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0章 相濡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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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高興的有點癲狂, 她拉著賈璉和賈琮的手說:“我就知道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生她之前我做夢......”

賈瑭本來在一邊站著, 聽到她這麽說急得一下蹦起來一個箭步上前捂著邢夫人的嘴。

“太太, 您以前可沒這麽說過!這麽多年了,你可從來沒說過生孩子前您做過夢!就是該做夢也該桂哥他娘做,您怎麽做上了!”

賈璉就說:“把你手拿開, 大喜的日子你讓太太說啊!”

賈瑭的手沒拿開:“太太,現在聖旨沒下呢, 您別說那麽多行嗎?”

這是親兒子, 邢夫人點了點頭,她是聽親兒子的,兒子讓說就說, 不讓說就不說了, 大不了回頭和兒媳婦說。

賈瑭看她點頭了這才松口氣把手抽開,他就怕邢夫人說出什麽生萱兒之前夢到滿屋紅光這種仿佛孩子是人型消防車投胎一樣的話, 更不想聽到什麽夢到鳳凰入懷,再或者他們兩口子給天帝代孕這樣的奇葩夢境。

榮國府的賈寶玉含玉而生已經成笑話了,您別再說了行嗎?!

這時候賈赦那邊的丫鬟喜滋滋的跑來請人:“太太, 二爺,三爺,四爺, 老爺收拾好了,說是一起去後面呢。”

邢夫人嚷嚷著:“對對對,我光顧著高興了, 還沒給我孫女道喜呢。”

她一把扯住賈瑭帶著他往賈赦的院子裏去,兩個院子中間有小門,她帶著人進了賈赦的地方, 這院子裏的人都跑來恭喜。

邢夫人今兒高興的合不上嘴,見人就跟人家說:“我說為什麽今日大早上喜鵲叫呢?原來應在了這裏。”

一段不長的路讓她走了好長一會兒,要不是因為賈瑭在旁邊攙扶著她,她非要在路上和這院子裏面的老婆子們再多說幾句。

賈赦就看不上邢夫人這上不了臺面的樣子,但是考慮到這上不了臺面的女人的孫女如今地位高了,要不然他高低要懟邢夫人幾句。

不過老紈絝立即轉移了火力,對賈璉賈瑭說:“剛才不是說讓你們換衣服嗎?怎麽半天沒換?”

賈璉心想我都沒聽見你這麽說,在這全家都喜氣洋洋非常歡樂的時候,賈璉很明顯不跟老紈絝一般見識,立即拉著賈瑭的手就說:“走走走,到我書房裏去,我書房裏面有衣服。”

賈赦就跟門口的女人們說:“去前面把桂哥兒接來,派人去外面接蘭兒回來,這件事先別聲張,就跟蘭哥兒說家裏面有喜事,讓他回來一趟。”

賈蘭是托林如海的關系在外面跟著大儒讀書,桂哥兒是跟著賈瑭的幕僚在前院書房讀書。

賈琮是在家學裏混著,他讀書不好,用賈璉的話說這個年紀除了讀書也沒他能幹的活兒,就先混著吧,反正是家學,丟人也丟不到外面去。所以賈琮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讓去就去,讓跑腿就跑腿,這孩子想的少,每日都樂淘淘的。

桂哥兒很快被丫鬟接回來了,邢夫人就立即拉著孫子說:“桂兒,你姐姐是太子妃了,高興不高興!”

桂哥兒:“啊?”

“太子妃!你姐姐!”

桂哥兒對祖母不太信,主要是邢夫人這個時候的精神狀態看著有點不對勁,他看看賈赦,賈赦點點頭。

桂哥兒跟牙疼一樣:“這餡餅先落咱家了?”

邢夫人略微不滿:“看你這孩子說的!呸呸呸,什麽餡餅!是好事兒,不可在你姐姐面前這個樣子,記住了嗎?”

