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將整個城市籠罩, 霓虹一盞盞亮起。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蔣美晶粗略地跟楊果講了下她和唐禹辰之間的那點事，之後便頻頻提到另一個名字。

楊果想起那個拉大提琴的女生。

末了, 蔣美晶告訴她：“她就是唐家給唐禹辰內定的聯姻對象，今天晚上唐禹辰不是去他家年會了麽，她也在。”

唐遠集團作為國內數得上號的大公司, 年會盛況自然也吸引了不少關註, 抖音微博一刷都是相關消息。

唐禹辰出道就是大制作電影, 這種情況換做男團，C位出道無疑了。而他的經紀人又很有經驗，懂得愛惜藝人羽毛, 接的都是一些討巧的角色，在強勢出道的同時又不引起眾人逆反心理。

顯然，目前他身上的熱度遠比他自以為的要高，又趕上《流光溢彩》上映, 正是造勢的時候，所以不斷有年會上的照片和視頻流出來。

男人一身西裝剪裁幹凈利落，莊重的同時又不失年輕的精致感, 他身體微微後靠, 清清冷冷坐在那兒，像自帶光環，氣質矜貴出眾。

也不知道誰設置的座位安排, 嚴禮雪就坐他旁邊，一字領長裙，坐姿端正優雅，一顰一笑盡顯大家閨秀之風。

鏡頭掃過，看著倒是十分登對。

楊果看了一會兒, 放了手機，繼續翻覆習資料。

她之前為了備戰比賽，功課落下很多，眼下馬上要期末考，所以沒時間休息放松，推了集訓隊那邊要給她辦的歡迎會，重新背起書包又來到圖書館。

圖書館明亮依舊，來上自習的學生比以往多得多。

楊果也在看書，只不過有些心神不寧，在她視線再一次掃過手機時，一旁段伊“嘖嘖”兩聲，似笑非笑道：“上千的手機響都不響。”

“……”

楊果暗暗咬牙。

又過了一會兒，她忽而起身，拿起手機往外走。

電話撥出去，聽筒裏有優揚的大提琴旋律，唐禹辰的聲音混在其中，低沈幹凈依舊，楊果卻吞吞吐吐，“她也在？”

“誰？”

“……那個拉大提琴的女生。”

年會這邊，唐禹辰聞言微怔，接著嘴角緩緩翹起，深邃的眼眸中浮現出清淡笑意。

手機貼在耳邊，他一時卻沒出聲。

楊果說出這句，本來是有點心虛的，可沒聽到唐禹辰答話，怔了怔，心一慌，口不擇言急急道：“上次我在酒會就聽她們說她是你未婚妻，你是不是真打算到時候跟她聯姻，先婚後愛兩年抱三，然後兩家股票一夜漲出個國貿大廈？！”

“……”

楊果情緒激動說了那麽一大串，卻聽到唐禹辰似乎輕輕地笑了一下，靜默兩秒，說：“沒打算。”

低低的三個字從彼端傳來，楊果抿了抿唇。

相處這麽久以來，她對唐禹辰是信任的，他不是隨口敷衍她的人，說了沒打算，就真的是。

可對於他背後的唐家，楊果是陌生的，或者說，她不認為自己會被唐家中意。

上次在醫院，她見過的那位氣質高雅的女人，應該是唐禹辰的媽媽。

眼睛像唐禹辰一樣，睫毛長長的，看人的時候無形中給人一種很專註深情的錯覺，不過楊果倒沒會錯意。

因為當時那雙眼睛只在她身上短暫停留，沒有輕蔑或者任何敵意，就輕輕淡淡的，完全沒放在心上。

不過這會兒，楊果將手機捏在手心，緊了緊，最後還是松了。

這個時間，在電話裏提這件事似乎不太合適，她心不在焉地低聲應了，囑咐了他兩句期末考試的事，便掛了電話。

會場一側的長廊上，唐禹辰視線落在掛掉的電話上，深邃眉眼微微斂著，若有所思。

旁邊有人輕輕出聲，喚回了他的註意力。

來人身上穿著唐遠特制紀念服，應該是唐遠員工，只是不知道怎麽跑到貴賓區這邊。

“請問…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只不過沒等到唐禹辰給出回應，後頭忽然有人低喊了聲：“孫主管。”

她身形一僵，回過身。

身後幾步遠，集團總裁和總裁助理不緊不慢走來。

不過幾秒，孫主管面如土色跟在助理身後離開，這一處一時只剩唐家父子。

“是家裏給的零花錢不夠麽？”兩兩無言幾秒後，唐隆山先開了口。

鬧出那麽大動靜，助理早就一一匯報過，之所以一直默不作聲，一是太忙，二是唐隆山也沒想好如何應對。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對於自己這個兒子，他越來越不了解。

會場內大提琴旋律仍在回響，唐隆山掃了眼舞臺中央光影裏的人，又道：“如果你真不喜歡，也可以是別人，但不能太不像話。”

這句一出，面前一直不發一言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唐禹辰擡頭看向他，目光幽深，語速很慢：“不了解一個人就隨意下定論，就像話麽。”

唐隆山面色微沈，盯著他：“一個一窮二白的女大學生，家裏靠種蘋果維持，就算某方面有天賦，畢業進五百強企業，將來做到高層，又能如何？”

