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論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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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院子一如既往的熱鬧, 家裏的女眷大部分都在這裏陪著她高樂。

進了二門到了榮慶堂門口,賈瑭對門口的一個小丫頭說:“去通報一聲。”

小丫頭脆生生的答應了,就去院子裏跟二等丫鬟們說話:“姐姐們, 瑭三爺來了,要拜見老太太呢?”

丫鬟進來通報,老太太就說:“他也是古怪性子,都是一家子至親骨肉,進來就行了, 還要在外面等著叫他。”

邢夫人就說:“他是怕有其他族人家的女眷在這裏,擔心沖撞了。”

老太太揮了揮手,笑著說:“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先隨了他的意, 你們就先回避一下,讓三爺進來吧。”

丫鬟們扶著王熙鳳起來,珍大奶奶也站起來,帶著兒媳婦秦氏, 幾個人一起避開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還坐著, 都是長輩,自然不用回避。

賈瑭進來先是拜見了老太太,再拜見了邢夫人和王夫人。王夫人溫言祝賀了幾句,看著老太太有話和賈瑭說, 找了個理由退下了。邢夫人也知道這是祖孫有話說, 在王夫人走後, 問了幾句賈瑭的飲食也退下了。

老太太拉著賈瑭的手, 讓他坐自己身邊:“我聽說今年你們夫妻想單獨走禮?”

“是,我同窗和同僚比較多,咱們家兩位老爺加起來都沒我這邊人多, 所以不麻煩公中了,而且家裏的規矩......”

“別的能按著家裏的規矩,你來往的人情銀子不能不按著家裏的規矩。當日你祖父還在的時候,就說過爺們在外面人情往來是要花銀子的,多少關系都是靠銀子撐起來,所以這一塊的花費就隨著你們花。你們小夫妻兩個才成親多久,你手裏沒多少錢,你太太也是個手頭緊的,你老子更不會給你一星半點,你如今靠著你媳婦的嫁妝銀子,時間久了,就直不起腰了,家裏哪怕是再窮也不缺了你走禮的銀子。”

“這倒是不用動用府庫銀子......”

“二老爺養那麽多清客們難道不花錢?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家裏往後要指望你了。”老太太說的很明白,“往後家裏的庫房,你可隨意支取銀子,這話我早就說給二老爺知道了,他也說本該如此。”

賈瑭並不想和榮國府牽扯的深,他哪怕心裏知道自己出身榮國府,這是洗脫不了的標簽,但還是不想和榮國府融為一體。

看他一副不樂意的樣子,老太太就覺得這事兒不可著急,現在不能和他硬著來,就說:“既然你不用家裏的存銀,這樣吧,我的銀子給你用。”

“老太太,你的東西留給寶玉弟弟吧,我不會用的。我媳婦那邊有鋪子,我們用我們的。”

“什麽你們的我們的,我昨天跟你媳婦說的話她沒說給你聽?你這孩子,一直以來都不愛和家裏人來往,你跟我說,你怎麽想的?”

賈瑭也沒掩飾:“家裏這個樣子,將來必是大廈傾覆,大老爺......就知道喝酒,二老爺別說在官場沒有尺寸進步,還性子慢,不知道進取。珠大哥哥倒是好的,可人沒了,璉二哥哥就是個糊塗種子。寶玉弟弟很好,您就天天慣著他,下面的環兒琮兒還不知道什麽成色。全家安享富貴沒一個願意出謀劃策的,就如大樹根下爛了,再難救回來。”

老太太一聽,一拳捶到他肩膀上,氣的全身都發抖,一面哭一名說:“這也是祖宗保佑,一窩子不爭氣的算是有了一個明白人,不是還有你嗎?”

賈瑭氣笑了,“我力氣小,拉扯不了全家。”

老太太徹底明白他是怎麽想的,“你也是個糊塗種子,人家都是盡力拉扯全家,你是想著自己吃飽了不管家人死活,怎麽養出你個自顧著自己的混蛋玩意?

你也不想想,你不管著他們,有一個出門給你闖禍了,連帶著你也沒好處。別的不說,你二哥哥出去惹事,朝堂上跟你不對付的難道不會抓著這個把柄?人家才不管你們兄弟關系如何呢,只看他是不是你兄弟。我勸你早點把你的打算放一邊,一個人好不叫好,全家好才是好。”

“那也行,您管著點家裏的人啊,一個個頭上長瘡腳底板流膿,都壞透了。”

“哪有你說的那樣,他們都是孝順孩子。”

賈瑭看了一眼老太太,這八成糊塗了。

老太太立即抓住賈瑭,讓他坐著別走,“好孩子,我跟你說,你老子也好,你兄弟也好,都是不上進,但是人不壞,你老子天天喝酒,你看他跑出去惹事了嗎?”

“怕他將來收斂不住!”

“將來不是還沒來嗎?不管是你二哥哥還是你老子,要是做了錯事兒,你只管動手收拾他們,我替你兜著。

我說的話你也記著,說破天去咱們是一家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聽我說,你與其擔心你老子和你兄弟惹事,不如看看咱們家的處境,凡是家族沒落,無非是銀錢不繼家道中落。

自古沒有內鬼進不來外賊,咱們家你哥哥和你老子闖禍也是有限的,頂多是和人起了口角生了閑氣,這都不叫事兒。可有人對咱們家虎視眈眈,只想讓咱們家為其所用啊!