桂哥兒點點頭。

邢夫人接著一臉夢幻,嘴裏開始念念有詞,桂哥兒距離她很近,聽她感謝了一遍諸天神佛,又因為摳門的秉性幹巴巴的謝完沒說添香油錢甚至是還願這樣的話......謝完又突然叫桃花:“我記得我收起來的那些好首飾,快找出來給萱兒送去。”

桃花就說:“太太,不急於一時,再等等吧,先看老太太怎麽安排。”

賈赦覺得就桃花這笨丫頭就比邢夫人強!

他對邢夫人說:“我在這裏等桂兒他伯伯和老子叔叔,你先去吧。反正女眷都在後面呢,也沒人讓你等。”

邢夫人立即站起來:“哎呀,還是老爺提醒我了,對對對,我先去,我先走一步,老爺你們快點來。”

說完慌忙帶著人走了。

桂哥兒就替祖母說話:“我祖母今日是高興的狠了,明日回過神來就好。”

賈赦能說什麽,只能在心裏謝天謝地,賈瑭雖然有時候犟的跟頭驢一樣,卻不像邢夫人這麽傻。眼前這小東西也精明,就足夠了。

“你剛才怎麽說是餡餅呢?”

“前不久跟著我姐姐她們看西游記,說孫猴子到了小雷音寺前面,唐長老肉眼凡胎看不出來,要進去拜一拜,孫猴子只能看到一片祥雲裏面有殺機閃現,就要攔著老和尚,奈何老和尚執意前往落入了圈套。又有先賢說‘福兮禍所依 禍兮福所伏’,我不過是看不明白罷了,反正這事兒來的好快,快到全家都不可置信,甚至讓我祖母有點......高興過頭了。”

大孫子自小就聰明,賈赦略微得意。

“嗯,難為你沒跟著你祖母高興,就是這個道理,碰上好事不可得意,碰上壞事也不可失態。”

正說著賈璉他們來了,賈赦就牽著孫子的手,領他們往後面去。

這時候賈珍急匆匆的來了,他騎著馬直接闖進來前院,翻身下馬問一個小廝:“你們二爺呢?”

小廝笑著說:“跟老爺去園子裏了。”

賈珍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飛快的扔了鞭子往裏面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叫住了牽馬的小廝。

“你讓人去東府,把蓉兒叫上,讓他伺候他娘帶著他媳婦來園子裏。”

說著他整理一下衣服往垂花門那裏去了。

因為這是本家的爺們,垂花門的婆子們沒攔著他,賈珍知道往園子裏去的路,直接往大觀園去,在門口被攔住了。

守門的婆子說:“珍大爺,您略等一等,老太太說往後家裏的爺們不能再擅闖園子了,我們這就進去通報。”

賈珍這時候脾氣很好,揮了揮手:“你跑快點。”

其中一個婆子往東邊跑著報信去了,賈珍參與大觀園的驗收,知道東邊能住人的院子就是怡紅院,而且怡紅院是給兩個小姑娘住的,老太太她們如果都在怡紅院,看來這事兒是真的了。

他背著手在門前走來走去,沒一會賈琮出來:“珍大哥哥,老爺讓我陪您進去。”

賈珍提著衣袍和賈琮進去了,往怡紅院去的路上,他問賈琮:“我只聽說了風聲,到底如何?”

賈琮是個實在孩子,就說:“今兒三哥哥被召進宮中,三哥哥剛才說,這只是口頭說了一聲,要等禮部那邊弄完才能跟親戚們報喜。”

“他剛回來?”

