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許聽月到樓上書房查成績。剛剛吃飯的時候班級群裏發了通知，期末成績已經導入了學生網。

樓下，許海潮隱約的唱歌聲傳上來，看得出來，對於她放假回家這件事，許海潮和陳方英兩個人都十分高興。

許聽月關上書房的門，按照班級群裏的操作步驟登上了自己的賬號，點開「期末成績查詢」的端口，一排課程名稱和成績出現在頁面上。

許聽月從上到下仔細看過去，每門課程的成績都很符合她的預期。在成績單的最後一行，寫著許聽月的全專業績點排名，是一個小小的「1」。

許聽月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梅鑫發來的微信：「出成績了，我排全專業第6，你是第幾？」

許聽月回覆她：「第一」

梅鑫發來幾個感嘆號：「太牛了，我聽學姐說，大一兩個學期如果績點排名都是第一，就可以提前一年和上一級的師哥師姐一起參與出國交流的選拔，月月，你口語這麽好，就算是跟師哥師姐比也不會輸的，下學期加油啊！」

許聽月對梅鑫的鼓勵感到心熱：「謝謝你，鑫鑫，你也加油」

這邊還沒聊完，手機打進來一個電話，是宋曦的。

“月月！”宋曦一如既往地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我放假啦，媽咪今天來接我，我們在B市玩兩天，大概後天回去。你到家了嗎？”

許聽月說：“今天上午回來的，現在在家裏。”

“太好了！”宋曦歡呼一聲，“正好有個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

宋曦雀躍著：“咱們補習班的同學你都還記得吧，他們準備下周組織一場聚會，到時候江老師也會去。”

“江老師？”許聽月聽見這三個字，心沒由來的一緊，“他回來了？”

“回來了，他們說今天下午那會兒給江老師打的電話，他說他回來了。月月，你有空參加吧？”

看來今天下午開車進小區的，真的是江望之，他真的回來了。

許聽月的心砰砰狂跳起來，甚至完全不知道宋曦在說些什麽。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宋曦的電話早就掛斷了。

許聽月這才開始回想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麽。她記得宋曦問她要不要參加聚會，她是怎麽回答的？

——她好像說了“好”。

許聽月這會兒掛了電話又有些後悔，她並不想見江望之，也並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一種什麽樣的表情和心情去跟他說話。

像宋曦那樣自然又大方，許聽月做不到。

她不善與人交往這不假，不懂得該如何才能在人前落落大方這也是真，但許聽月知道，她沒有辦法坦然面對江望之並不是因為這些原因。

她與江望之之間有著不小的年齡差距。在她的生活裏還只充滿著上課、考試、成績的時候，江望之已經開始在成年人的世界廝殺。

更何況，江望之是有女朋友的。心懷鬼胎的接近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這很不道德，許聽月決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是的，心懷鬼胎。

因為她心裏有鬼，所以才不敢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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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一周，許聽月決定盡量避免獨自出門，同時她還要在聚會前想到一個合適的借口，名正言順的躲過這次聚會。

周六下午，陳方英看著倚在沙發上看電影的許聽月有些疑惑：“你放假回來這幾天怎麽也不出門？曦曦媽咪說她們都從北京回來兩三天了，也不見你約曦曦一起出去玩。整天在家裏窩著，不悶嗎？”

許聽月討好的笑了兩聲，將手裏剛扒好的橘子遞給陳方英：“外面冷，不想動。還是家裏好。”

陳方英坐在沙發另一側：“該出去玩就要多出去玩，你看看你，本來性格就像個悶葫蘆，還天天關在家裏怎麽行？你現在學的是翻譯，以後工作要天天跟人打交道，現在就得有目的的進行鍛煉知道嗎？”

許聽月頭如搗蒜，眼神卻牢牢粘在電視上：“知道了，媽媽說的對。”

陳方英被她逗笑，伸手推了她一把：“去，洗把臉，換上衣服，到門口超市裏給我買瓶醬油和醋。快過年了，另外還有什麽想吃的零食點心你也自己看著買點。”

許聽月扭頭看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到5。補習班組織的聚會就定在今晚六點半，從這個小區到他們定好的飯店，距離不算太近，這個時間江望之應該已經出門了。

於是她倒沒再找借口推拒，應了一聲起身上樓換衣服。

今天上午她已經給宋曦打過電話，告訴宋曦今晚家裏要和姨媽家小聚，沒辦法過去。

宋曦覺得可惜，但她的可惜只維持了不到十秒鐘，就又開始興致勃勃的嚷著要開視頻，讓許聽月幫她選今晚聚會的衣服。

視頻接通，衣帽間的地上擺滿了各種大衣毛衣包包鞋子，許聽月不免有些咋舌：“你怎麽弄了這麽多衣服出來？”

宋曦的聲音裏帶著些嬌羞：“本來還想讓你今晚給我當助攻呢，不過你既然有事那就去忙你的，我自己也一定能搞定。”

