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許聽月的手撫過江望之的肩背,他有一瞬間的僵硬,喉結上下一滾。

他只看著眼前的風景,不敢回頭看她的眼睛。

許聽月未覺他的異樣,自顧自向後倚靠在石欄桿上,還在跟他閑聊:“上次Moss女士的事我還沒謝謝你。要不是你及時跟我通氣,只怕我也確定不了Judi就是Moss。”

江望之說:“怎麽能謝我呢,是你自己觀察力敏銳,我不過是幫你印證了一下你的猜想。再說,我也沒給你提供什麽真正有價值的消息,只是一些側面信息。”

她唇角的一對梨渦愈發明顯,扭頭看他:“關鍵時刻側面信息也能救命。還沒問你,你的‘側面信息’是從哪裏來的?”

“還記得我跟你說我在談一個履歷很厲害的副總嗎?”他說,“是他給我的消息。他之前一直在國外,為很多家頭部集團做過翻譯團隊,如今人事部有消息說他準備回國發展,所以我就想請他來淩之工作,正好做S市的分公司的定海神針。”

許聽月聳聳肩,語氣有些愧疚:“看來跟他的合作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談成的,要不然你也不會費這麽長的時間在他身上。可是,如果他都還沒決定要來淩之工作,又怎麽會願意在這件事上幫咱們打聽消息?是不是費了很大的功夫?”

許聽月的這一聲‘咱們’說進江望之的心坎裏,不管之前付出了多少艱難,此刻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江望之的語氣柔和:“你不用操心,一切我都會處理好。跟他的合作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大概再過些時候他就能到S市上任了。”

許聽月點點頭,江望之忽然想起什麽來,開口問她:“東江出版社那件文獻翻譯的項目,袁偉康讓你牽頭負責?”

許聽月嘲諷一笑:“對,不過這次袁總還算仁慈,沒讓我一個人參與。”

她又說:“這次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從立項到我選人組建團隊,袁總一直很配合。這種項目基本圈內人的眼睛都盯在上面,真要是出了問題,他也跑不了要受牽連。袁總在B市的名聲不算很好,這是他到S市來的第一個大項目,他肯定也不想看見這個項目出問題。畢竟將來他如果跳槽,還需要淩之在他背調的時候給他說些好話。”

“大問題不會出,但難保他不會搞些小動作。不過既然這次的團隊是你自己選的人,我跟唐淩倒是能放些心。”

許聽月說:“團隊裏的人都是我自己親自選的,一部分是B市的老班底,另一部分都是新入職的新翻譯,跟袁偉康沒什麽交集,所以跟我配合的不錯。從粗翻到精翻再到校審,這些流程團隊裏都有專人負責,這陣子已經把文獻基本上通完一遍了,順利的話,再有差不多一個月就能交一稿。”

江望之看著眼前自信侃侃而談的許聽月,心裏覺得高興。當年那個內向懼人的許聽月似乎蛻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渾身上下都在閃著光。

“你剛剛升職,難免有些人會心裏不平衡的說你升職是投機取巧。三人成虎,我在這個圈子裏這麽多年,深知這些謠傳會遮住你的真才實學。人嘛,不可否認都是存在一定的劣根性,他們寧願相信你是因為‘巧合’,因為‘命好’而得到升遷的機會,也不會去正視你本身的能力和水平,所以文獻這個項目我跟唐淩不能過分插手。你今後若是想要在淩之或者在翻譯圈繼續深耕,過硬的本事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實績是個硬通貨,無論在哪裏都是這樣,所以只要你圓滿做好這個文獻項目,就一定能堵上其他人嫉妒的嘴。許聽月,你真的很優秀,我不能看你被那些嫉妒的謠傳給拖毀。”

句句肺腑,許聽月聽得懂江望之話語間流露出來的真心。

她在此刻恍然意識到,江望之比她年長許多歲是十分值得慶幸的一件事。他比她多走過很多路,多見過很多人。他能懂得她無法說出口的為難和猜測,也能在關鍵時刻給她清醒理智的建議,幫助她規避可能會出現的風險,讓她少走很多彎路。

人要是自己摸索著成長,總要一路跌跌撞撞,這個過程裏也許會撞到頭破血流,也許會撞到鼻青臉腫。過盡千帆回過頭去,才能發現自己的路走的對不對,走的好不好。

她很幸運,這一路都有江望之在前面指引著她,就像是從天而降的蓋世英雄,一路為她保駕護航。

拋開兩人之間那些過往的舊事不提,江望之絕對算得上是許聽月的貴人。沒有他,她考不上心儀的大學,念不了翻譯系,如今也做不成翻譯,更不要提她現在遠超與同齡人的薪酬待遇。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江望之。

也許在高三的那無數個夜晚裏,許聽月亦步亦趨跟在江望之身後已經成了她的一種習慣,在她未察覺到的每一天每一年,她都在亦步亦趨的跟著江望之向前走,一直走到如今。

許聽月側頭看著他,語氣鄭重:“話說回來,這事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你給我提供消息,讓我升職,還為我計劃長遠,你是不是得給我一個表達謝意的機會。”

江望之眼裏有笑:“當然,許總新官上任,是得拜拜碼頭才行。”

許聽月豪氣揮手:“托了江總的福,我的薪資又漲了一大截。說吧,江總想吃什麽喝什麽,我一定招待好你。”

江望之直起身子:“想吃餛飩,不如許總下次有機會回B市,請我去吃一碗。”

許聽月咂咂嘴:“你也太好打發了吧,就一碗餛飩?”