“嗯,是和殷家的親戚一起來的,剛把殷家的大爺送走。”

兩個人走的本來就快,賈珍心急,幾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怡紅院外面,這時候的怡紅院外面站滿了仆婦,都是滿臉喜悅的談論這件事。

賈琮領著他到了院子裏,在抄手游廊下站著,沒一會桂哥兒出來,彎腰對賈珍行禮之後請他進去。

丫鬟打起簾子,屋子裏氣氛正好,老太太和蘑菇在上面坐著,賈珍進門就拜。蘑菇立即跳下來扶著他:“伯伯,幾個月前還跟著您一起玩兒呢,都是自家人,您這也太見外了。”

“國禮不可廢。”

賈珍堅持要拜,蘑菇拉著他:“既然要行國禮,就等禮部來人吧,如今還不到行國禮的時候,您坐啊!”

賈琮就扶著他坐下了。

賈瑭這時候的心態稍微好一點,因為整個過程他看到蘑菇沒一點的抵觸,人家還能和弟弟開玩笑,整個人表現的很高興,並沒有強顏歡笑。

賈瑭就主動問:“珍大哥哥怎麽來的這麽快?”

“你還問呢,”賈珍把茶水從桂哥兒的手裏接過來,先喝了一杯茶才接著說:“我在家裏......突然被一窩子人闖進來,問我太子妃的事兒,我說我哪兒知道,他們說你們家的事兒你不知道!我稀裏糊塗的聽他們說完直接過來了。”

說著擺手跟桂哥兒說:“去,再給伯伯端一杯水來,伯伯是騎馬跑來的,這一路曬的冒汗。”

又跟老太太賈赦說:“他們過來也不是只問我知道不知道太子妃的事兒,還說宮裏放出回來,下個月要冊立儲君。”

賈赦站起來:“走,到外面說去。”

一群男人出去了,桂哥兒端茶追上賈珍,也跟著一起跑了。

蘑菇品著這裏面的意思,心裏有了大概的判斷,然後轉臉就開始摟著老太太撒嬌起來。

女眷們在男人走了之後進來,李紈特別著急,因為這是大事兒,連賈琮都能跟著旁聽,桂哥兒都能跑前跑後,比桂哥兒年紀大的蘭兒到現在都沒有回來,他不在自然是沒法參與到家族事物裏,只暗暗跟旁邊的素雲說:“派人催一催,讓哥兒趕緊回來。”

素雲說:“催了,去兩撥人了,大老爺也打發人去啦。”

大家坐下聊天,榻上坐著老太太和邢夫人蘑菇和巧兒,蘑菇左邊摟著老太太,右邊摟著邢夫人,巧兒挨著老太太。

長生和荂哥兒也鬧著要上榻一起玩兒,雲芳只能先把兩個男孩抱上去。

王熙鳳就問:“光顧著高興了,眼看中午了,午飯吃什麽?擺在哪兒?”

老太太笑著說:“別問我,問這園子裏當家的。”

一屋子人笑起來,蘑菇就說:“往日吃什麽今日就吃什麽啊!往日如何今日也要如何啊!今兒你們都樂成這樣,再往後有更好的日子又要怎麽樂?

既然聽我的,就按我說的辦,咱們坐船去嘉蔭堂,那裏能坐下人。讓人把裏面打掃一下,各處窗子打開更涼快,請祖父伯父我爹和叔叔領著弟弟們也入席,咱們一家子骨肉歡歡喜喜吃一頓飯,吃完各自回去睡覺,我也帶著巧兒妹妹回來睡,睡醒之後該幹嘛幹嘛!好不好啊!”

王熙鳳就說:“聽小姑奶奶的,就這麽辦了。”

門外平兒進來說:“珍大奶奶和蓉兒大爺蓉大奶奶來了。”

珍大奶奶進來,帶著蓉兒兩口子立即跪下賀喜,蘑菇再次下來扶起他們。

王熙鳳就說:“大嫂子既然來了,就陪著她們去嘉蔭堂,我和珠嫂子帶著人去園子裏的小廚房看看,讓她們也整治一桌子的好菜來,借著今日高興,咱們每人喝一兩盅助助興。”

珍大奶奶一口答應了。

旁邊一群如背景板的姑娘們站起來,林黛玉跟老太太說:“我們扶著您先過去吧,這裏沒點風,怕您覺得熱。”

