，會盡量保持清醒，那頭的譚女士才稍微語氣緩和一些，話頭一轉，告訴他最近她看中了一件衣服，覺得很適合他，已經叫同城快遞寄過去了，讓他記得簽收之類的雲雲。

周澤引耐心聽著，不時回應兩句，等譚雯說完了，等她先掛斷電話，才把手機收起來。

接完電話，周澤引又去洗手間。他酒量不好，饒是啤酒也只能喝個三四罐。剛剛喝酒時，他還喝了橙汁，再加上晚飯時喝的湯，他現在是一肚子的湯湯水水。

“嗯？對啊，林漾也來了……她現在確實挺漂亮的，和照片裏的沒什麽區別……”

周澤引烘幹了手，機器一停下，他就聽見了林漾的名字。KTV裏的洗手間又大又空曠，聲音聽的還挺清楚的。那邊說話的人似乎是在打電話，周澤引沒急著回去，掏出手機裝作在看，實際是在聽。

“宜然。”

“誒，魏心怡，你也來上廁所啊。”劉宜然捂著電話說了兩句，匆匆掛了，和進廁所的魏心怡打招呼。

“嗯。”魏心怡停在了洗手池這，沒進廁所，“宜然……你現在，還是不喜歡她嗎？”

劉宜然作出驚訝狀。

魏心怡補充道：“林漾。”

“你……”劉宜然看魏心怡的樣子，知道是自己打電話被聽到了，輕嘆一口氣，“哪裏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以前是年紀小，不懂事。其實我不應該聽別人亂說，還沒怎麽了解她，就和你們聊的。”

“而且……我還因為你沒遠離她，就疏遠你，是我不對。你才是對的。我覺得她人挺好的。”

魏心怡眼神覆雜地看著劉宜然：“現在，都過去這麽久了。同學一場，還是好好相處吧。怎麽說，偌大的世界中我們能成為同學也是一種緣分。”

“確實……”劉宜然點點頭，微笑著說，“我上好了，先回去了哦。”

魏心怡也笑了笑：“嗯，你先回去吧。”然後轉身進了廁所。

劉宜然出來之後，周澤引等了一會兒才出的洗手間，出來的時正好遇見魏心怡。兩人雖是同班，但交流得不算多。周澤引微微點頭，算是和她打過了招呼，兩人沒說話，有些尷尬地一前一後回了包廂。

林漾依然坐在那個位置，不同的是，魏心怡坐到了她的旁邊和她說話。林漾的臉上雖然沒有什麽強烈的情緒，但明顯比起之前要輕松不少，嘴邊也掛著淡淡的笑。

以前只是有隱隱的感覺，現在，尤其是聽了剛剛女生的談話，周澤引才真正意識到，其實林漾一直都是游離在這群人邊上，從未融入進去。

初三的體育課，因著還未到下學期，學習還沒有那麽地緊迫，大家都還玩得很瘋。周澤引按著往常那樣和班上的男生組了隊打籃球。上午的體育課太陽烈，打了沒多久周澤引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濕。校服衣不吸汗，身上黏黏糊糊的。周澤引和楊賀兩個人打完一場就趁著老師不註意溜去小賣部買冰水。

“誒……”周澤引摸了下校服褲口袋，空的。

楊賀熱得很，拉著周澤引一個勁兒的跑：“錢沒帶？我帶了。我請你。”

男生都不太在意錢，楊賀請了他，下回周澤引請回去就好了。

結果是兩人拿了兩瓶冰涼的怡寶，楊賀兩個褲兜都掏空了，只掏出來了一塊五。

“嘿……我記得我還帶了五塊錢啊，哪去了……”

小賣部開在學校裏面，來來去去都是這些面孔，阿姨也熟了。阿姨拿起男孩們放在冰櫃上的水遞給他們：“你們先拿著喝，下回來買東西再給就行。”

“啊……”楊賀楞了楞，“這……阿姨你不怕我們下次不給了啊？”

阿姨瞪他一眼：“哎呀，你個男孩子，還能說話不算話？那這樣阿姨要看不起你的。”

“算話！算話！”楊賀仿佛被踩了尾巴，臉通紅，“我真帶了錢的……可能剛才打球跑掉了……”

“反正離課室也不遠，我回去拿。”周澤引把楊賀壓阿姨旁邊的小凳子坐著，“阿姨，我把他抵押給你，我跑了，你就多個兒子，也不虧！”

“嘿！老周你不厚道！”楊賀擡腳欲踹周澤引的屁股，周澤引靈活躲了。

“行！”阿姨哈哈一笑，拍拍楊賀腦袋，“小夥子你當吉祥物吧！”