“助攻？什麽助攻？”許聽月聽的一知半解。

“嘿嘿，”宋曦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我準備今晚跟江老師表白！”

真是平地一聲驚雷起，宋曦的話把許聽月震得半天沒反應過來。

“月月？”宋曦喊她，“到底穿哪一身好看呀，我都在這裏選了快半個小時了，你給我點意見。”

許聽月磕磕巴巴：“可、可，江老師不是有女朋友嗎？”

宋曦歪著頭看她：“可能分手了？總之我因為在B市的時候找江老師幫過幾次忙，看起來他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樣子呀。總之，我今晚要表白，如果他同意，皆大歡喜，如果他說有女朋友那就算嘍，反正表白不成以後應該也不會繼續再有交集。反正總要試試嘛，萬一有意外之喜呢，你說對不對？”

許聽月想，她終於又多了一個可以說服自己不能去參加聚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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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聽月穿好衣服，將腦後有些起靜電的長發隨意綰起，紮成個丸子頭頂在腦後。

她從門口的穿衣鏡那兒看了看，不由得感嘆，凡是隨手紮出來的頭發永遠比小心翼翼紮出來要好看得多。

“媽媽，我出門了。”許聽月朝著客廳喊了一聲。

陳方英的聲音傳過來：“去吧，註意安全，你自己逛逛玩玩，也不用急著回來。”

許聽月擰開大門，外面走廊裏的涼意撲面而來。

她回身關上門，卻聽見身後江家的大門“哢嚓”一聲從裏面打開。

許聽月回頭，江望之站在她面前。

走廊的燈光撒在他寬闊的肩上，在許聽月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好巧，”江望之說，“剛才我還在想會不會遇上你。”

快一年未見，他還是老樣子，只不過身上多了成年男人成熟的氣息。

幹練、穩重，讓人看著他就覺得心安。

許聽月心裏無措起來，想說些什麽，嗓子裏卻好像堵了一團棉花，讓她說不出一個字。

“走吧？正好我帶著你。”江望之很自然的以為她也是要出門去參加聚會，長腿邁開走到電梯旁邊，摁下了下行按鈕。

許聽月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那句“我不去了”楞是沒有說出口。

許聽月的腦袋裏頭亂得不行，一會兒想這一會兒想那，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了江望之的副駕駛上。

她這會兒陡然清醒，才終於發現了連自己都在企圖蒙騙自己的真相。

——不是她不敢拒絕，而是在她真的看見江望之的一瞬，她舍不得拒絕。

時隔快一年，許聽月再一次坐在江望之的副駕駛上。她拿出手機給陳方英發了條微信，只說她忽然想起來今晚有補習班聚會，陳方英回的很快，要她玩得開心，不要喝酒。

許聽月關了手機，扭頭看向窗外陸離的燈光，視線卻被玻璃上江望之的倒影所吸引。

江望之是生的極好的，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骨構成完美的弧度，下頜線條利落幹脆，不拖泥帶水。

江望之先開了口：“我回來有幾天了。”

許聽月聞言一怔，轉過頭來看他。江望之這話倒像是在跟她解釋。

“唔，”許聽月含糊應了一聲，“我回家那天看見你的車了。”

江望之說：“我的合夥人今年在B市過年，所以我就有了個短暫的假期。”

事實上，唐淩如今跟羅雨薇正打得火熱。羅雨薇就職的仁恒是家上市集團，忙得像陀螺一樣，春節只有三天假。羅雨薇不走，唐淩自然也舍不得走，這才讓江望之有了回家過年的機會。

“在B市忙嗎？”許聽月沒話找話，“公司怎麽樣？”

江望之眼角眉梢倒是帶了些笑意，看來一切順利：“這一年是很忙，不過也有了相應的回報。等明年估計漸漸地就好了，到時能更輕松一些。”

車子快要開到聚會的飯店，許聽月這才倉皇想起來宋曦要表白的事。

宋曦要表白，那她就不能坐著江望之的車堂而皇之在眾人眼前出現。不管她和江望之之間有沒有什麽別的關系，這種畫面落在要表白的宋曦眼裏，一定會讓她心裏不悅。

人之常情，在所難免。許聽月素來會換位思考，她看中宋曦這個朋友，不願意做讓她不開心的事情。

“那個，你把我從前面路邊放一下可以嗎？”許聽月說，“我想起來曦曦讓我幫她帶一杯奶茶的，正好我記得前面有家奶茶店。”

江望之打開轉向燈，車子從車流中駛出，緩緩停在路邊的臨時停靠點。

“我在這等你吧，”他說，“前面還有一段距離。”

許聽月連連擺手：“不用了，你先去吧，不然要遲到了，大家都盼著你去呢。”

她又用手摁了摁額角：“車裏暖氣足，我可能有些暈車，正好走一走。”

江望之看了她一會兒，他深知許聽月的性格有多執拗，於是點點頭：“好，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我在飯店等你。”

許聽月站在路邊，看著逐漸遠離自己的車尾燈，不由得發出一聲深深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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