老太太說:“也好,我們先去,讓船娘劃船來,我走的慢,等咱們走過去了她們也正好在水邊等著咱們了。”

說著就招呼蘑菇一起去。

探春就說:“我看著三嫂子一直想和萱兒說幾句話,不如咱們先去,留她們娘倆在這裏說幾句貼心話。”

雲芳這個時候對這幾個小姑子簡直是感恩戴德,一上午了雲芳就沒找到機會跟女兒好好地說幾句話,現在她真的很想拉著蘑菇交流一番。

老太太看看雲芳,就說:“行啊,我們先去,你們等會過來。”

珍大奶奶就和姑娘們一起扶著老太太,哄著長生哥倆跟著出門。

等人出去了,雲芳嘆口氣拉著蘑菇到她臥室去。

紫竹在門外守著,雲芳看著女兒。

蘑菇微笑著問:“媽媽不高興嗎?”

“嗯......”

“我能看出來,爹爹和媽媽都不高興。”

“我們高不高興倒是其次,我想知道你怎麽想的。”

“我很高興啊!這也是好事啊!”

雲芳不知道說什麽合適,過了一會才問:“你說實話,你我母女之間沒必要遮遮掩掩。”

“我真的很高興,很歡喜。媽媽你想,我出生在國公府,長在勳貴家,又不是那些沒見識的百姓,自然知道東宮是什麽地位,太子妃將來又要做什麽。我是打心眼裏覺得我從這個園子到東宮沒有什麽不同,您以前說過,國事和家事沒什麽不一樣,不過是國事更嚴重,家事更輕微罷了。

京城中兄弟之間的爭奪我看過,祖父和二爺爺不就是如此嗎?

權力傾軋我也是見過,前幾年不是剛有一批人被抄家流放嗎?甚至連伯母的娘家都沒能逃脫權力之爭。

朝堂上要發生的事兒對我來說,司空見慣罷了。唯獨要留意不能在一個錯誤的地方再犯錯。”

蘑菇的這番說辭讓雲芳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想說你這也太成熟了,覺得這氣氛不合適,想說你想的太簡單了,然而雲芳自己想的比女兒還簡單......

最後雲芳說:“我想和你說,你本不該經歷這事兒。都是我,是我輕狂給你引來的。我覺得我是推你入宮的罪魁禍首,我......”

蘑菇看著雲芳,雲芳嘆口氣:“省親這事兒,我在後面推波助瀾,我給皇上賺了些錢,我想著從中抽取傭金,這樣咱們家日子也好過一些。香草和古嬤嬤就是那時候來咱們家的。包括前些日子說要在絲織行裏開商行,也是上面的意思......我,我真的年少輕狂,你進宮就是我輕狂的代價!”

蘑菇哈哈笑起來:“媽媽,你鉆牛角尖了,怎麽說是代價呢。我媽媽是天下最好最能幹的媽媽。我要謝謝您,沒您,我這條路也不會這麽順暢。”

她投入雲芳的懷裏,抱著雲芳在雲芳懷裏拱著撒嬌。

“媽,我真的很歡喜。”

雲芳卻說:“可是,太子先是太子,才是你的夫......”

蘑菇卻說:“媽,你說錯了,他一直是太子,太子就是太子。我和他,也只有他是太子我才是太子妃,僅此而已。雲姑姑前些日子來咱們家,和其他姑姑說話的時候我記得她說‘不可將兒女私情縈繞於心上’。

有私情就有私心,有私心就遭拋棄。不管在宮裏還是在家裏,都是一樣的。這是普天之下都會發生的事兒,不僅僅是宮中這樣。”

蘑菇從雲芳的懷裏掙脫出來:“媽媽,我生於富貴,自然知道富貴才是要緊的,不會做傻事的,放心啊!”

