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引並沒有一直待在健身房。

江晉文送來的螃蟹很多，他一個人也吃不完，於是幹脆開車回了趟家。等到他吃完晚飯回來，已經快九點了。

他把車停進車庫，從車庫進的家。家裏沒有人，周澤引拉開自己的運動包，看見了粉色的皮包和手機。

周澤引打開門，沒有看見門上放了什麽東西。想起肖諾妍沒鑰匙，他又出了院子，才看見卡在院門上的紙條。

“我手機在你運動包裏。137****9372，你打這個電話聯系我吧，肖。”

周澤引對著上面的號碼撥過去，電話響了一會兒才接通。

“餵？”

接電話的人並不是肖諾妍。

周澤引皺眉：“林漾？”

“嗯，是我。”

林漾的聲音經過話筒傳到他的耳朵裏，聽起來不似白天那樣明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夜晚，變成了“李悠”。

“肖諾妍在我這。”許是因為他久不出聲，林漾先開口說了話，“你等等，我叫她聽電話。”

“嗯。”

“諾妍，周澤引打電話來了……”

那頭的林漾高聲喊人，語調與跟他說話時不一樣，熱絡了不少。

周澤引突然有些嫉妒，更想不明白她們倆怎麽湊到一塊兒去了。

那頭的電話被肖諾妍接過，周澤引與她約好時間，把她的行李物品都搬出去。

“你要搬去哪？”商量完，周澤引問了句。

“可能會回B市吧……不知道。”肖諾妍的情緒很平靜，一點也不像白天那個說要分手的人。

“需要我幫你聯系搬家公司嗎？”肖諾妍雖然來這兒住的時間不長，但買了不少東西。周澤引打開她住的房間，在想她一個人肯定是搬不走的。

肖諾妍回答：“不用了。剛剛聯系好了。”

周澤引沈默了一會兒，說：“好。明天我在家等你。”

“嗯。那先這樣吧。”

周澤引沒說話。

“明天見。”那頭的肖諾妍似乎是忍受不了這樣的沈默，先掛斷了電話。

周澤引望著回到撥號見面的手機，手指緊了緊，鎖了屏，把手機丟在桌上。

他懶懶躺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摸出了煙盒。

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起身拿過手機，把剛剛的號碼添加為聯系人。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備註“林漾”。

第二天肖諾妍如約而至。

周澤引看她獨自一人前來，心中有些許失望，面上並未表現出來。

搬家公司的人手腳很麻利，收拾東西也足夠小心。肖諾妍住了幾天東西雖多，比起真正要搬家的卻還是要少的。

她看著周澤引不鹹不淡的樣子，明白是真的結束了。

兩年前，兩人在網上相識，之後很自然地開始了異國網戀。偶爾周澤引假期回國，兩人才能見上一面。這近兩年的時間裏，周澤引說不上十分體貼，但該有的紀念日禮物、情人節電話、生日禮物一樣沒少給她。

前些日子周澤引結束國外的工作回國，周澤引也把她接到了自己的房子裏，開始異房同居。原本是應該情感升溫的時候，兩人卻沒比網戀的時候親近多少。

肖諾妍勸著自己不要多想。和周澤引戀愛近兩年，他性子是怎麽樣的她又不是不知道。男人最煩女人胡思亂想鬧小脾氣了。她不想周澤引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人。

直到某天晚上，肖諾妍打不通周澤引的電話。

他徹夜未歸。

再往後，周澤引看自己的眼神就變得奇怪了起來。

肖諾妍想了很久，終是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視頻的時候，周澤引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她的。

他出門的次數變多了。

可是當周澤引和肖諾妍在一起的時候，卻並未冷淡，反倒更體貼了些。

他甚至在日常出門健身的時候，問肖諾妍要不要陪他一起去健身，不會的話，他可以教她。

肖諾妍想起網上說，男朋友重不重視你，就看他肯不肯把你帶進他的圈子裏。於是她受寵若驚地答應，換上衣服跟著去了健身房。

再後來，就遇見了林漾。

林漾的話很荒唐。

因為周澤引完全不是重欲的人，起碼兩人至今都止步於親吻，房間也是分開的；對待除肖諾妍以外的女性周澤引也很有分寸，從不做出讓肖諾妍誤會的事。可肖諾妍看到周澤引盯著林漾的眼神，突然肯定了林漾沒有說謊。

原來不是她胡思亂想。

只是因為她不是完全對的那個人。

肖諾妍嘆了一口氣，看著周澤引道：“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周澤引開口：“諾妍，你……是一個很懂事的女孩子。”

“我嘗試過喜歡你。”

肖諾妍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下來。她想聽的並不是這個。

一只大手撫上她的臉，幫她抹掉淚水。肖諾妍擡頭，看見周澤引皺眉說話，卻沒看她的眼睛。

“對不起。”