你要是還想著一個人過好日子,可人家捏著咱們家這條藤,豈能放過你這只瓜?還是一個金瓜,怕是現在惦記上你了。”

賈瑭看老太太說的認真,轉頭一想:“王家的?”

老太太點頭,“往日都是親戚,來往密切又是同枝連氣,替人家辦事兒倒是沒什麽,誰沒個求人辦事兒的時候。可你大姐姐這件事上我算是看明白了,王家膀子硬了,安排上咱們家的事兒了。你大姐姐嫁給誰是咱們說的算的,可偏偏她那對糊塗爹娘聽她舅舅的送她去宮裏了。

宮裏那地方豈是一般地方比的上的,她是她舅舅送進去的,你品品這意思?

要是她是個機靈的也罷了,可偏偏你大姐姐不是個機靈的。唉!”

還是那句話,賈元春是大小姐,當了這麽多年的大小姐,因為她母親當家,她一直被捧著,沒受過苦,養成了天真爛漫的性子,這性格在宮裏很難生存下去的。她要是在宮裏縮著當宮女也就罷了,就怕她弄出個事兒來。一旦出事兒真的要人命啊!

賈瑭從老太太的院子裏出來,被冷風一吹瞬間清醒了,不得不承認,老太太說的對,他這輩子姓賈,在別人眼裏和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的功勞不足以請皇帝放賈元春回家,賈元春必定是因為賈家的敗落而喪命,也有人說她卷入了宮鬥,不是女人之間的鬥爭,極有可能是男人之間的權利之爭。

這種爭權奪利,一旦觸碰都要出事兒,一旦出事兒就是渾身碎骨。

和老太太的聊天讓賈瑭的心情變得很低沈,忍不住重重的嘆息,板著臉回去了,自然不會赴宴和賈家的那群人玩笑一日。

他心情不好,在家和蘑菇雞同鴨講,抱著蘑菇在屋子裏晃來晃去。邢夫人卻知道了老太太出錢貼補他——過年走禮從老太太的私房錢裏出銀子。

邢夫人特意跑來,跟兒子媳婦商量多弄點老太太的好東西出來:“你們是不知道老太太攢了不少好東西,她就疼寶玉一個人,以前就說過這是留給寶玉的,也不知道你能沾光多久,不如現在一並多弄些出來。”

雲芳每每對邢夫人的愚蠢和貪婪覺得認識到了,可每每被她的愚蠢和貪婪驚訝到。賈瑭抱著孩子沒撒手,直接說:“您也別惦記了,我都沒打算用老太太的東西。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這兩天就送出呢。”

“你個孽障,”邢夫人氣死了,“都是老太太的孫子,老太太讓你用,你怎麽就不用呢?你說你不想用府庫公中的銀子,不想讓賈璉誤會,我信了。老太太的銀子不是公中的,是她攢下來的,是該分給這些兒孫的,為什麽不要啊?”

說著看著雲芳:“你也勸勸他,他也就聽你的,別傻乎乎的不要錢,清高有什麽用?值幾兩銀子?”

這和清高沒關系。

賈瑭就不讓雲芳和邢夫人說話,婆媳間別提錢,提了生氣的幾率大。

“誰勸都沒有,她的話和您的話我都不會聽的。榮國府養了我,我將來不讓這些人沒下場就夠了,指望我一飛沖天連帶著他們像幾十年前幾位公爺還在的時候過那種大富大貴的日子是不成了。

要是換做我當家做主,第一件事兒就是把大半個府邸的奴才裁了,不給這些主子找點事兒做我渾身不舒服。我覺得史家挺好的,讓你們天天幹活兒到半夜,累的一句話都不想說,也沒那麽多是非了。”

“混賬東西,跟著你還要受罪不成!”邢夫人往他身上給了幾拳,打的不痛不癢,蘑菇還以為在玩鬧,哈哈哈哈笑起來了。

賈瑭抱著孩子晃悠,跟邢夫人說:“別想那麽多了,榮國府一年的收入也就是維持個體面,沒什麽盈餘,那些府庫公中的銀子別用,用了沒好下場。”

雲芳知道是什麽意思,怕是皇帝還記著這一筆賬呢。

但是邢夫人不這樣想,又捶他幾下,因為賈瑭一貫以來就是這種不沾事兒的德行,和雲芳無關,所以邢夫人也沒法要求兒媳婦怎麽樣。兒子大了,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成,且目前是個出去做官兒的人物了,要維持兒子的體面才行,外人跟前也不能吐露什麽,只能恨恨的說:“指望著你,我是早晚要餓死。”

賈瑭抱著蘑菇晃悠,“餓不著您,您才吃多少?一碗飯兩盤菜頂到天了,做人要知足。”

邢夫人又動手給了他幾下,“仔細你老子也捶你,你就會跟我耍花腔,這事兒我知道了,你老子必然也知道了,他是不肯放過這銀子的。”

這給賈瑭提醒了,家裏最難搞的就是賈赦!

他眼珠子一轉,已經想好主意了,覺得要給賈赦點苦頭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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