剛剛那個孫主管並沒有走遠，隱約可見站在長廊的另一端，正接受助理的訓斥，頭低得幾乎埋到胸裏。

唐隆山：“如果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但絕不能留戀。感情不該成為你成長路上的阻礙，你需要的是助力。”

唐禹辰神色已恢覆到平淡，眉眼間帶著疏離：“像您一樣？”

這句一出，唐隆山一時無言。

空氣有幾秒的沈寂。

“你媽媽，”罕見地，男人聲音低緩下來：“未必希望我將過多的精力投註在她身上。”

不過片刻，唐隆山再開口語氣聽起來已沒什麽波動：“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沒後悔娶了你媽媽，也不會跟她離婚。”

唐禹辰沒說話。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沈寂。

現場音樂旋律接近尾聲，凸顯出這一處空氣的滯悶。

隨著主持人串場，臺上大屏幕開始一幀幀地播放唐遠商業帝國這一年創下的輝煌戰績，現場氣氛再次高昂。

一派紛呈裏，唐隆山的聲音夾雜其中：“三年，是我能給你保留的最大期限。”

“你應該明白，企業做得越大，越不易控制。如果三年後你還不回來，唐家不會再有你的位置。”

昨夜一場雪，將氣溫帶到這個月最低點。

北風呼嘯裏，楊果掐著門禁時間往宿舍走，沒想到這一天還能跟唐禹辰再見面。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形在凜冽寒風中一動不動，整個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段伊留下句“寢室在十分鐘後關門”，先一步離開。

楊果又朝他走了兩步，還未開口說話，便被他走上來抱在懷裏。

楊果嚇了一跳，畢竟幾個小時前她才發過那樣的朋友圈。

她下意識慌亂地四下看了看，又掙了掙。

可他抱得很緊，楊果聞到他身上固有的好聞氣息，還有酒精的味道。

她不解地眨了幾下眼睛，顧慮猶在，本來也還有一些話想要問他，可被他這麽緊緊地無聲抱著，不知怎麽，忽然又什麽都不想問了。

過了會，伸出手，回抱他。

他們身後，遠處的高空有煙花綻開。

新的一年，來了。

新年伊始，首先迎來的便是期末考，前後近十天，成績下來得很快，有的當晚就出了，楊果不再是每一科都遙遙領先，不過這次她不再那麽在意，歡歡喜喜收拾了東西，準備搬到集訓隊實驗室。

按照學校正常日程，接下來就是寒假了，不過楊果今年不是了，她要留下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集訓。

剛考完試，大家心情放松，孟知雅抑制不住對學校集訓隊的好奇，便借著幫楊果搬東西的由頭，也跟過去。

她手裏捧著本《Effective C++》，隨手翻開，目光掃過大篇幅密密麻麻的代碼，腦仁一疼，忙又合上。

“果兒，我覺得你真的很適合學這個。”

楊果抱著另外幾本書進實驗樓電梯，隨口問：“為什麽？因為我聰明？”

“……”

孟知雅：“因為你頭發多！”

“……”

出了電梯，左拐第二個教室便是集訓隊實驗室，學校各院考試時間差不多，其他隊員們也差不多都考完試了，這會兒基本都在，打游戲寫代碼，氣氛很松，看到楊果搬東西進來，立馬走上來幫忙。

孟知雅明顯楞住。

楊果謝過學長們，收拾自己位置，擡眼見身邊孟知雅似乎有些奇怪，臉頰透著詭異的緋紅。

孟知雅眼睛環顧一圈，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只有你一個女生？”

加入集訓隊以來，楊果一直忙著期末考，來實驗室的次數不多，偶爾圖書館沒有位置，才來上個自習。

將兩本本專業的書收起來，楊果隨口應：“目前為止，只看到我一個。”

孟知雅：“不是，你這個女人也太爽了吧？！”

楊果不解：“爽什麽？”

“這還不爽？！這麽多帥哥圍著你一個人，這就是傳說中的團寵啊！”孟知雅說著，眼睛又環顧四下，感嘆：“麻麻呀，現在的程序員哥哥都這麽可的麽？”

楊果擡眼，這才仔細留意了下實驗室裏幾位學長的顏。

嗯，好像是還不錯。

“跟我們家唐禹辰比，還差點。”她小聲點評。

“……”

對於楊果這種公然拉仇恨的行為，孟知雅正咬牙切齒，又聽她道：“你自己下去吧，我就不送了。”

孟知雅眉毛一擰：“我都幫你搬東西了，你不請我吃個晚飯什麽的啊？”

楊果笑笑：“改天吧，今晚你的這些程序員哥哥們非要給我辦歡迎會。”

“……”

孟知雅閉了閉眼，“楊果同學，接著說，還有什麽盡管放馬過來，看我會不會倒下。”

“沒了，真沒了。”楊果軟下語氣安撫，送她往外走，“本來也沒想麻煩大家辦這歡迎會，都跟唐禹辰講好了和他經紀人一起吃飯的，可他剛剛跟我打電話說他經紀人帶的另一個藝人也在，那我就說算了改天吧。唐禹辰的經紀人你知道吧，你們飯圈好像都管叫他風哥……”

孟知雅背脊一僵，愕然盯了楊果三秒後，扭頭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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