更多的眼淚從眼眶裏掉出來。肖諾妍討厭自己的眼睛，討厭它為什麽控制不住要哭，討厭自己露出這麽一副難堪的樣子，好像故意要周澤引可憐她一樣。

“周……”肖諾妍開口，聲音卻顫抖不清。

周澤引心口抽痛了一下，他猶豫再三，還是把肖諾妍抱進了懷裏。

他知道肖諾妍是真心喜歡他，他也覺得肖諾妍很好，所以抱著“與她共度餘生也不錯”的念頭，打算等她大學畢業，時機差不多就和她求婚。但愛而不得的人，就算有細致入微的陪伴，也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快樂。

分手早就應該由他提出來。

這樣不清不楚的才最是傷人。

“周澤引。”肖諾妍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慢慢從周澤引的懷抱中掙脫開。

“你道歉，我接受了。”

“但是我不會原諒你。”

肖諾妍仰起頭，直視他：“你以後，不要這樣對別人了。”

周澤引喉頭滑動了一下，道：“……好。”

得到回應，肖諾妍擦掉眼淚，轉身離開。

一周後。

林漾下了飛機。

機場裏人很多。偶有那麽一兩個人回頭看她，也只是因為她姣好的容貌多看了幾眼，並沒有認出她是誰。

她常去H市出差，多是拍些不起眼的邊邊角角小角色。

這回出差出得比往常還多了幾天。

有個大劇組的導演不知怎麽看到了她，讓她給女主當了替身。

有出鏡的機會，林漾自然是不會拒絕，管他是正面還是背面。她當場答應，演了些在烈日下暴曬、水裏滾泥的場面。後面還加了場替女主跳舞的戲。因為女主姨媽期身體不適，在烈日下跳了幾個上午，還是沒過，已經影響進度了。

這邊剛下飛機，鄭衍銘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漾，回來了？”那頭的鄭衍銘應該是在什麽娛樂場所，背景聲音有些嘈雜。

“嗯，剛下飛機。”

“吃晚飯了嗎？”

林漾拖著行李箱出機場：“飛機上吃了。”

“要不要來玩兒？”

林漾準備打車的手一頓，收了回來：“我幫你接人過去？”

那頭的鄭衍銘楞了一秒，很快笑出聲：“不是什麽應酬，有幾個朋友。你打車去嘉佳那開，行李放她那兒。我前幾天有臺車丟她那了，你開那臺過來吧。地址我發你，離機場很近。”

於嘉佳是鄭衍銘現在的小女朋友，娛樂圈新人，剛從舞蹈學院畢業不久。靠著鄭衍銘給的一個小資源，不知怎麽，居然小紅起來。她人紅，鄭衍銘牽出去就有面子，因此也安分了些，幾個月沒換“女朋友”了。

林漾想起鄭衍銘曾經也給過自己類似的資源，她也去演了電影，不過她可沒於嘉佳那麽好運，演完播了，除了漲了千把個顏粉，可以說是一點水花都沒有。此後鄭衍銘出於朋友情誼，一直幫襯，拍了不少配角，她也還是釘穩在十八線的圈子邊兒上，還不如一年前她偶然發的生活日常引人註意。

只能說，人各有命啊。

“行。”林漾收了線，叫了臺車，沒回家。她翻開手機備忘錄報了個地址，然後便靠著椅背閉眼休息。

雖說都是鄭衍銘的朋友，但林漾也沒心眼大到就這麽穿著T恤過去了。她把行李放到於嘉佳住的地方，看了眼於嘉佳的打扮，然後才從行李箱裏拿了衣服換上，開車帶人去了鄭衍銘發過來的地址處。

離機場近，那就是離市區遠。開在這樣的地方的娛樂場所，一般人也進不去。不過鄭衍銘應該是提前打過招呼了，門童很快過來開了車門，幫著停好了車。

“林漾姐，這裏你來過嗎？”於嘉佳湊過來問。

林漾搖頭：“沒有。看著很新，可能是新開的吧。不過今天都是鄭衍銘的朋友，應該沒什麽事，你不用擔心。”

“嗯。”

聽林漾這麽一說，於嘉佳才稍微放下心來，跟著侍者去到了鄭衍銘他們在的包廂。

侍者推開門，包廂裏的人全都看了過來。林漾跟在於嘉佳後面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著打了招呼，坐到了鄭衍銘旁邊。

鄭衍銘說的沒錯，今天確實不是應酬。林漾甚至看見了一次見過好幾次的鄭衍銘的朋友朝她投來了目光，她微笑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你認識她？”

林漾聽到一個聲音，接著，一個原本懶懶靠著椅背的人坐直身子，朝她的方向看來，那高大的身影，赫然是周澤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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