周澤引得了回話，轉身往教學樓跑了。

上到他們班的樓層，其他班還在上課，不時傳出各位老師或洪亮或略啞的講課聲。周澤引路過隔壁班稍微跑了兩步，經過後門時，隔壁班的猴子還喊了他一聲，被講臺上的數學老師丟了個粉筆頭。

“傻子……”周澤引忍著笑進了班，猝不及防和在他座位邊上拿了本書在看的林漾對視。

林漾歪斜著身子，懶懶地撐著桌子，polo領的校服衣扣子比平時開多了一顆，露出明顯的鎖骨和纖細的脖頸。見他突然進來，林漾也是慌了神，把看著的書壓到心口，忙收起了撐在他桌上的手，受驚地看著他。

林漾解釋道：“我……熱。你這兒比較涼快。”

周澤引走近的時候看見林漾白皙的皮膚上冒著細細的汗珠，和自己大汗淋漓相比，他突然就覺得自己一身汗有點臟。

“沒事兒。”周澤引擺擺手，把凳子用腳挪到她那邊，“你坐我凳子也行，坐完放回去就可以了。”

課室沒空調，只有五個搖頭的風扇。A市的夏天本就炎熱，更不要說是高樓層。他運氣好，座位正上方就有一個，不少人下課就愛往他這湊著吹風扇。不過周澤引倒是第一次見林漾來這吹。

“你不去打籃球？我看我們班女生也在打。”周澤引在抽屜裏一通翻找，找到自己塞櫃子裏的一把零錢，也不知道有多少，他挑了兩張二十的塞褲兜裏便草草塞了回去，拿過筆袋一擋就算完事。

他想起那個下午和林漾在球場，奇怪為什麽她沒有和班上女生一起打籃球。

“不去了，她們已經組好隊了。”林漾搖搖頭，表情沒什麽變化，說，“你的錢就這樣放著？”

“啊？啊。”周澤引點點頭。家裏人經常給他零花錢，他也不數。周澤引不喜歡褲兜裏裝東西，到了學校都是這麽放抽屜裏，稍微擋著點就行。

“還是放書包裏吧，不安全。”林漾收回了視線，好像是要給他藏錢的時間，“你也不住宿。我們班的人是人品比較好，不會動。但是不知道其他班的內宿生會不會過來。”

“也是。”周澤引笑了，把櫃子裏的錢拿出來放桌面，又把書包拽了出來，要找個合適的地方放。

林漾聽他搗鼓了一陣，回過頭，看見桌上一大把皺巴巴的錢也有點震驚，說：“你帶這麽多來上學啊……那更要放好了。”

“啊。”周澤引有點窘迫，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邋遢，低頭翻書包還有沒有好放的地方。

“你放前面那個兜嘛。”林漾伸出手指了指周澤引的書包前面。

周澤引拉開來，露出裏面的藥盒、藥膏和紙巾：“我媽給我裝了藥。不過好像也挺空的……”說著，他就要抓起錢往裏面塞。

“誒！有藥就別塞了。錢好多人摸過，臟的。”林漾攔住他的動作，“你對什麽東西過敏嗎？”她認出了那個藥盒，是氯雷他定。

“哦。我也不知道，就是容易長包。我媽讓我帶著。”周澤引把錢拿出來，手上抓著，有點不知所措。

林漾忽然就笑了，露出潔白的齒。

“你好像我弟弟啊。”

周澤引眨眨眼，楞住了。林漾的眼睛很亮，吸引著他看過去，可當接觸到她的目光時，周澤引又覺得自己好像觸電了。

“你書包裏面有內袋嗎？”林漾又問。

“好像有。”

周澤引打開書包，裏面果然有個暗袋，拉開裏面是空的。

“那放這兒吧，也比較隱蔽。”

周澤引點點頭，把錢往裏塞，那裏瞬間就鼓脹起來。

“你攤開來放呀。”林漾又笑了，眼睛彎彎的，周澤引覺得她在和弟弟說話。當然後來班上填信息的時候，周澤引看到林漾確實比自己大半歲。

“哦……知道了。”他埋頭把紙幣一張張攤開，按面值一張一張放好。

擡頭時周澤引看見她的笑，有些別扭地說：“你不要笑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臉和耳朵已經紅透了。

“哦。”

林漾應了，不過還是笑著的。

等周澤引放好錢之後下去，楊賀已經有些等焦躁了，看到下來的周澤引臉紅著，說：“你不會取個錢的功夫就和哪個班的妹子勾搭上了吧？臉這麽紅。”

周澤引煩他，踹一腳他的屁股：“去你的。”轉頭把錢給了阿姨，又買了兩支冰棍，自己咬了一支，遞給楊賀一支。

楊賀本來被踹屁股想踹回去，看到遞過來的冰棍立馬狗腿地笑了：“謝謝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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