雲芳就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是目瞪口呆。

她只能說:“你爹還打算過兩年帶你去北方看看,看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這下,成了他終身的遺憾。”

雲芳自己難受的掉下來幾滴淚。

蘑菇趕快用手給她抹眼淚。

外面黃晶進來,和紫竹在門口說了幾句,就拍了拍門:“奶奶,大小姐,殷家的親戚來了,二奶奶已經迎進園子裏往這邊來了。”

雲芳趕緊擦了眼淚,蘑菇已經下床穿了鞋,蹲下來幫著雲芳把鞋子提上。

外面響起王熙鳳的大笑聲。

雲芳和蘑菇開門出去,剛來到中間堂上,殷家的女眷都對著蘑菇齊齊拜下去了。

蘑菇趕快挨著扶她們起來,殷家的老奶奶,楊太太,兩個嫂子,還有雲芳的幾個侄兒侄女,大家全都喜氣洋洋。

老奶奶還拉著雲芳說:“你爺爺那老東西真沒福氣,要是晚幾年再死,這會能樂的背過去,想他一個逃難的人,早些年只有拼命才有一口吃的的時候哪裏想過有今日,他做夢都不敢這麽做!”

楊太太就說:“別說他老人家了,上個月老爺都不敢做這樣的夢。”

一屋子人笑起來,王熙鳳就勸大家坐船去嘉蔭堂一起吃飯:“......到時候中間放了屏風,男的一邊女的一邊,咱們坐下來好好的吃頓飯。我剛才已經吩咐廚房了,好酒好菜只管端上來,今日咱們兩家盡情的樂一樂。”

殷家的老奶奶就一手拉著雲芳,一手拉著蘑菇,大家一起出來,在水邊坐上船,高高興興的到嘉蔭堂去。

賈家的老太太在水邊的碼頭上等著,珍大奶奶親自來扶著殷家的女眷下船,一群人一邊說笑寒暄一邊進了院子。

嘉蔭堂是正中牌匾上的名字,這是一處龐大的建築,最早一次是招待娘娘看戲宴請賈家的親眷。所以有現成的戲臺子,家裏的小戲子早就裝扮上了,等這裏的女眷剛落座,就有戲單子送來,眾人一致決定讓蘑菇先點戲。

蘑菇拿著戲單子:“我也不懂,就撿著喜慶的點一出吧。”

眾人都說好,蘑菇點完,戲單給了殷家的老奶奶,她推到蘑菇的手裏說:“我不認字,我也不懂,你替我點。”

蘑菇點了兩出戲,戲單給了老太太,老太太也不假模假樣的客氣,讓人又點了一出熱鬧的戲,是那種在戲臺子上鑼鼓喧天翻跟鬥的武戲,就說:“家裏有孩子,讓孩子們也跟著熱鬧。”

隨後楊太太邢夫人各自點了一出,大家點完之後,戲子們裝扮著上臺了。

這時候茶水瓜果端上來,雲芳在這種氣氛裏多少找回來了一點節奏,趕快拉著忙前忙後的王熙鳳問:“家裏還有多少錢?今兒也就是剛開始,聽剛才他們的意思說是過幾日要冊封太子,宮裏面少不了要露一點兒信兒出來,到時候那些公主王妃來了咱們家,不能讓人家幹坐著,瓜果點心哪一樣不要錢,這錢花的跟流水一樣。我先讓人放一萬兩到賬上,不夠了你跟我說,我手裏有。”

王熙鳳推了她一下:“你傻啊!這事兒我都不嫌花錢,你急什麽!這時候可別在老太太她們跟前說這話,也太見外了,老太太會生氣的。這是全家的喜事,你先別掏錢,上面還有兩層婆婆呢,讓她們著急去。

說起來我以前不信,不過我這會真的信了,有些人就是福氣大,前幾年家裏是寅吃卯糧,差點揭不開鍋,今年有餘糧了又有這事兒,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這點子餘糧就是要用在這事兒上的。”