“重要的不是那一碗餛飩。”他看著她說。

還有半句話被他留在心裏——重要的是一起吃餛飩的那個人。

許聽月似懂非懂的點頭:“行吧,我懂,重要的不是那一碗餛飩,而是我的心意嘛。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那說好了,等我下次去B市,江總一定得空出時間來。”

江望之低低‘嗯’了一聲:“一言為定。”

許聽月跟他告別:“我該回去了,得幫著姐姐招待下親戚朋友。”

江望之抱臂看她:“只招待親朋,不幹其他的?”

許聽月翹起高跟鞋磕在地面上,發出幾聲輕響:“江總,我可沒有那麽色令智昏。”

江望之抿唇笑起來:“快去吧。替我祝賀你姐夫姐姐喜得麟兒。”

許聽月揮揮手,身影消失在門邊。

江望之自己又略站了會也出了露臺,沿著來時的走廊回到同學設宴的宴會廳,同學正在找他,見他來了急忙迎過來。

“望之,真高興你能來,之前給你打電話你說忙,我還惋惜了很久,真沒想到你能抽出空來!”

江望之反握住同學的手:“剛好有件事需要回來趟,順道來給你道賀。”

兩人又閑話幾句,同學引著江望之去包間落座。還不等走到包間門前,閆凱的電話打進來:“江總,提醒一下您,返程的飛機三小時後就會起飛。另外,昨天的兩個會您都推到了明天,上午下午各安排一場。還有明天原本計劃裏的仁恒活動定在明晚八點,請您知悉。”

“知道了。”江望之言簡意賅。

--------------------

重新回到S市的水泥森林中,許聽月像無數個忙碌的陀螺人一樣,腦子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工作和數據,片刻不得停歇。

除了她直接負責的文獻翻譯項目之外,如今整個翻譯部的擔子幾乎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

盛夏時節,五年一次的全球經濟峰會將會在S市舉行,唐淩根據S市的現實發展情況,要求西語組和拉丁語組的業務渠道要持續拓寬,淩之必須在即將到來的經濟峰會上打個漂亮仗,以期迅速在S市的翻譯市場占據頭部地位。市場部、人事部得令而行,這陣子正是忙的時候,大事小事都需要許聽月定奪簽字。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又不知從哪兒傳出了袁偉康即將跳槽離職的小道消息。許聽月多次試探著側面向他求證,他也沒有明確說出是真是假,只是整個人呈現一種非常怠惰的狀態,工作基本上處於全面停擺,原本很多需要袁偉康過目插手的工作,都不得不挪到許聽月這個副手的身上。

時間一晃過去二十多天,文獻的初稿已經翻的七七八八,還剩最後的收尾工作。早晨袁偉康突然破天荒的打內線喊許聽月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自從袁偉康跳槽的消息出來之後,這還是他頭一遭主動喊許聽月過去。

許聽月進了辦公室,袁偉康也不多廢話:“東江出版社那邊要稿的時間比原計劃提前20天,許總,有沒有難度?”

許聽月有些意料之外,這本文獻原計劃是打算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面向公眾亮相,給淩之留出的精翻交付時間定在七月底。如今不過五月底,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呢,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要提前?

許聽月不是個拖拉的人,她沒有拖延癥,反而還有些強迫癥。

只要手頭有任務,不管交付時間有多寬容,她總要在第一時間把項目完成,好給自己留出充足的時間空間以應對計劃外的突發狀況。

若是臨期踩點完成,她心裏的壓力會變得巨大,這種擔心不能按時完成任務,時刻提防著不要冒出意外狀況的焦慮和憂心會折磨的她難以進入專註的狀態。

實際上,文獻的翻譯一稿前幾天已經出爐,即便是東江出版社要求立即交付也沒有什麽困難,只不過加上幾天班而已。團隊有自己的職業操守,項目的進度只有團隊內部人員自己掌握。許聽月下意識的想要據實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略一沈吟,點頭:“時間是有些緊,我們盡量。”

袁偉康聽見她的答覆略松了口氣,語氣緩慢下來:“許總啊,也不用太著急,按照東江出版社要求期限的最後一天交稿就行。這種文獻裏頭專業性的東西多,雜七雜八的,很容易出錯,東江又是一貫的嚴格,畢竟是老牌出版社了。你如果交稿時間太早,給他們留出時間,難保不會雞蛋裏頭挑骨頭,到時候沒完沒了的讓你返工修改,太麻煩了。”

許聽月客氣的笑笑:“是,還是袁總有經驗。”

袁偉康擺擺手:“都是被這麽折磨過來的,經驗之談,許總可別笑話我。你們年輕,不管是心力還是精力都跟得上,有了什麽重要的項目總想做的又快又好。我們這些人別看年齡大了,從精力上比不過你們,但經驗還是比你們要足的。有時候人不能過於掐尖冒頭了,越是冒進,越容易給別人留下挑錯的空間。放平心,慢慢來。”

許聽月臉上掛著一貫的得體的笑,沒接話。

袁偉康說完這麽一大通,卻還不開口讓她走,好像還是有話要說的模樣。

他肥胖的身子在老板椅上挪了挪,終於開口:“我已經向人事部遞交了辭呈,很快手續辦妥後我就會離開淩之。許總,好好幹,你這麽年輕,又有本事,前途不可限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