說完再一推雲芳:“你去伺候著,再看著點荂哥兒他們兩個,我去廚房再看看。大嫂子等蘭兒等的快把眼珠子瞪脫眶了,就我一個人忙前忙後,我也是勞累命。”

她嘴裏抱怨,卻是歡喜的出去了,走路的時候神采飛揚腳下帶風,足見是真的很高興。

雲芳剛轉身回來,就被她大嫂子拉到一邊。

她大嫂子說:“我們本來打算早早的來呢,我娘家哥哥來我家了,老爺和你兩個哥哥就陪著說了半天的話,要不然早來了。”

“說什麽了?”

“還能說什麽,自然是立太子和選太子妃的事兒。放心,咱們孩子是鐵定的太子妃,太子也是那個太子,他們商量怎麽塞些屬官進東宮去,都是些男人們嘀嘀咕咕的事兒,我要跟你說的就是你打算給孩子準備多少嫁妝?”

雲芳都沒想到這個呢:“我今兒腦子有點亂,還沒想這回事呢,再說了,我閨女連婚帖都沒收到,我也不用那麽著急!”

“沒讓你現在花錢準備,我知道你有錢,你哥哥讓我提醒你,你就是有錢也不能使勁花。普通人家做兒媳婦的嫁妝比婆婆多一點也就罷了,但是皇家講究些,不能越過了當初皇後的嫁妝,你哥哥說讓你別著急,他回頭弄一張皇後的嫁妝單子來給你看看,你再決定。”

雲芳只覺得好煩,但還是謝了哥哥嫂子的好意,拉著嫂子看戲去了。

榮國府的廚房是個龐大的機構。

在榮國府每年舉辦的幾次大事兒裏能看的出來,全部竈上娘子上工之後,跟著管事的指揮,洗菜切菜的配合,比外面大酒樓出餐的速度還快。

廚房在榮國府自成一派江湖,這裏有很嚴格的管理,從剛建立榮國府到現在,承接了大小無數次宴席,在這些年摸索出一套獨特的運行機制,能管好這個龐大的機構,李紈也是有本事的。

因為廚房從不出岔子,李紈這時候不操心竈上的事兒,她一直在等著賈蘭回來,在吃飯前的最後時刻賈蘭終於回來了。

李紈拉著兒子:“你怎麽才回來?我打發人叫你,聽說大老爺也找你,這些人沒跟你說家裏有喜事嗎?”

“說了,兒子想讀完一上午再回來。”

李紈就覺得這小子也太溫吞了:“這是大事兒,你讀書的事兒能放一放。”

賈蘭就說:“您以前說的,說是什麽事兒都比不過讀書,只有讀書才是兒子自己能把握住的。”

看到李紈的面色要變,他笑著說:“不說了,我去給姐姐賀喜。”

李紈這才歡喜起來,拉著兒子的手說:“我跟老太太說好了,讓你搬回我和你爹住過的院子。你就該早點回來,剛才桂哥兒就跟著大老爺珍大爺他們去前面說話去了。”

賈蘭明白母親想說什麽,淡淡的說:“兒子知道,剛才路過前面,也知道桂兒弟弟的外祖家來了。這不算什麽,過幾日來客更多,那時候想讀書都讀不成。兒子這幾日先讀一些,別拉下太多了。”

李紈聽了兒子的話就很欣慰,拉著兒子到了嘉蔭堂。

走廊下巧兒和幾個殷家的孩子一起逗鳥,鳥兒在一只籠子裏蹦上蹦下,大家往裏面放一些小米和水,殷叡的大女兒問:“它怎麽不叫啊,叫的好聽嗎?”

巧兒說:“好聽,我祖父說它嗓子可清亮了。”

說著看到了李紈和蘭兒進來,巧兒就歡快的給殷家的孩子介紹:“這是我蘭哥哥。”

剛才拜見過李紈了,這是第一次見賈蘭,一群孩子紛紛跟著巧兒叫蘭哥哥。

李紈幫著賈蘭應付了幾句,推著兒子進去,跟孩子們說:“你們先玩兒,蘭哥哥要進去見姐姐呢。”

小孩子們就不放在心上,巧兒和蘭兒自小長大,顯得親昵了不少,就說:“蘭哥哥你早點出來,我們逗了半天鳥兒都不叫,你回頭來看看。”

賈蘭想說話,被李紈推著進去了。

賈蘭母子進去後王熙鳳火急火燎的進來,看到一群孩子都圍著鳥籠,就跟旁邊的丫鬟們說:“讓哥兒姐兒們洗手擦臉,飯菜馬上就擺。”

說完也進屋子裏了。

一群小孩子被丫鬟帶走,屋子裏的戲曲還在唱,不少媳婦過來把簾子掀開。源源不斷的仆婦端著食盒攢盒進來,在院子裏站住。外面擡著屏風的婆子們也在門口等著傳喚。

嘉蔭堂裏的人進人出,各處都井井有條絲毫不亂,中間沒聽見一絲雜音,更沒有一絲的喧嘩吵鬧。

先是屏風進去,接著食盒等遞了進去,沒一會一群人端著銅盆提著水壺進去,伺候裏面的人洗了手凈了面,男人們簇擁這賈赦殷慶進來,互相讓了一番,都進了嘉蔭堂。

屋子裏換了戲曲,小宴開始了。

女眷這裏蘑菇已經坐了上位,她絲毫沒有局促,和長輩們說笑起來自然妥帖。

這時候賈寶玉趕回來了,賈瑭就領著他來女眷這裏。賈寶玉沒像別人一樣進來就磕頭,而是給蘑菇敬了一杯酒,蘑菇也大大方方的和叔叔喝了。

寶玉就對著殷家的女眷,如殷家的老奶奶和楊太太這些長輩也敬了一杯。轉身過去跟姐妹們說了幾句話,就和賈瑭去屏風那邊吃飯去了。

老太太說:“他這是從城外回來的。”

殷家的老奶奶說:“哎呀,算算時辰,這是剛收到消息就回來了,這麽熱的天,這肯定是騎馬趕回來的。這是實在孩子!”

老太太也心疼,就說:“這是大事兒,他就該這麽回來,也是他的一份心。”

蘑菇知道老太太最惦記的還是寶叔叔,就說:“我瞧著寶叔叔身子骨比以前壯多了,老太太的心他是知道的,我們也是知道的,放心好了。”

老太太笑了笑,“你叔叔是個實誠人。”

蘑菇點點頭。

旁邊桌子上惜春給巧兒剔魚刺,把魚肉放進巧兒的碗裏,就跟姐姐們說:“瞧這個憨丫頭,吃的這麽高興,她還不知道以後刊印詩集的事兒要落到她頭上了。”

幾個姑娘笑起來。

探春就說:“回頭問問老太太和嫂子們,看要不要把二姐姐接回來住幾日。”

林黛玉說:“肯定會接來的,我聽說二嫂子讓人打掃綴錦樓了。”

邢岫煙壓低聲音:“是把一些被褥搬到前面去了,前面有收拾好的客院,那些被褥可能是送客院的。”

幾個姑娘都沒說話,迎春自然能歡喜的接回來,還能帶著徐禮升回來住幾日,然而寶姐姐卻沒回來的機會了。

這事兒對榮國府的幾位姑娘來說某種程度上也是好事兒。然而除了微微松口氣的探春,林黛玉表現的無所謂,惜春意識不到這好處究竟好到哪種程度,也不是很在意。

唯獨邢岫煙,她能馬上感受到這事兒帶來的好處有多大。

一時吃完了飯,撤了殘羹,大家一邊看戲一邊喝茶,等到陽光不那麽濃烈了殷家全家才告辭。

老太太也累了,送走了殷家的客人回去休息了。

王熙鳳是最忙的那個,先送客,再送老太太,再安排幾個小姑子回去,再讓人明日請親近的賈家親戚,比如說林家,徐家,邢家,至於史家這時候還是要請的。

這些做完,還要敲打園子裏的婆子,親自去怡紅院各處查看,再去大花廳找那些管家媳婦們訓話。忙完之後天都黑了,再伺候老太太吃飯,她躺下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賈璉等她到很晚,主要是有話問她:“家裏還有多少錢?辦這事兒要花不少錢啊!”

“賬上還有幾萬兩呢,夠這幾個月宴請了。”

“我是說能湊出來一副嫁妝嗎?”

王熙鳳艱難的爬起來:“應該夠,我個你算算:芳丫頭的嫁妝拆出來一些給太子妃。老太太還有一點私房,這時候不會吝嗇,會給出來的。太太跟貓兒攢食兒一樣也存了些東西,太太在太子妃的事兒上不會小氣,你看看她今天那個樣子,樂的快瘋了,她攢了這麽多不是要帶走的,是要留給孫子孫女的,這時候只要提一提,她肯定給。

老爺那裏好東西更多,就算是老爺摳門打算把這些都給哥兒們,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拿出來?這些加在一起,從家裏的庫房裏再挑出一些字畫來,也夠了。”

在王熙鳳看來,嫁妝不算什麽,往後的人情來往才是大頭:“和皇家成了親戚,他們家人多,四時八節除外,紅白喜事生孩子要隨禮......這能一年花去幾萬兩銀子。再有日後東宮凡是生孩子,咱們是正經的外家,更要出錢出人!”

賈璉拿眼神瞥了一下王熙鳳:“有人想花錢都沒地方花呢!”這點錢和日後在權力上的收獲來看,簡直是一筆最合算的買賣。

王熙鳳點頭,她和賈璉關註的不一樣:“你說的對,這人啊,真是命不一樣。我這一閑下來就忍不住想起寶姑娘來。”

“薛大傻子的妹妹?”

“除了她我認識幾個寶姑娘?有的人費盡心思拿不到手裏,有的人伸手就能夠著。

主要是她們的事兒一前一後,要不然也不會被人拿來比較。

算了,別想那麽多了,明日還有一堆事兒呢。我看著今兒太子妃對來來往往去磕頭的人挺煩的,巧兒說她姐姐一天都找不到空隙看書。

唉,人家姑娘都知道看書,你們兄弟是一個比一個不學無術,也不知道當初蓋這府邸的時候是不是找人看過,八成風水利姑娘們。我瞧著咱們家這幾代姑奶奶都是靈氣十足,到你們兄弟頭上,簡直一個比一個現眼!”

說完躺下了。

賈璉看她累的不成樣子,也熄了和她吵幾句的心,吹了燈也躺下了。

東院賈瑭和雲芳睡不著,兩人坐在床邊沈默了好久。突然長生迷瞪著翻身,閉著眼睛嚷嚷:“放水~”

賈瑭立即站起來抱著他出去:“出去再放,別尿在床上了。”

沒過一會他抱著長生回來,把兒子放在床上,長生又睡著了。

賈瑭看著兒子睡著,一邊解開衣扣一邊說:“高興一點。”

“嗯,今兒下午挺高興的,歡歡喜喜的......”

“明日來的都是外人,別讓人看出來了。”

“知道了。”

“先拿出來十萬,給我五萬,我有用。這幾日我回來的會晚,在外面請人吃飯,你再安排人準備一些東西,我親自去給我老師師兄他們送去,順便去跟他們說一聲咱們閨女的事兒。”

“嗯,還有其他要我註意的嗎?”

賈瑭嘆口氣:“生活就是這樣,反抗不了就享受吧。媳婦,來,我們抱一下。”

雲芳和他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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